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散子(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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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道的陰暗面,普通艾達靈族都不願輕易涉足的廢棄區。

  荊棘古道。

  管壁像是患了某種增生性的骨癌,布滿了無數尖銳、扭曲、如同倒刺般的黑色晶簇。

  每一根晶簇都在微微震顫,發出一種類似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頻噪音。

  如果仔細去聽,會發現那不是噪音,而是無數年前靈魂發出的迴響。

  「啪嗒。啪嗒。」

  在幽暗與壓抑中,一陣輕快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腳步聲,顯得格格不入。

  西樂高,以及他麾下的丑角劇團。

  彩色的幽靈在這個充滿了物理陷阱與靈能詛咒的迷宮中穿梭。

  他們不走直線,而是在那些倒刺與晶簇之間跳躍、翻滾、滑行。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毫米,每一個轉身都像是在進行一場舞台表演。

  在隊伍的中央,阿莉維亞·蘇瑞爾緊緊握著手中的劍,另一隻手拉著雅塔蘭前女王,道院長老艾拉瑞亞。

  「這路還要走多久?」

  阿莉維亞看著前方背後飄浮著幾張戲謔面具的高大背影,忍不住低聲問道。

  「耐心,永生者女士。」

  西樂高沒有回頭,但他那個一直飄在他腦後的「悲傷面具」突然轉了過來,發出了聲音:

  「通往黑暗的道路總是布滿荊棘。葛摩那個地方,如果不走這條『後門』,我們大概率會被陰謀塔直接轟成渣。」

  隊伍繼續前行。

  但隨著深入,阿莉維亞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支丑角劇團的規模,似乎在變小。

  最開始,浩浩蕩蕩的隊伍,包括了名為「劇團長」的指揮者,名為「丑角」的戰士,以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死亡小丑」等等。

  但現在,每走過一個岔路口,隊伍就會稀薄幾分。

  在一個通往某處古老死寂世界的岔路口,阿莉維亞親眼看到三名身穿黑衣,臉上塗著黑白油彩的啞劇演員,在沒有任何命令和交流的情況下,影子一般脫離了隊伍,鑽進了那條布滿寒霜的支路。

  又過了一個迴廊。

  一名一直獨自行走散發著孤寂氣息的獨角,突然停下了腳步。

  對著虛空行了一個優雅的鞠躬禮,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一個散發著綠色幽光的亞空間裂隙。

  沒有人告別。

  沒有隻言片語。

  他們就像是早就背好了劇本的演員,在這一幕戲結束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場,奔赴下一個舞台。

  當隊伍再次穿過一道巨大的骨門時,原本龐大護衛隊,此時只剩下寥寥二十幾人。

  「夠了。」

  阿莉維亞猛地停下腳步,她的靴子踩在一塊碎裂的靈骨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作為一名活了數萬年的永生者,她見慣了陰謀與背叛。

  這種戰力的非正常流失,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

  「西樂高。」

  她直呼神名,聲音冷冽。

  「你要帶我們去全銀河的賊窩,那裡全是瘋子、施虐狂和把剝皮當藝術的變態。」

  「但你卻在半路上把你的護衛都散出去了?」

  阿莉維亞指著身後空蕩蕩的通道,眼神如刀:

  「你是嫌我們要麼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葛摩的那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請我們喝茶?」

  前方,正在跳著踢踏舞前進的笑神停了下來。

  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此刻變幻成了一張只有眼睛的臉譜。

  「護衛?」

  西樂高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不,親愛的阿莉維亞。你誤會了。」

  他伸出戴著修長手套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他們不是去逃跑,也不是去送死。」

  「他們是去……『撿道具』。」

  「撿道具?」阿莉維亞皺眉,這個詞彙在這種場合顯得荒謬至極。


  「赫克托……那個小傢伙。」西樂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讚賞,也有一絲對瘋狂同類的忌憚,「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大到超出了你們的想像。」

  「他在亞空間與四神博弈。」

  「但這還不夠。」

  西樂高揮動手指,虛空中明滅了幾個亮點。

  「想要完成那最後的『將死』一步,他需要一些特殊的、遺落在銀河角落裡的東西。」

  「葛摩,只是這巨大舞台的一角。」

  笑神的面具微微前傾,並沒有眼珠的黑洞注視著兩人:

  「我的孩子們,是去幫他布置整個劇場。當大幕拉開的那一刻,所有的聚光燈、所有的道具、所有的伏筆,必須在同一秒鐘就位。」

  「否則,我們面對混沌,就沒有勝算。」

  阿莉維亞沉默了。

  她聽懂了。

  這是一場豪賭。赫克托不僅把自己押了上去,連這位靈族的神祗,也把自己的家底都押上去了。

  「好吧。」阿莉維亞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既然是那個傢伙的算計,我就不多問了。反正他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這就對了。」

