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那一年
「洛一？」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真好聽。」
男孩怔怔地望著她，瞳孔中倒影著她巧笑嫣然的模樣……
從那天起，弗嘉麗開始偷偷給洛一送飯。
起初她還有些緊張，每次都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繞著村子裡的矮牆和柴垛摸到教堂後面那間廢棄的小屋。
她把用舊布包好的麵包或者烤餅放在石階下面，然後躲到不遠處的橡樹後面，等洛一出來拿走，她才悄悄離開。
後來她漸漸習慣了這件事，膽子也越來越大。
她不再躲在樹後面，而是直接把吃的塞進洛一手裡，然後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托著腮看他吃完。
夏天的傍晚總是很長，蟬鳴在田野里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沒有結尾的歌。
洛一坐在石階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弗嘉麗坐在旁邊晃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今天爸爸帶回來一隻受傷的野兔，我偷偷藏了點給你。」
「學校里的老師又說我寫字好看了。」
弗嘉麗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了，歪著頭看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麼總不說話呀，跟個悶葫蘆似的。」
洛一咽下嘴裡的食物，認真想了想，然後小聲說：「我在聽的。」
弗嘉麗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出來：「知道啦知道啦，那你繼續聽吧，我繼續講。」
——那是一個夏末的午後。
村東頭那條小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幾個孩子在河邊打鬧嬉戲。
弗嘉麗蹲在岸邊，伸手撥弄著清涼的河水，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栽進了水裡。
河水並不算深，但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來說，足以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慌亂地撲騰著，水花四濺，卻怎麼也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岸邊的幾個孩子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喊著「弗嘉麗掉水裡了」，卻沒有人敢下水去救她，只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沖了過來。
洛一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裡。
他的水性算不上多好，但他拼命游到弗嘉麗身邊，用盡全身的力氣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岸邊推。
弗嘉麗嗆了好幾口水，本能地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洛一咬著牙，腳踩著河底的淤泥，一步一步把她推上了岸。
等弗嘉麗趴在岸邊劇烈地咳嗽起來時，她才意識到，身後那個推她上來的人，沒有跟著上來。
她回過頭，看見河面上只剩幾圈正在擴散的漣漪，洛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渾濁的水面之下。
弗嘉麗哭喊著跑去找人，帶著幾個大人回來的時候，洛一已經被河水衝到了下游的一個淺灘處，半截身子擱在沙地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大人們把他撈上來，按壓胸口，折騰了好一陣，他才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悠悠轉醒。
他看到弗嘉麗紅腫的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她撲上來抱住了，哭得喘不上氣。
「你這個笨蛋——！」
洛一康復之後的某天清晨，弗嘉麗興沖沖地跑到教堂後面那間破屋時，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她一把推開門，拉著他粗糙的袖口就往外面拽：「洛一！跟我來！」
洛一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茫然地問：「去……去哪？」
「回家呀！」弗嘉麗回過頭，淺金色的眼眸亮得像被陽光點亮的溪水：「爸爸媽媽說，要收養你！以後你就有家啦！」
洛一整個人仿佛被那道光芒擊中了，他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弗嘉麗。
弗嘉麗拉著他快步穿過田間小徑，繞過幾棵老橡樹，來到了村子口那棟帶著矮籬笆院子的木屋前。
她推開院門，拉著洛一就要往屋裡走，但洛一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檻前，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泥、指甲縫裡還有灰的赤腳，又看了看面前那扇敞開的木門，門內鋪著乾淨的地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地板映得亮堂堂的。
他躊躕著停了下來。
弗嘉麗的父母從屋裡走出來。父親是個面容溫和的中年人，母親繫著圍裙，笑容和藹。
他們看到門口那個瘦小的男孩，目光里沒有嫌棄，只有憐惜。
「快進來吧，孩子。」母親朝他招了招手：「飯已經做好了。」
弗嘉麗沒有等他遲疑完，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進了門檻。
洛一赤著腳踩上木地板的一瞬間，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踩進了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溫暖里。
弗嘉麗的父親蹲下身，與他平視：「你救了弗嘉麗，我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以後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吧，不用拘束。」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洛一瘦小的肩膀：「歡迎回家。」
洛一低著頭，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之後弗嘉麗拉著洛一去了浴室。
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套乾淨的舊衣服，疊好放在門邊的凳子上，然後踮著腳往木桶里倒熱水，水汽氤氳了整間小小的浴室。
洛一洗乾淨了身上的灰塵和污泥，換上那套乾淨的衣服出來時，弗嘉麗和她的父母都愣了一下。
