第5章 狐狸讀書
從壬寅年秋八月中旬起，野狐修齊由駐在宿州的淮南狐首塗容做保，插班進入塾學讀書。
如果幸運一點，或許本來無名小野狐的命運不該止步於破廟犬劫，而是在宿州桃花觀過上天敵遠遁，飯來張口的日子，再不必辛苦找田鼠吃了，無憂無慮的過完靈狐的一生。
但修齊給原主又上了一點點難度：
塾學的課程分三班九級，也就是蒙學班、中級班，高級班，理想的情況是九年讀完。
他如今的目標是在一年之內把狐狸塾學九年的課程全部學完，提前畢業，謀取狐會的好職事。
修齊已經在塾學讀了二個多月書，摸清楚了這裡大致的情形：
這個人間在表面上就像普通王朝盛世那樣太平，遵行著普通王朝的規則，甚至比修齊原來世界的那個北宋還要繁榮一些。
但擁有奇異法術的異人、妖鬼，包括狐妖，也在暗處活躍，這個人間世界的裡面，是聊齋志怪的水平。
他現在投靠的狐會是由這個世界的狐妖領袖，天界的正神「泰山娘娘」建立，核心是自古以來生活在人間的正道狐妖，連同他們在人間的人類盟友。
當今的狐會，是整個人間大宋王朝北方最活躍的異人社團，下轄無數的商團、錢莊、店鋪。
對於這個世界的狐妖，修仙之路，就是由人間飛升到泰山娘娘所在的天界。
天下茫茫群狐，先由駐在人間的大狐妖甄別出初通人性的靈狐和有了智慧的小狐妖，然後開始讀書和考試的學業。
學業精通的狐妖可以分配到修仙資源，學業劣等的狐妖就分不到修仙資源。
而修仙資源就包含在畢業後的職事裡。每一樁職事兼備了人間的油水和提升自我的法術。
狐妖履行職事，一面為狐會鞏固人間的勢力，一面修煉法術，追求飛升，長生逍遙，這是長久以來每隻狐妖和泰山娘娘行之有效的契約。
對於修齊，他因為在本來世界觸發了神異來到這裡，情理上，同樣得在這個世界具備神異能力才能返回。而現實點，有了法術才能在這個世界自保。
他如今是狐妖，不會被其他修仙團體接納，只有先走狐會的道路。再如何，要跳上更好的船，也先得從這個狐會撈夠本錢才跳。
他的保人是此間最大的狐妖塗容，雖然交給黃博士後她就不再理會修齊，可明面上再沒有狐狸敢欺負修齊了。
塾學裡，不但食宿全包，有雞有魚，黃博士沒讓修齊和其他小狐妖擠通鋪，還給了一個整潔乾淨的好單間。
但黃博士隱約的暗中限制，修齊也瞧得一清二楚：
修齊也沒有任何零用錢；
修齊不能從塾學出去，這塊地方就是修齊在宿州能自由活動的唯一區域。
全然沒有修齊初入宿州城，到處遊玩的自在逍遙。
這倒都可以忍。
穿越前後，修齊都是宅男。而整個宿州城的光景都已經在修齊的頭腦里，比這裡絕大部分的狐妖都要熟悉，一步不出門也不要緊。
他最不能忍的是「不得隨意跳級」的障礙。
狐妖課程一部分是人類的知識：識文斷字，算術記帳，人間常識。是狐會高薪聘請人間的開明文士來傳授。
沒有這些基礎，狐妖就是文盲，根本沒法在人間為狐會辦事，也認不得任何修仙的秘笈。
上面這些，都不用鏡瞳，略微翻一翻課本，修齊就知道了。在本來世界，他可是正經的畢業生。
狐妖課程的另一部分是狐妖才需要知道，也只傳承給狐妖的狐族學問，由黃博士親自傳授。
那是狐族的歷史、傳承、戒律、禁忌。
比如上古的九尾狐神、歷代赫赫有名的狐仙祖師、如今的泰山娘娘……數十家光彩熠熠的狐族譜系；
比如不得吃人，不得採補，否則不但要遭天譴，他黃博士第一個出來清理門戶。
這些戒律禁忌，修齊記的最熟。因為每一堂課，黃博士就讓他心中的潛在反派修齊帶頭領一眾小狐狸背誦。
這樣，才一個月，修齊三次旬考都是第一，連跳了三級。九年的課程，他轉瞬完成了前三年的科目，從蒙學班跳進了中級班。
中級班的課程，對修齊也是毫無難度。
外表看起來，修齊翻閱這些課本是一目十行。實際上鏡瞳在瞬間錄入完畢，分門別類的加入了異世大宋的資料庫。
