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倒吊的蝙蝠(兩章合一,感謝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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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哀?」

  康拉德·科茲再次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毒酒。

  他那被倒吊的身軀隨著戰艦引擎的微顫而輕輕晃動,鮮血順著發梢滴落,在金屬地板上匯聚成一汪暗金紅的鏡面,映照出他那張蒼白卻帶著詭異笑意的臉。

  「荷魯斯,我曾經的兄弟。」

  科茲的聲音低沉,在地牢的穹頂下迴蕩。

  「你站在權力的巔峰,沐浴著四神的榮光,自以為掌握了銀河的命運。而我,像塊爛肉一樣掛在這裡,甚至連生死的權利都不在自己手中。」

  「確實,看起來我很悲哀。」

  科茲費力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這位如魔神般巍峨的戰帥。

  「但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悲哀,是當你擁有一切力量,卻發現自己只是一個提線木偶?」

  荷魯斯臉上的嘲諷慢慢消失了。

  異色的瞳孔中,混沌的火焰開始劇烈跳動。

  「夠了,科茲。」

  荷魯斯的聲音變得冰冷,周圍的溫度隨著他的情緒驟降,牆壁上結出了一層黑色的冰霜。

  「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

  戰帥伸出那隻覆蓋著黑色利爪的大手,虛指著科茲。

  「你本可以成為我的利刃。你的天賦,加上我的統御,我們可以輕易粉碎泰拉的防線。」

  荷魯斯頓了頓,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誘惑。

  「為什麼要拒絕?」

  「為什麼要為了那個坐在黃金馬桶上的虛偽父親去死?」

  「他把你當工具,用完就扔,甚至從未正眼看過你內心的痛苦。為了這樣一個暴君殉道,這就叫你的『理智』嗎?」

  面對荷魯斯的質問,科茲笑了。

  不是神經質的狂笑,而是一種極其輕蔑的冷笑。

  「父親?」

  科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說了,我不在乎那個老東西。他是不是暴君,是不是虛偽,與我何干?」

  科茲的眼神變得無比空洞,卻又無比專注。

  「我之所以站在這裡,或者說,掛在這裡。」

  「不是為了忠誠,不是為了帝國,更不是為了那個從未愛過我們的父親。」

  「我說了,我是為了我的正義。」

  「正義?」荷魯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個以剝皮和折磨為樂的屠夫,跟我談正義?」

  「是啊……我有病,我有罪。」

  科茲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屠殺過無數人,我剝過無數罪人的皮,我讓整個諾斯特拉莫在恐懼中戰慄。我是個惡棍,是個瘋子,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所以我接受懲罰。」

  科茲晃了晃被釘穿的手腕,鮮血淋漓。

  「這痛苦,是我應得的。這是我為我的罪孽支付的利息,心甘情願。」

  科茲的話鋒一轉,眼睛變得銳利如刀,直刺荷魯斯的靈魂。

  「但是你呢,荷魯斯?」

  「你為了力量出賣靈魂,背叛了神聖的誓言,你為了所謂的『成神』,把屠刀揮向了自己的手足兄弟。」

  「在我的家鄉,在《午夜法典》里。」

  「背誓者,殺。」

  「弒親者,殺。」

  「通敵者,殺。」

  科茲每說一個「殺」字,地牢里的空氣就震顫一次。

  「你,是這個銀河系最大的罪犯。」

  「荷魯斯,你的罪孽,比我深重一萬倍。」

  「我是法官,我也是劊子手。」

  科茲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神聖的狂熱。

  「哪怕我的刀斷了,哪怕我的手斷了。」

  「只要我還剩一口牙,我就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就是我的正義!」

  「這就是午夜幽魂的判決!」


  長時間的死寂。

  荷魯斯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倒掛的階下囚。

  科茲自下而上,卻依然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審判他。

  那一刻,戰帥心中最後的一絲兄弟情誼,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種想要徹底摧毀對方意志的殘忍渴望。

  「很好。」

  荷魯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恐怖。

  「既然你想做烈士,想做審判者。」

  「那我就成全你。」

  「只不過,你的判決毫無意義。而我的判決……」

  荷魯斯猛地抬起右手,荷魯斯之爪上,黑金色的混沌閃電瘋狂爆閃。

  「是永恆的虛無!」

  「噗嗤——!!!」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足以撕裂坦克的利爪,攜帶著四神的詛咒之力,狠狠地捅進了科茲的胸膛。

  原體的骨骼在混沌神器面前,如同酥脆的餅乾般碎裂。

  利爪貫穿了科茲的心臟,從他的後背透出,深深地扎入了那座倒十字架中。

  「呃……」

  科茲的身體猛地繃直,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吼。

  鮮血如瀑布般從傷口噴涌而出,澆灌在荷魯斯的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但這僅僅是開始。

  「雖然你瘋了,雖然你弱小。」

  荷魯斯異色的眼睛盯著科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但你畢竟是原體。你的靈魂,你的本質……」

  「別浪費了。」

  轟!

