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糧食也能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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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見到母親鐵青的臉,王文滿忙藉口給弟弟打磨棋子,溜了出來,嘿嘿笑道。

  「爹!你自求多福吧!」

  他出了房門,轉過角門,來到院子中。

  見王文煥正趴在石墩上,用鐵釺和錘子,「咚咚咚」,一板一眼,在刻著字。

  他笑吟吟,走近前,雙手抱肩道。

  「弟弟,你若求我一下,我便發發慈悲,幫幫手!」

  那王文煥最是倔強,不肯服軟,只冷哼道。

  「要幫忙就快點,不幫忙就走開!」

  王文滿犟不過他,立了半晌,也沒聽到他求救的話來,只好長身而起,嘆道。

  「我來吧!肯定是上輩子,欠你的。

  今世找我來討債來了。

  我過幾日,便要去府軍中修行,這棋子,便算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說罷,他伸手一抓,將弟弟拽到地上,舉劍連刺,「刷刷刷」,幾道劍光閃過,輕吸口氣,「呼」得吹散了石粉,露出上面一個斗大的「車」字。

  王文滿一轉身,又來到一枚棋子前,按前法,刻出了個「馬」字。

  不一時,他已將三十二枚棋子刻完,收劍回到弟弟身邊,拍他的肩膀,笑道。

  「看到沒有,這就是實力。

  你自己動手,不知要用多久呢!」

  王文煥若有所思,心中也有些感動,低聲喊道。

  「謝了!哥!」

  「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沒聽到,算了!」

  當天晚上,夕陽斜照,將天池峰,都染成紅色。

  王道玄哼著歌,回到家中,剛步入飯桌,便感到氣氛有些不對。

  平日嘰嘰喳喳的王文滿,如土狗豌豆般,乖乖坐在椅子上。

  最喜歡抬槓的王文煥,也是靜神附體,默默吃飯,一言不發。

  倒是女兒王文欣,伸出兩根手指,微搓細捻,給他提示。

  可王道玄會錯了意,取出錢袋,抽出一百兩銀票,笑道。

  「文欣,可是缺少符紙,這些錢拿去用。」

  王文欣見母親瞪過來,忙擺手道。

  「爹!我不缺!只是手指癢!」

  說罷,直一努嘴,暗指向榮玉芷。

  王道玄會意,將銀票遞給榮玉芷,笑道。

  「女兒既然不要,請夫人笑納,買些胭脂水粉。」

  榮玉芷也不接,只拉下臉,端起一碗飯,悶頭吃下。

  見她這般受盡委屈的模樣,王道玄也不知為何,也只好收了銀票,不做聲,坐下吃飯。

  飯罷。

  趁著榮玉芷洗碗的空兒,拉過王文滿,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回事?」

  王文滿小聲回道。

  「爹。你那日,拿了裴家的銀子,沒支會娘。

  她說你不顧家,在外面養個小的,正在生悶氣呢!」

  王道玄這才明白緣由,哭笑不得,打發他們離開,自去書房練功,等到晚上,回到臥房。

  便見榮玉芷,獨自坐在床邊,拿著一塊布料,畫樣子,裁衣服。

  原來王文煥已三歲,早就搬了出去,如今房中,只有他們夫妻兩個。

  王道玄走過去,便聞到一陣清香,卻是皂莢的味道。

  他湊近前,收了她的剪刀,捲起布料放在一邊,攥起她的手,笑道。

  「我們都十三年的夫妻,連欣兒都是十二歲了。

  你還吃哪門子飛醋,說我拿錢,尋個小老婆!

  你這麼漂亮,我為啥要去外面找?」

  榮玉芷側過身,推他的雙手,卻無甚力氣,沒有推動,眼淚止不住流下來道。

  「那你的錢,都用到哪兒去了?那麼大一筆錢,你說也沒說一聲。

  我也不是那種,不明就理,補貼娘家哥哥弟弟的人。


  你說出錢的去向,我便原諒你。」

  王道玄見瞞不過,只好坦言道。

  「我拿了三千兩,買了一些糧食,剩下的都在這裡!」

  說著,他自袖中,取出三千兩銀票,遞給榮玉芷。

  榮玉芷停了淚,接過錢,不解地問道。

  「如今,郡守已派府軍,過去綿郡幫忙,降伏妖魔,平定妖亂,指日可待。

  糧價已應聲而落,如今已是一兩銀子一石,你買糧食幹什麼?」

  王道玄見狀,幽幽嘆了口氣,解釋道。

  「當初,我爹便是聽信了狄夫人的話,將住宅和酒樓,都抵押出去,借了一千五百兩銀子,加上自有本金。

  總共兩千二百兩,買了糧食。

  結果不到兩個月,便輸得精光。

  害了自己不說,連累我和我母親,流落街頭,差點丟了性命。

  我每每想來,便覺得其中有些蹊蹺。

  這些年來,隱忍不發,實則暗中打聽消息。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去城中,經營麵館,不過掩人耳目罷了。

  那幫人,不識就理,倒亂叫我是個『摳門鬼』。

  又說『如今當了莊主,便是蒼蠅腿上的肉,也不放過哩!』

  」

  榮玉芷驚呼道。

  「

  那事,我也曾經聽爹說過。

  難道有人做局?你可查出了眉目?