那件舊衣服雖然有些大，穿在他身上卻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濕潤的黑髮貼在額前，襯得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洗過的夜色，唇紅齒白。
弗嘉麗的母親忍不住輕嘆了一聲：「這麼好看的孩子……」
父親也點了點頭，笑起來道：「像女孩似的。」
弗嘉麗站在旁邊，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她悄悄伸手，握住了洛一垂在身側的手指。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孩子一同長大。
——那年秋天，某條村巷的拐角處。
幾個稍大些的孩子圍在一起，正指著弗嘉麗嘻嘻哈哈地笑。
「童養夫！弗嘉麗養了個小童養夫！」
弗嘉麗猛地轉過臉，臉頰漲得通紅：「你們胡說什麼！」
但那些孩子笑得更厲害了，其中一個方臉的男孩甚至叉著腰走上前幾步，故意拖長了聲音：「弗嘉麗害羞啦？」
一道身影擋在了弗嘉麗面前。
洛一站在她身前，身形比同齡人瘦小一些，卻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
那個方臉的男孩見他擋在弗嘉麗面前，臉上的笑意變成了不屑，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洛一一把。
洛一往後踉蹌了兩步，但很快便穩住身形，重新站穩。
但弗嘉麗沒有等他站穩，她已經衝到了前面，伸手用力推了那個方臉男孩一把：「不許你推他！」
方臉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惱怒起來，他伸手一揮，重重地將弗嘉麗推倒在地。
弗嘉麗跌坐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她愣了一瞬，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洛一微微側過頭，看見了弗嘉麗坐在地上強忍著淚水的模樣。
她的眼眶紅紅的，淺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肩頭，手肘上的擦傷滲出了幾絲血珠。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那個推她的人。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某種東西在翻湧。
空氣在他身周微微扭曲，像是被加熱的玻璃表面，緊接著一顆顆赤紅的火球在他身側憑空凝聚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火焰在表面跳動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微微發燙。
那些孩子瞬間就被這駭人的景象嚇住了。
方臉男孩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化為驚恐，他怪叫一聲，轉身就跑，其他孩子也一鬨而散，慌亂地朝巷子另一端逃去。
片刻之後，巷子裡只剩下了兩道身影。
洛一身側的火球無聲地熄滅了，他轉過身，走到弗嘉麗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擦破皮的那隻手臂，低頭看了看傷口。
弗嘉麗仰著臉愣愣地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卻沒有掉下來。
男孩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映著她泛紅的臉頰，輕聲說：「沒事了。」
弗嘉麗她吸了吸鼻子，然後伸出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剛才……」
洛一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真好聽。」
男孩怔怔地望著她，瞳孔中倒影著她巧笑嫣然的模樣……
從那天起，弗嘉麗開始偷偷給洛一送飯。
起初她還有些緊張，每次都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繞著村子裡的矮牆和柴垛摸到教堂後面那間廢棄的小屋。
她把用舊布包好的麵包或者烤餅放在石階下面，然後躲到不遠處的橡樹後面，等洛一出來拿走，她才悄悄離開。
後來她漸漸習慣了這件事，膽子也越來越大。
她不再躲在樹後面，而是直接把吃的塞進洛一手裡，然後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托著腮看他吃完。
夏天的傍晚總是很長，蟬鳴在田野里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沒有結尾的歌。
洛一坐在石階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弗嘉麗坐在旁邊晃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今天爸爸帶回來一隻受傷的野兔，我偷偷藏了點給你。」
「學校里的老師又說我寫字好看了。」
弗嘉麗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了，歪著頭看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麼總不說話呀，跟個悶葫蘆似的。」
洛一咽下嘴裡的食物，認真想了想，然後小聲說：「我在聽的。」
弗嘉麗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出來：「知道啦知道啦，那你繼續聽吧，我繼續講。」
——那是一個夏末的午後。
村東頭那條小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幾個孩子在河邊打鬧嬉戲。
弗嘉麗蹲在岸邊，伸手撥弄著清涼的河水，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栽進了水裡。
河水並不算深，但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來說，足以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慌亂地撲騰著，水花四濺，卻怎麼也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岸邊的幾個孩子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喊著「弗嘉麗掉水裡了」，卻沒有人敢下水去救她，只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沖了過來。
洛一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裡。
他的水性算不上多好，但他拼命游到弗嘉麗身邊，用盡全身的力氣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岸邊推。
弗嘉麗嗆了好幾口水，本能地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洛一咬著牙，腳踩著河底的淤泥，一步一步把她推上了岸。
等弗嘉麗趴在岸邊劇烈地咳嗽起來時，她才意識到，身後那個推她上來的人，沒有跟著上來。
她回過頭，看見河面上只剩幾圈正在擴散的漣漪，洛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渾濁的水面之下。
