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聖女（上）
洛一覺醒魔法天賦的消息像一陣風，沒用了多久就吹遍了整個村子。
起初只是孩子們在巷子裡添油加醋地傳，說他舉手之間就燒紅了半條街，飛沙走石，嚇得那幾個欺負弗嘉麗的混小子連滾帶爬。
後來大人們也聽到了風聲，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嗤之以鼻，覺得準是幾個小崽子胡說八道，一個在村口破屋裡住了好幾年的野孩子，哪來那種本事？
直到那個欺負弗嘉麗的方臉男孩的家長，第二天一早就拎著一籃子雞蛋和半隻臘雞，低著頭敲開了弗嘉麗家的院門。
緊接著，更多的家長帶著孩子提著各色歉禮，陸陸續續地來了。
有的提著一小袋麵粉，有的拿著幾條乾魚，有的甚至把自家積攢了好久的草藥拿了出來，說是給孩子補身子用的。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孩子此刻一個個蔫頭耷腦地站在自家大人身後，不敢抬眼去看站在門邊的洛一，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弗嘉麗的父親是個厚道人，起初還想推辭，說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是常事，不必這麼客氣。
但來的人絡繹不絕，有些甚至天還沒亮就等在院門口了，人家送禮也是一片誠意，實在不好推卻。於是他只好笑著收下那些禮物，然後回贈幾句客套話，將人送出籬笆門。
如此一來二去，原本在村里沒人在意的那個小乞丐，忽然就成了整個村子裡最受重視的孩子。
弗嘉麗的父親去城裡托關係，花大價錢為他淘來了一本《基礎魔法理論》。
那些曾經拿泥巴丟他，踢他後背，罵他髒兮兮的孩子們，現在反倒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他的行事作風依舊是以前的模樣，但所有人都覺得他不一樣了。
弗嘉麗為此高興了整整好幾天，她走路的時候都哼著歌。
「你看，現在大家都怕你啦。」她說這話時正蹲在院子裡幫母親擇菜，歪著頭看向坐在台階上看書的洛一。
洛一翻著書輕聲道：「不是怕我，是怕我會魔法。」
「反正都一樣嘛。」弗嘉麗把一根擇好的菜丟進籃子裡，想了想又改口：「怕你是因為你厲害呀。」
「……」
從那天起，他的生活變得很簡單。
白天的前半段，他會陪弗嘉麗在村子裡轉悠，或者幫她家做些雜活，劈柴、打水、修補籬笆。
午後他就抱著那本書，找一個陰涼的角落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一字一字地讀。
弗嘉麗知道他的習慣，所以從來不在這段時間打擾他。
她有時候會坐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用樹枝在地上畫畫，或者自顧自地哼些不成調的歌謠，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坐在那裡，然後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片麥田染成金紅色的時候，他會合上書，站起來伸個懶腰。弗嘉麗便也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口說：「走啦，該回家吃飯了。」
這樣的日子，平靜得像麥田裡吹過的風。
洛一和弗嘉麗一起長到了十二歲。
夏天快要結束的一個午後，天邊忽然傳來了沉悶的嗡鳴，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接近。
村子裡的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路上仰頭張望。
只見遠處，一輛通體純白的車輦正從雲端緩緩降下。
六匹天馬並轡而行，鬃毛如月光般流淌。
車輦後方，兩列銀甲騎士沉默地列隊跟隨，他們身披白底金紋的斗篷，馬車周圍還有幾名身穿素白長袍的神官，手中捧著厚重的典籍，步伐整齊，面容肅穆。
車隊緩緩降落在村口那片開闊的空地上，天馬收攏銀翼，蹄尖點地時悄無聲息，像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整個村子都安靜了。
鐵匠放下了手裡的錘子，麵包房裡的老闆娘顧不上關爐子就跑了出來，正在田裡勞作的農人們也扛著鋤頭匆匆往村口趕。
從車輦上走下來的是一位穿著深紅色祭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氣息沉靜。
他站在村口，目光環視了一圈，目光溫和而鄭重地開口：「我等奉光明女神之諭，前來迎接聖女降世。」
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後人群里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有人交頭接耳。
聖女？他們這個小村子，怎麼可能有什麼聖女？
紅袍主教沒有多作解釋，只是抬手示意身後的隨從，然後由村長引路，一行人穿過低矮的村巷，朝著村里那座年久失修的小教堂走去。
那座教堂實在算不上氣派，灰石壘砌的牆壁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縫，尖頂的瓦片缺了兩片，透下一小束光。
彩繪玻璃窗上的圖案早已斑駁，隱約還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聖徽輪廓。
很快，消息不脛而走，教堂里外都站滿了人。
村民們擠在門口和窗邊，有的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裡望，生怕錯過什麼。
紅袍主教走到教堂最里端那座小小的光明女神像前，站定，然後轉身面對眾人。
他身後的神官們從抬著的箱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將它放置於女神像前的石台上。
那晶石通體剔透，內部如同封存著一片凝固的光，溫潤而沉靜，仿佛有生命在流轉。
主教站在晶石旁，抬起手，朝人群示意。
「請所有適齡的女孩，依次上前，將手置於光明石之上。」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始有了動靜。
第一個女孩被母親拉著走上前，有些猶豫地伸出小手，輕輕覆上了晶石的表面。
晶石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反應。
主教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下一個。
第二個女孩，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接一個的女孩被領上前去，或緊張或好奇地將手掌貼上那塊透明晶石，然後又一個接一個地退下來，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和如釋重負交織的表情。
晶石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人群中開始出現細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直到弗嘉麗被母親從身後輕輕推了一下。