  虧得你心大,得了諢名,還得意起來了。」

  王道玄見她消了氣,與她擠在一起,肩並肩坐在床邊,笑道。

  「只查到與那狄夫人,與米糧鋪的陳老闆有關。

  幕後之人,卻還沒現身。

  我正要以身犯險,親自入局,將那幕後之人,引出來。」

  榮玉芷聞聽,也十分揪心,嘆口氣道。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既然想查明原因,這錢你都拿去。

  滿兒成了仙師,得了兩千兩銀子,你也一併拿去。」

  王道玄心中感動,伏在她耳邊,輕吻她一口,頓覺活色生香,柔聲道。

  「夫人,最是通情達理。

  當你與我成婚的時候,我便認定你了。

  以後還是少生閒氣,莫吃醋,養好身子要緊。

  這錢,你收起來。

  魚兒,還沒咬鉤,卻不急一時。

  今晚得空,我們去山上,遊玩一番。」

  說罷,他拉了榮玉芷,趁夜半無人,偷開後門,夫妻兩個,手牽手,在山路上漫步。

  彼時,夜色昏暗,晚風低吹,空氣中帶著幾分濕氣。

  榮玉芷久不運動,登上山頂,心情也分外暢快。

  兩人坐在寒潭邊,互訴衷腸,纏綿悱惻,又和好如初。

  直坐到半夜,才心滿意足,回到家中。

  一夜無言。

  次日,見榮玉芷臉上,又帶上笑容,家裡的孩子,終於活潑起來。

  一連過了三天。

  這日,已是一月二十八。

  王文滿打算去府軍報導,當即拜別父母,騎上新買的棗紅馬,踏上了去眉郡的路。

  一路上,春風得意,馬蹄輕快,卻早將天池峰,拋在腦後。

  蓋因人的精力有限,一種感情,占據了頭腦,便想不得別的了。

  常人說,近鄉情怯,只因睹物思人,勾起了回憶,一發不可收拾。

  王文滿卻恨不得,早點離開這當了三年苦力的天池峰,自然跟鳥一樣,想多長几對翅膀,飛得更快些。

  不一時,他便到了府軍衙門,見到那黑色的大門。

  翻身下馬,將馬拴在門邊的木樁上,整了整衣服,前去敲門。

  「咚!咚!咚!」

  敲了三下。


  便有個老者,頂著滿頭銀髮,開了門,見他是個小孩,直搖頭道。

  「你這娃娃,奶還沒斷,敲門當耍子呀?

  個子小,又不好學,想學那些世家子弟,來走後門。

  哼!

  還好,那些府軍老爺不在。

  不然,早一腳踢出去,摔你個狗啃屎。

  聽我的,趕緊回去吧!」

  說罷,直轉身,走入門內,就要關門。

  王文滿忙取出府軍腰牌,高喊道。

  「老丈且慢,看看此物。」

  那蒼頭卻也非跋扈之徒,停了手,接過腰牌,直掃了一眼,便躬身施禮道。

  「不知仙師大人駕到,卑職衛晃,有眼不識泰山,勿怪,勿怪!