  荷魯斯發動了那種令聖吉列斯都感到恐懼的「掠食」能力。

  手臂上的血管猛地暴起,盔甲上的那些黑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水蛭一般,瘋狂地蠕動起來。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利爪上傳來。

  「啊……」

  科茲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肉眼可見的,一股股幽藍色的光芒,混雜著黑色的陰影物質,順著那貫穿胸膛的利爪,被強行從科茲的體內扯了出來。

  科茲的原體本質。

  那是他的靈魂,是他作為「午夜幽魂」的一切概念。

  幽藍色的光流,源源不斷地湧入荷魯斯的體內。

  荷魯斯原本就被混沌力量撐得有些裂紋的盔甲縫隙中,開始閃爍出更加詭異的幽光。

  氣息在暴漲,原本就如深淵般恐怖的威壓,此刻更是變得深不可測。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這不僅僅是肉體被撕裂的痛苦。

  是靈魂被活生生磨碎、被咀嚼、被強行剝離的痛苦。

  這種痛苦,遠超肉體折磨的一萬倍。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哪怕是意志堅定的阿斯塔特,在這一瞬間也會崩潰,會哀嚎,會跪地求饒,只求速死。

  就算是其他的原體,面對這種靈魂層面的凌遲,恐怕也會忍不住發出咆哮。

  但是。

  整個地牢里。

  除了能量流動的「嗡嗡」聲,除了血液滴落的「滴答」聲。

  死一般的寂靜。

  荷魯斯期待的哀嚎沒有出現,期待的求饒沒有出現。

  甚至連一聲痛苦的呻吟都沒有。

  科茲死死地咬著牙關,牙齒因為巨大的咬合力而一顆顆崩碎,混著血水掉落。

  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瘋狂抽搐,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眼球充血到了極限,幾乎要爆出眼眶。

  但他,就是一聲不吭。

  科茲用一種超越了生物極限的意志力,鎖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荷魯斯,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

  你想聽我叫?


  你想看到我屈服?

  做夢。

  我是午夜幽魂,是恐懼的化身。

  我可能會死,但絕不會成為你的「獵物」。

  這份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加震耳欲聾。

  也是對這位即將成神的戰帥,最大的羞辱。

  隨著時間的推移。

  科茲身體裡的幽藍色光芒越來越黯淡。

  他的皮膚迅速乾癟下去,像是一張失去了水分的羊皮紙貼在骨頭上。

  原本充滿力量的肌肉萎縮、枯敗。

  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荷魯斯能感覺到,手中的這個靈魂已經被他吞噬了大半。

  那種充盈的力量感讓他陶醉,但他心中的怒火卻因為對方的沉默而越燒越旺。

  「叫啊!你怎麼不叫?!」

  荷魯斯低吼著,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終於。

  最後一縷核心本質被強行扯出。

  科茲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軟軟地垂了下去。

  他變成了一具只保留著最後一絲生機的乾屍,一具被掛在風乾架上的骷髏,慘不忍睹。

  就在荷魯斯以為一切結束,準備抽出利爪的時候。

  那具「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科茲費力地,在眼皮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看了荷魯斯一眼。

  在那雙原本漆黑如墨,此刻已經渾濁不堪的眼睛裡,亮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光。

  不像是迴光返照的掙扎,也不像是對死亡的恐懼。

  更像是一種解脫。

  以及一種含義不明,帶著深深惡意的……

  笑意。

  就這麼盯著荷魯斯。

  那個眼神,仿佛是一根看不見的刺,穿透了荷魯斯的目光,烙印在了這位戰帥的靈魂深處。

  一瞬間,荷魯斯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隨後。

  光芒熄滅。

  科茲徹底不動了。

  他的頭顱垂下,長發遮住了臉龐,陷入了那種非生非死的深度沉寂之中。

  「哼。」

  荷魯斯猛地抽回利爪。

  帶出的血肉灑落在地,但大部分精華已經被他吞噬殆盡。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轟隆隆——

  戰艦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變化,發出了雷鳴般的震動。

  荷魯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涌動著一股全新的龐大力量。

  屬於午夜幽魂的陰影之力,預言與恐懼權柄。

  這股力量修復了之前被赫克托強行帶走天使本質時,造成的原體神魂創傷,此刻的荷魯斯容納四原體本質,實力更進一步。

  這應該是一場完美的勝利。

  敵人刺殺的失敗,對力量的掠奪。

  但是。

  荷魯斯並沒有感到預想中的狂喜。

  他看著自己那隻流淌著黑金色能量的手掌,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

  他隱約覺得,剛才吞噬進去的東西里,似乎有些……並不完整?

  那種感覺,就像是吃下了一顆鮮美的果實,卻發現果核是空的,或者果肉里藏著一根細小的魚刺。

  他在自己的靈能海洋里仔細搜索,試圖找出那絲異樣感的來源。

  但一無所獲。

  那股力量已經融入了他的混沌本質中,沒有任何排斥反應。

  「錯覺嗎?」

  荷魯斯搖了搖頭,眼中的紅光重新變得熾熱。

  「哼,瘋子的把戲。」

  「快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他冷哼一聲,最後看了一眼十字架上那具乾癟的軀體。

  「把他留在這。」

  「讓這黑暗,永遠陪著他。」

  說完,荷魯斯轉身大步離去。

  厚重的精金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隨著光明的消失。

  地牢再次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只有那具被遺忘在十字架上的殘軀,在黑暗中靜靜地懸掛著。

  倒吊的蝙蝠,仿佛一個無聲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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