  西樂高拍了拍手,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好了,既然聊到了『劇本的核心』……」

  笑神突然一個閃身,鬼魅般出現在了艾拉瑞亞的面前。

  被一位神祗如此近距離地盯著,靈族的絕色女王不由得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玉符上。

  「你想幹什麼?」艾拉瑞亞警惕地問道。

  笑神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目光不再是看一個普通靈族,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一件可能改變整個宇宙命運的容器。

  「艾拉瑞亞。」

  西樂高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作為雅塔蘭的女王,如今又是道院的高層,深受『道』之洗禮。」

  「你有沒有想過,讓你所在的靈族,與赫克托所代表的人類,你們之間的盟約……變得更具『生物學意義』上的永恆?」

  艾拉瑞亞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紫水晶般的眼睛,完全沒聽懂:

  「什麼……意思?」

  西樂高湊近她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誘惑力的魔鬼低語說道:

  「我希望,你能和赫克托……生一個孩子。」

  轟!

  驚雷在艾拉瑞亞的腦海中炸響。

  端莊女王面孔連同那尖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什……什麼?!」

  「生……生……」

  那個詞她在舌尖轉了三圈,怎麼也吐不出來。

  「笑神……神?!您……您在說什麼胡話!!」

  艾拉瑞亞羞憤得語無倫次,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被當眾調戲的少女。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阿莉維亞,眼神中充滿了求助。

  然而。

  阿莉維亞並沒有罵人。

  永生者在聽到這個提議後,第一反應不是怒斥,而是沉思。

  她看著滿臉通紅的艾拉瑞亞,想起了不久前這位異族女王是如何不惜直面神明為她擋刀。

  想起了兩人之間那種雖未點破,卻早已超越了種族與戰友情誼的默契。

  「這……從感情上來說,倒也不是不行。」

  阿莉維亞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莉維亞!!」艾拉瑞亞發出一聲爆鳴,「你怎麼也……」

  「但是。」

  阿莉維亞話鋒一轉,眉頭緊鎖,恢復了理性姿態。

  她看向笑神,提出了質疑:

  「西樂高,別開這種玩笑了。這是不可能的。」

  「我是人類,我也在基因實驗室里待過幾個世紀。我知道什麼是生殖隔離。」


  「人類和靈族,雖然外表相似,但在基因層面簡直是兩個維度的生物。靈族的DNA螺旋狀結構和人類,以及染色體數目、生化機制完全不同。」

  「在我幾萬年的生命記憶里,從來沒有出現過人類和靈族的混血兒。連受精卵都無法形成,更別說發育成胚胎。」

  說到這裡,阿莉維亞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凝重:

  「更何況……現在的赫克托。」

  她指了指頭頂那無盡的虛空。

  「他已經在洞天『化神』了。雖然我不懂道院體系具體境界,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生命本質已經發生了質的躍遷。」

  「凡俗的軀體,能否承載他的『生命本質』?艾拉瑞亞雖然是強大的靈能者,但她能否孕育全銀河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態』?」

  「這不僅僅是科學問題,簡直是自殺。」

  阿莉維亞的質疑如同連珠炮一般,字字珠璣,合情合理。

  艾拉瑞亞聽到這裡,臉上一會紅,一會白。

  是啊。

  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終究是凡間的女王。

  「生殖隔離?基因鐵律?生命本質?」

  聽完阿莉維亞的長篇大論,西樂高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發出一聲輕笑。

  「呵呵呵……」

  笑聲在空曠的荊棘古道中迴蕩,帶著一種對凡人智慧的嘲弄,以及一種洞悉了更高維度的自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二女。

  「阿莉維亞,你活得很久,你知道很多知識。」

  「但你還是不懂什麼是『規則』。」

  西樂高張開雙臂。

  「在這個銀河系裡,所謂的『物理法則』,所謂的『生物鐵律』,不過是星神,或者是古聖,或者是那個坐在黃金……上的帝皇,或者隨便什麼創造宇宙的力量,隨手制定的遊戲規則罷了。」

  「規則,是用來約束自認為凡人的生物。」

  笑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一縷秀髮。

  「但他……赫克托。」

  「他的『道』,不是在這個宇宙的規則下苟延殘喘。他是在……算了不跟你們說這個。」

  「所謂的『化神』,不就是將自身的意志,凌駕於物質之上嗎?」

  西樂高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像是一個充滿了魔力的預言:

  「如果他想。」

  「我是說,只要他真正地、發自內心地想要達成那目的……」

  「只要他動念,認為『人類與靈族應當有後代』。」

  「那麼,什麼三螺旋雙螺旋,什麼生殖隔離,什麼神凡之別……」

  笑神打了個響指。

  啪。

  「統統都會為他的意志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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