倒是一道就學的狐妖同窗，修齊更感興趣。
最初他藉助鏡瞳的輔助，在意識里製作每一隻小狐的檔案。到了後來，修齊已經能像真正的狐狸分辨同類那樣，絕不混淆任何一隻狐狸。
中級班的旬考考了三次，看似漫不經心的修齊又是連考三次第一。
要是一次旬考跳上一級，再考一次旬考，他就能入讀高級班，那時候就有機緣接觸到法術。
畢竟，高級班要對接狐會的職事，沒有法術是辦不成超越凡人能耐的事情。
而黃博士就在這個時候卡起了修齊。
十月底某日，第四次中級班旬考發榜，黃博士當著二十五個狐妖學徒的面，公開地把所有小狐妖的成績和名次都貼在塾學課堂的大石板上。
其他州的狐會塾學也都是如此做派，顯得狐會風清氣正，上升之路，沒有貓膩，沒有暗箱操作。
這麼多歲月，一眾狐妖都十分習慣了：「孫壬九」，就是修齊最初留意的肉鋪家小胖狐妖，穩穩的停留在末位；
修齊也知道：回家之後，孫壬九又要被他娘抽巴掌打屁股了。
而二個月來，一眾狐妖又有了新的習慣：「修齊」的名字穩穩的占據了榜首，與其他狐妖的成績也拉開了明顯的差距。
大家都認可，修齊的真實學力深不可測，只是分數有上限，限制了他的發揮。
「黃博士，中級班的旬考我四次都是第一，能不能批准我跳到高級班？
否則，對其他同窗太不公平了，每一次考試頭獎都是我領走，同窗們都沒機會了。」
當著眾小狐的面，修齊向黃博士道。
狐會為了激勵狐妖向學，旬考前三都會打賞人間銀錢。
雖然修齊沒有任何零花錢，但他靠著入學來的六次旬考第一，一共拿了九貫錢，頂的上人間普通當鋪夥計三個月的薪水。
今天，修齊又領到了二貫錢的獎勵。
他實在是品學兼優，一點也不自滿，為了大家也領錢著想，敢頂撞宿州最大的狐妖黃博士，主動去做高級班的吊車尾。
同窗里，不乏有狐狸為修齊點頭鼓掌。尤其一個叫「李文靜」的小母狐狸。
她家是宿州勾欄供養的狐狸世家。這位狐狸千金的人模人樣溫柔婉約，不但美貌，而且聰慧。修齊擋了她的考試第一，李文靜可巴望著修齊早點走人。
「不成。不成。修齊，二個月你已經連跳了五級，再跳到高級班，壞了塾學的規矩。」
黃博士硬著頭皮道。
不用修齊自己開口，其他一眾小狐狸沖黃博士響起了噓聲。
「黃爺爺，修齊升到高級班壞了規矩，可每次旬考的頭賞都是他一個人領完，難道不壞規矩？」
李文靜努起櫻桃小嘴，埋怨起來。
——黃博士你確定不是給修齊這無根腳的小野狐發福利？
「是呀，修齊哥，你得照顧大家情緒，也考幾次不及格，陪陪我。」孫壬九也起鬨道。
其他狐狸也都哄堂大笑。
雖然黃博士是宿州最年長資格最深的狐狸。李家狐狸和孫家狐狸也都是本地有財富有人脈的世家，主打一個晚輩童年無忌，長輩吹鬍子瞪眼卻無可奈何。
「修齊，你要是能拿今年臘月的臘考第一，我就升你的班級。別狂妄，我會拿最難的題考你。」
黃博士憋了許久，終於擠出一句不情不願的承諾。
塾學一學年兩次大考試，是臘月的臘考和初夏的歲考。在修齊策動群狐的施壓下，他只能把修齊上高級班的日子再拖上二個月。
「多謝黃博士青眼。」
修齊做了一個揖，轉頭向眾同窗道，
「往後我領了考試的賞錢，每月都請諸位吃飯。今天結課，我們便聚餐如何？」
小狐狸們喜不自勝，白吃白喝，自然開心。
這是修齊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請客吃飯，請的還是狐狸。
而孫壬九是第一個報名吃修齊軟飯的。
即便李文靜這樣的千金，狐性難掩，最後也是你情我願，應了飯局。
黃博士搖了搖頭，這個修齊果然有胎裡帶來的奸詐。不過他也不阻撓小狐妖們的親近，徑直離了課堂，回自己住處去了。