弗嘉麗哭喊著跑去找人，帶著幾個大人回來的時候，洛一已經被河水衝到了下游的一個淺灘處，半截身子擱在沙地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大人們把他撈上來，按壓胸口，折騰了好一陣，他才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悠悠轉醒。
他看到弗嘉麗紅腫的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她撲上來抱住了，哭得喘不上氣。
「你這個笨蛋——！」
洛一康復之後的某天清晨，弗嘉麗興沖沖地跑到教堂後面那間破屋時，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她一把推開門，拉著他粗糙的袖口就往外面拽：「洛一！跟我來！」
洛一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茫然地問：「去……去哪？」
「回家呀！」弗嘉麗回過頭，淺金色的眼眸亮得像被陽光點亮的溪水：「爸爸媽媽說，要收養你！以後你就有家啦！」
洛一整個人仿佛被那道光芒擊中了，他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弗嘉麗。
弗嘉麗拉著他快步穿過田間小徑，繞過幾棵老橡樹，來到了村子口那棟帶著矮籬笆院子的木屋前。
她推開院門，拉著洛一就要往屋裡走，但洛一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檻前，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泥、指甲縫裡還有灰的赤腳，又看了看面前那扇敞開的木門，門內鋪著乾淨的地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地板映得亮堂堂的。
他躊躕著停了下來。
弗嘉麗的父母從屋裡走出來。父親是個面容溫和的中年人，母親繫著圍裙，笑容和藹。
他們看到門口那個瘦小的男孩，目光里沒有嫌棄，只有憐惜。
「快進來吧，孩子。」母親朝他招了招手：「飯已經做好了。」
弗嘉麗沒有等他遲疑完，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進了門檻。
洛一赤著腳踩上木地板的一瞬間，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踩進了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溫暖里。
弗嘉麗的父親蹲下身，與他平視：「你救了弗嘉麗，我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以後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吧，不用拘束。」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洛一瘦小的肩膀：「歡迎回家。」
洛一低著頭，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之後弗嘉麗拉著洛一去了浴室。
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套乾淨的舊衣服，疊好放在門邊的凳子上，然後踮著腳往木桶里倒熱水，水汽氤氳了整間小小的浴室。
洛一洗乾淨了身上的灰塵和污泥，換上那套乾淨的衣服出來時，弗嘉麗和她的父母都愣了一下。
那件舊衣服雖然有些大，穿在他身上卻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濕潤的黑髮貼在額前，襯得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洗過的夜色，唇紅齒白。
弗嘉麗的母親忍不住輕嘆了一聲：「這麼好看的孩子……」
父親也點了點頭，笑起來道：「像女孩似的。」
弗嘉麗站在旁邊，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她悄悄伸手，握住了洛一垂在身側的手指。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孩子一同長大。
——那年秋天，某條村巷的拐角處。
幾個稍大些的孩子圍在一起，正指著弗嘉麗嘻嘻哈哈地笑。
「童養夫！弗嘉麗養了個小童養夫！」
弗嘉麗猛地轉過臉，臉頰漲得通紅：「你們胡說什麼！」
但那些孩子笑得更厲害了，其中一個方臉的男孩甚至叉著腰走上前幾步，故意拖長了聲音：「弗嘉麗害羞啦？」
一道身影擋在了弗嘉麗面前。
洛一站在她身前，身形比同齡人瘦小一些，卻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
那個方臉的男孩見他擋在弗嘉麗面前，臉上的笑意變成了不屑，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洛一一把。
洛一往後踉蹌了兩步，但很快便穩住身形，重新站穩。
但弗嘉麗沒有等他站穩，她已經衝到了前面，伸手用力推了那個方臉男孩一把：「不許你推他！」
方臉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惱怒起來，他伸手一揮，重重地將弗嘉麗推倒在地。
弗嘉麗跌坐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她愣了一瞬，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洛一微微側過頭，看見了弗嘉麗坐在地上強忍著淚水的模樣。
她的眼眶紅紅的，淺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肩頭，手肘上的擦傷滲出了幾絲血珠。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那個推她的人。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某種東西在翻湧。
空氣在他身周微微扭曲，像是被加熱的玻璃表面，緊接著一顆顆赤紅的火球在他身側憑空凝聚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火焰在表面跳動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微微發燙。
那些孩子瞬間就被這駭人的景象嚇住了。
方臉男孩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化為驚恐，他怪叫一聲，轉身就跑，其他孩子也一鬨而散，慌亂地朝巷子另一端逃去。
片刻之後，巷子裡只剩下了兩道身影。
洛一身側的火球無聲地熄滅了，他轉過身，走到弗嘉麗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擦破皮的那隻手臂，低頭看了看傷口。
弗嘉麗仰著臉愣愣地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卻沒有掉下來。
男孩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映著她泛紅的臉頰，輕聲說：「沒事了。」
弗嘉麗她吸了吸鼻子，然後伸出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剛才……」
洛一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