  大人如此年輕,莫非是滿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王文滿大人?」

  王文滿心道:「我從沒以真名示人,如何傳得,滿城風雨。

  若是那化名裴龍,還有幾分可能!」

  當即拱手,問衛晃道。

  「城裡如何傳的?」

  「還不是那郡守陸江南,自稱獨具慧眼,說早看出你是個人才,在府庫中,取了兩個靈韻之物,給你。

  讓你一舉凝脈成功。

  這城裡,誰不知道,那靈韻之物,一個老廟祝拿走了。一個落入裴龍的手裡。

  推你出來,卻是要找人背鍋哩。

  我老衛,看不起他!」

  那衛晃見他果然是王文滿,噼里啪啦,一通話將前因後果,交代清楚,交還了令牌,牽了馬,笑道。

  「既然是大人,且進來再說,這外面的馬棚,都是給外客,準備的。

  我們府軍,都有上好的馬棚,有專人照顧,草料管夠,每天都餵上一斤豆餅。

  您這馬,保管養得膘肥體壯。」

  王文滿聞言,尋思道:「怪不得郡守,不再找自己麻煩,此事連消帶打,雖不嚴密,卻平了虧空!」

  這一個個,都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

  搖頭微嘆,任由衛晃牽馬引路,他也走入府軍大門。

  只見正中間,有個演武場,長有兩百丈,寬一百丈,十分敞亮。

  演武場四周,都種著粗壯的楊樹,南面有三排小樓,二層高,雕樑畫棟,十分清雅。

  北面則是一水的小院子,密密麻麻,也不知多少,被圍牆隔著,看不清院子裡布局。

  那衛晃牽了馬,到了門邊不遠處的馬廄,照舊拴好,出來後,引王文滿來到一個小院子前,介紹道。

  「如今,仙長,長史,都不在,只有錄事參軍一人主事。

  你且登記了,領了住處,福利,等府軍得勝回師,再請教仙長,修行法訣不遲。」

  王文滿心懷感激,只讓他稍等片刻,邁步走入院中。

  見到一個老婦人,長得滿臉褶皺,正抱著只橘貓,坐在庭院搖椅上,曬著太陽,閉眼酣睡。

  王文滿知道她必然是錄事參軍,不敢打擾,恭敬的立在不遠處。

  「喵!」

  那懷中的橘貓,想是聞到陌生人的氣息,睜開琥珀狀的眼,望了王文滿一眼,「喵」得一聲,叫出來。

  「來了?不要叫!」

  那老婦人倏然張開眼,如老眼昏花般,廢了好半天,才看到了王文滿,笑道。

  「孩子,你為何而來?」

  王文滿忙走近前,躬身施禮道。

  「新進府軍,王文滿,拜見錄事叄軍。」

  他不知那老婦姓名,但出門在外,嘴甜一些,總歸沒錯。

  那老婦人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道。

  「我識得你哩!王家小子。

  你來,是領靈韻之物的吧?」

  王文滿聞言微驚,擰頭細思一番,確實沒見過此人,低聲道。

  「確實來領靈韻之物,並尋個住處。」

  那老婦人只順手一拋,將橘貓扔在地上。


  那橘貓便屁顛屁顛,搖著屁股,溜進房中,叼了一本名冊出來。

  那老婦人接在手中,睜開老花眼,翻到最後看過,笑道。

  「那清水閣,卻空了出來,便與你住了吧!」

  說罷,她又轉過頭,問王文滿道。

  「你需要什麼屬性的靈韻之物。」

  這事,王文滿在家時,便考慮好了,就著話頭,說道。

  「既然是清水閣,便選一個水屬性的靈韻之物,好了!」

  「也好!來米,去吧!」

  說罷,她將手中名冊,向空中一拋。

  那橘貓,猛然跳起,用前爪一抓,接住名冊,叼在口中,又悠閒的邁著步,走進房內,咬著一串鑰匙,並一個小盒子出來。

  直走到王文滿身邊,丟下物品,頭也不回,跳到老人的膝蓋上,蜷縮起來,呼呼大睡。

  「這貓真聰明!豌豆要有這麼乖,就好了!」

  王文滿心中嘀咕,卻總覺得這錄事參軍,有些古怪,收起了鑰匙和盒子,道聲多謝,便退了出來。

  只見那衛晃還等在一邊,笑道。

  「衛爺爺,我初來乍到,多得你的幫助,如今也忙完了。

  等我找到清水閣,放下行李,我們找個酒樓,好好吃上一頓。」

  那衛晃也有意交好王文滿,當即點頭稱是,直接引他離了此處,行至北邊第十間院子,笑道。

  「這便是清水閣了。左右住得都是女仙,卻也不寂寞!」

  王文滿年歲小,聞言,直搖頭道。

  「女仙有什麼好,儘是哭哭啼啼,不禁打。

  休提,休提。」

  自開了房門,走進去,卻也是個小院子,與在峨縣的老房子,相差不多。

  三間小房,一個廚房,一間書房,一間臥室。

  他將行李,和換洗衣服,丟到臥室中。

  帶了貴重之物,去城內聚仙樓,請衛晃吃了頓飯,卻也打聽到許多秘密。

  知道那錄事參軍,名為張如夢,卻不修習武道,而是來自落羽仙宮,成為錄事參軍,已經有五十個年頭了。

  又比如,府軍中,多以小隊,來完成任務。

  王文滿聽得仔細,直到月上中天,才才扶著醉熏熏的衛晃,回到府軍門口。

  正要進門,便見一隻黑色烏鴉,直從門上飛過,驚呼道。

  「有隻烏鴉!」

  衛晃卻搖頭,擺手道。

  「有何稀奇!都是錄事參軍大人,養得寵物。」

  王文滿聞言,也放下心來,剛走進門,陡然想起,自己曾在天池峰上,用劍殺死過一隻烏鴉。

  那錄事參軍,剛見面時,就說見過我,莫非是那個時候?

  她在監視我們王家?

  他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手足冰冷,暗道。

  「我莫非,送羊入虎口,自投羅網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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