如果幸運一點，或許本來無名小野狐的命運不該止步於破廟犬劫，而是在宿州桃花觀過上天敵遠遁，飯來張口的日子，再不必辛苦找田鼠吃了，無憂無慮的過完靈狐的一生。
但修齊給原主又上了一點點難度：
塾學的課程分三班九級，也就是蒙學班、中級班，高級班，理想的情況是九年讀完。
他如今的目標是在一年之內把狐狸塾學九年的課程全部學完，提前畢業，謀取狐會的好職事。
修齊已經在塾學讀了二個多月書，摸清楚了這裡大致的情形：
這個人間在表面上就像普通王朝盛世那樣太平，遵行著普通王朝的規則，甚至比修齊原來世界的那個北宋還要繁榮一些。
但擁有奇異法術的異人、妖鬼，包括狐妖，也在暗處活躍，這個人間世界的裡面，是聊齋志怪的水平。
他現在投靠的狐會是由這個世界的狐妖領袖，天界的正神「泰山娘娘」建立，核心是自古以來生活在人間的正道狐妖，連同他們在人間的人類盟友。
當今的狐會，是整個人間大宋王朝北方最活躍的異人社團，下轄無數的商團、錢莊、店鋪。
對於這個世界的狐妖，修仙之路，就是由人間飛升到泰山娘娘所在的天界。
天下茫茫群狐，先由駐在人間的大狐妖甄別出初通人性的靈狐和有了智慧的小狐妖，然後開始讀書和考試的學業。
學業精通的狐妖可以分配到修仙資源，學業劣等的狐妖就分不到修仙資源。
而修仙資源就包含在畢業後的職事裡。每一樁職事兼備了人間的油水和提升自我的法術。
狐妖履行職事，一面為狐會鞏固人間的勢力，一面修煉法術，追求飛升，長生逍遙，這是長久以來每隻狐妖和泰山娘娘行之有效的契約。
對於修齊，他因為在本來世界觸發了神異來到這裡，情理上，同樣得在這個世界具備神異能力才能返回。而現實點，有了法術才能在這個世界自保。
他如今是狐妖，不會被其他修仙團體接納，只有先走狐會的道路。再如何，要跳上更好的船，也先得從這個狐會撈夠本錢才跳。
他的保人是此間最大的狐妖塗容，雖然交給黃博士後她就不再理會修齊，可明面上再沒有狐狸敢欺負修齊了。
塾學裡，不但食宿全包，有雞有魚，黃博士沒讓修齊和其他小狐妖擠通鋪，還給了一個整潔乾淨的好單間。
但黃博士隱約的暗中限制，修齊也瞧得一清二楚：
修齊也沒有任何零用錢；
修齊不能從塾學出去，這塊地方就是修齊在宿州能自由活動的唯一區域。
全然沒有修齊初入宿州城，到處遊玩的自在逍遙。
這倒都可以忍。
穿越前後，修齊都是宅男。而整個宿州城的光景都已經在修齊的頭腦里，比這裡絕大部分的狐妖都要熟悉，一步不出門也不要緊。
他最不能忍的是「不得隨意跳級」的障礙。
狐妖課程一部分是人類的知識：識文斷字，算術記帳，人間常識。是狐會高薪聘請人間的開明文士來傳授。
沒有這些基礎，狐妖就是文盲，根本沒法在人間為狐會辦事，也認不得任何修仙的秘笈。
上面這些，都不用鏡瞳，略微翻一翻課本，修齊就知道了。在本來世界，他可是正經的畢業生。
狐妖課程的另一部分是狐妖才需要知道，也只傳承給狐妖的狐族學問，由黃博士親自傳授。
那是狐族的歷史、傳承、戒律、禁忌。
比如上古的九尾狐神、歷代赫赫有名的狐仙祖師、如今的泰山娘娘……數十家光彩熠熠的狐族譜系；
比如不得吃人，不得採補，否則不但要遭天譴，他黃博士第一個出來清理門戶。
這些戒律禁忌，修齊記的最熟。因為每一堂課，黃博士就讓他心中的潛在反派修齊帶頭領一眾小狐狸背誦。
這樣，才一個月，修齊三次旬考都是第一，連跳了三級。九年的課程，他轉瞬完成了前三年的科目，從蒙學班跳進了中級班。
中級班的課程，對修齊也是毫無難度。
外表看起來，修齊翻閱這些課本是一目十行。實際上鏡瞳在瞬間錄入完畢，分門別類的加入了異世大宋的資料庫。
倒是一道就學的狐妖同窗，修齊更感興趣。