「去吧。」
起初只是孩子們在巷子裡添油加醋地傳，說他舉手之間就燒紅了半條街，飛沙走石，嚇得那幾個欺負弗嘉麗的混小子連滾帶爬。
後來大人們也聽到了風聲，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嗤之以鼻，覺得準是幾個小崽子胡說八道，一個在村口破屋裡住了好幾年的野孩子，哪來那種本事？
直到那個欺負弗嘉麗的方臉男孩的家長，第二天一早就拎著一籃子雞蛋和半隻臘雞，低著頭敲開了弗嘉麗家的院門。
緊接著，更多的家長帶著孩子提著各色歉禮，陸陸續續地來了。
有的提著一小袋麵粉，有的拿著幾條乾魚，有的甚至把自家積攢了好久的草藥拿了出來，說是給孩子補身子用的。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孩子此刻一個個蔫頭耷腦地站在自家大人身後，不敢抬眼去看站在門邊的洛一，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弗嘉麗的父親是個厚道人，起初還想推辭，說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是常事，不必這麼客氣。
但來的人絡繹不絕，有些甚至天還沒亮就等在院門口了，人家送禮也是一片誠意，實在不好推卻。於是他只好笑著收下那些禮物，然後回贈幾句客套話，將人送出籬笆門。
如此一來二去，原本在村里沒人在意的那個小乞丐，忽然就成了整個村子裡最受重視的孩子。
弗嘉麗的父親去城裡托關係，花大價錢為他淘來了一本《基礎魔法理論》。
那些曾經拿泥巴丟他，踢他後背，罵他髒兮兮的孩子們，現在反倒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他的行事作風依舊是以前的模樣，但所有人都覺得他不一樣了。
弗嘉麗為此高興了整整好幾天，她走路的時候都哼著歌。
「你看，現在大家都怕你啦。」她說這話時正蹲在院子裡幫母親擇菜，歪著頭看向坐在台階上看書的洛一。
洛一翻著書輕聲道：「不是怕我，是怕我會魔法。」
「反正都一樣嘛。」弗嘉麗把一根擇好的菜丟進籃子裡，想了想又改口：「怕你是因為你厲害呀。」
「……」
從那天起，他的生活變得很簡單。
白天的前半段，他會陪弗嘉麗在村子裡轉悠，或者幫她家做些雜活，劈柴、打水、修補籬笆。
午後他就抱著那本書，找一個陰涼的角落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一字一字地讀。
弗嘉麗知道他的習慣，所以從來不在這段時間打擾他。
她有時候會坐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用樹枝在地上畫畫，或者自顧自地哼些不成調的歌謠，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坐在那裡，然後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片麥田染成金紅色的時候，他會合上書，站起來伸個懶腰。弗嘉麗便也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口說：「走啦，該回家吃飯了。」
這樣的日子，平靜得像麥田裡吹過的風。
洛一和弗嘉麗一起長到了十二歲。
夏天快要結束的一個午後，天邊忽然傳來了沉悶的嗡鳴，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接近。
村子裡的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路上仰頭張望。
只見遠處，一輛通體純白的車輦正從雲端緩緩降下。
六匹天馬並轡而行，鬃毛如月光般流淌。
車輦後方，兩列銀甲騎士沉默地列隊跟隨，他們身披白底金紋的斗篷，馬車周圍還有幾名身穿素白長袍的神官，手中捧著厚重的典籍，步伐整齊，面容肅穆。
車隊緩緩降落在村口那片開闊的空地上，天馬收攏銀翼，蹄尖點地時悄無聲息，像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整個村子都安靜了。
鐵匠放下了手裡的錘子，麵包房裡的老闆娘顧不上關爐子就跑了出來，正在田裡勞作的農人們也扛著鋤頭匆匆往村口趕。
從車輦上走下來的是一位穿著深紅色祭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氣息沉靜。
他站在村口，目光環視了一圈，目光溫和而鄭重地開口：「我等奉光明女神之諭，前來迎接聖女降世。」
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後人群里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有人交頭接耳。
聖女？他們這個小村子，怎麼可能有什麼聖女？
紅袍主教沒有多作解釋，只是抬手示意身後的隨從，然後由村長引路，一行人穿過低矮的村巷，朝著村里那座年久失修的小教堂走去。
那座教堂實在算不上氣派，灰石壘砌的牆壁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縫，尖頂的瓦片缺了兩片，透下一小束光。
彩繪玻璃窗上的圖案早已斑駁，隱約還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聖徽輪廓。
很快，消息不脛而走，教堂里外都站滿了人。
村民們擠在門口和窗邊，有的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裡望，生怕錯過什麼。
紅袍主教走到教堂最里端那座小小的光明女神像前，站定，然後轉身面對眾人。
他身後的神官們從抬著的箱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將它放置於女神像前的石台上。
那晶石通體剔透，內部如同封存著一片凝固的光，溫潤而沉靜，仿佛有生命在流轉。
主教站在晶石旁，抬起手，朝人群示意。
「請所有適齡的女孩，依次上前，將手置於光明石之上。」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始有了動靜。
第一個女孩被母親拉著走上前，有些猶豫地伸出小手，輕輕覆上了晶石的表面。
晶石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反應。
主教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下一個。
第二個女孩，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接一個的女孩被領上前去，或緊張或好奇地將手掌貼上那塊透明晶石，然後又一個接一個地退下來，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和如釋重負交織的表情。
晶石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人群中開始出現細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直到弗嘉麗被母親從身後輕輕推了一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