最初他藉助鏡瞳的輔助，在意識里製作每一隻小狐的檔案。到了後來，修齊已經能像真正的狐狸分辨同類那樣，絕不混淆任何一隻狐狸。
中級班的旬考考了三次，看似漫不經心的修齊又是連考三次第一。
要是一次旬考跳上一級，再考一次旬考，他就能入讀高級班，那時候就有機緣接觸到法術。
畢竟，高級班要對接狐會的職事，沒有法術是辦不成超越凡人能耐的事情。
而黃博士就在這個時候卡起了修齊。
十月底某日，第四次中級班旬考發榜，黃博士當著二十五個狐妖學徒的面，公開地把所有小狐妖的成績和名次都貼在塾學課堂的大石板上。
其他州的狐會塾學也都是如此做派，顯得狐會風清氣正，上升之路，沒有貓膩，沒有暗箱操作。
這麼多歲月，一眾狐妖都十分習慣了：「孫壬九」，就是修齊最初留意的肉鋪家小胖狐妖，穩穩的停留在末位；
修齊也知道：回家之後，孫壬九又要被他娘抽巴掌打屁股了。
而二個月來，一眾狐妖又有了新的習慣：「修齊」的名字穩穩的占據了榜首，與其他狐妖的成績也拉開了明顯的差距。
大家都認可，修齊的真實學力深不可測，只是分數有上限，限制了他的發揮。
「黃博士，中級班的旬考我四次都是第一，能不能批准我跳到高級班？
否則，對其他同窗太不公平了，每一次考試頭獎都是我領走，同窗們都沒機會了。」
當著眾小狐的面，修齊向黃博士道。
狐會為了激勵狐妖向學，旬考前三都會打賞人間銀錢。
雖然修齊沒有任何零花錢，但他靠著入學來的六次旬考第一，一共拿了九貫錢，頂的上人間普通當鋪夥計三個月的薪水。
今天，修齊又領到了二貫錢的獎勵。
他實在是品學兼優，一點也不自滿，為了大家也領錢著想，敢頂撞宿州最大的狐妖黃博士，主動去做高級班的吊車尾。
同窗里，不乏有狐狸為修齊點頭鼓掌。尤其一個叫「李文靜」的小母狐狸。
她家是宿州勾欄供養的狐狸世家。這位狐狸千金的人模人樣溫柔婉約，不但美貌，而且聰慧。修齊擋了她的考試第一，李文靜可巴望著修齊早點走人。
「不成。不成。修齊，二個月你已經連跳了五級，再跳到高級班，壞了塾學的規矩。」
黃博士硬著頭皮道。
不用修齊自己開口，其他一眾小狐狸沖黃博士響起了噓聲。
「黃爺爺，修齊升到高級班壞了規矩，可每次旬考的頭賞都是他一個人領完，難道不壞規矩？」
李文靜努起櫻桃小嘴，埋怨起來。
——黃博士你確定不是給修齊這無根腳的小野狐發福利？
「是呀，修齊哥，你得照顧大家情緒，也考幾次不及格，陪陪我。」孫壬九也起鬨道。
其他狐狸也都哄堂大笑。
雖然黃博士是宿州最年長資格最深的狐狸。李家狐狸和孫家狐狸也都是本地有財富有人脈的世家，主打一個晚輩童年無忌，長輩吹鬍子瞪眼卻無可奈何。
「修齊，你要是能拿今年臘月的臘考第一，我就升你的班級。別狂妄，我會拿最難的題考你。」
黃博士憋了許久，終於擠出一句不情不願的承諾。
塾學一學年兩次大考試，是臘月的臘考和初夏的歲考。在修齊策動群狐的施壓下，他只能把修齊上高級班的日子再拖上二個月。
「多謝黃博士青眼。」
修齊做了一個揖，轉頭向眾同窗道，
「往後我領了考試的賞錢，每月都請諸位吃飯。今天結課，我們便聚餐如何？」
小狐狸們喜不自勝，白吃白喝，自然開心。
這是修齊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請客吃飯，請的還是狐狸。
而孫壬九是第一個報名吃修齊軟飯的。
即便李文靜這樣的千金，狐性難掩，最後也是你情我願，應了飯局。
黃博士搖了搖頭，這個修齊果然有胎裡帶來的奸詐。不過他也不阻撓小狐妖們的親近，徑直離了課堂，回自己住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