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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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哀?」

  面對荷魯斯那帶著神性威壓的咆哮,被倒吊在逆十字架上的康拉德·科茲,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發出神經質的尖叫,也沒有因為劇痛而抽搐。

  他只是地吐出了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血痰,精準地落在戰帥那雙黑金戰靴上。

  「啪。」

  在這死寂的地牢里,這一聲輕響顯得格外的刺耳。

  科茲抬起頭,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也如冰川般透徹的清醒。

  「荷魯斯,你還沒看懂嗎?」

  科茲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

  「我從未效忠過任何人。我沒效忠過那個在泰拉王座上發光的人,自然也不會效忠你這個把靈魂賣給寄生蟲的蠢貨。」

  「我只效忠於我的『正義』。」

  他看著荷魯斯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而現在的你,荷魯斯·盧佩卡爾,是這個銀河系最大的罪犯。審判你,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時機。」

  「時機……」荷魯斯眯起眼睛,看著這個瘋癲的兄弟,「你所謂的時機,就是躲在陰溝里,像老鼠一樣算計你的兄弟?」

  「不。」

  科茲眼中的嘲弄更甚。

  「算計?不,那是『必然』。」

  「當我在努凱里亞見證天機斷絕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哪怕沒有了預言,你們這群蠢貨也會沿著慣性,一頭撞向毀滅。」

  思緒,隨著科茲的低語,回溯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時間節點。

  元嬰道場內。

  當時的科茲,正處於一種極度的狂躁之中,哪怕是有道場的隔絕,腦海里也不受控制的回憶之前充斥的無數個星球燃燒的畫面。

  他想尖叫,抓撓自己的臉皮,試圖把那些畫面從眼球里摳出來。

  然後。

  就在一瞬間。

  「嗡——」

  世界,安靜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瀑布下站了幾千年的人,突然被扔進了絕對真空的宇宙深處。

  原本充斥在腦海中日夜折磨他的尖嘯聲,受害者的哀嚎聲,星球破碎的轟鳴聲……

  全部消失了。

  預言的畫面中斷了。

  未來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對於普通的預言者來說,這可能是喪失天賦的恐慌。

  但對於康拉德·科茲來說,這是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絕對寧靜」。

  他並沒有驚慌。

  在那極度的死寂中,這位一直被認為瘋癲的原體,展現出了他真正可怕的一面。

  眼神從渾濁瞬間變得清澈。

  一直被無數噪音干擾的大腦,此刻像是一台剛剛散熱完畢的超級計算機,開始以一種令人恐懼的冷靜邏輯,高速運轉。

  「噪音消失了。」

  科茲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再顫抖。

  「不是我瘋了,是這個世界安靜了。」

  赫克托雖然改變了此方世界的走向,但他算漏了一點:

  哪怕在另一個宇宙的記錄中,都從未出現過一個擁有了「絕對理智」的午夜幽魂。

  這,也是變數。

  在隨後的返航途中,科茲獨自一人坐在漆黑的船艙里,看著窗外流逝的星光。

  預言看不到了,未來模糊了。

  但這是否意味著,原本看到的那些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科茲閉上眼睛,感受著飛船引擎熄火後,船體依然在真空中滑行的那種力量。

  「慣性。」

  科茲猛地睜開眼,他在地板上用指甲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詞。

  「即便截斷了河流的視線,並不代表河水停止了流動。」

  「未來是有慣性的。」

  沒有了預言的干擾,科茲開始用純粹的邏輯推理去推導未來。

  他想到了福格瑞姆那病態的完美主義,想到了荷魯斯那深埋心底對父親的嫉妒與恐懼。


  還有帝皇那接近傲慢的沉默,帝國那日益腐朽的官僚體系。

  「這些因素都還在。」

  科茲在黑暗中低語,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

  「人性的貪婪、邪神的腐蝕、帝國的弊病……這些推動力只要存在,那麼無論能不能看見未來,車輪都會碾過去。」

  「大叛亂,不可避免。」

  得出了這個結論後,科茲笑了。

  對這個荒謬宇宙深刻的嘲笑。

  作為「審判者」,該怎麼做?

  去告密?

  沒人會信一個瘋子。

  去正面阻止?

  那是魯斯那種莽夫才幹的事。

  「我要做一把刀。」

  科茲做出了決定。

  「一把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影子裡,在最關鍵時刻,刺入罪魁禍首心臟的刀。」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必須消失,徹底消失。

  連赫克托都不能找到他。

  科茲敏銳地察覺到了「靈網」的存在,實則是赫克托看向銀河的眼睛,是他布局的重要節點。

  「只要帶著終端,就會被定位,就能被找到!」

  於是,科茲玩了一手完美的「金蟬脫殼」。

  他將第八軍團「午夜領主」的旗艦靈網核心,自己的原體通訊代碼,甚至是一部分帶有他強烈靈能波動的私人物品,全部剝離下來。

  把這些東西打包,放置在一艘無人駕駛的護衛艦上,設定好航線,讓它飛往了一個荒無人煙的死寂世界。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赫克托幾次靈網共鳴時,都發現不了科茲身影的原因。

  科茲根本就不在靈網終端附近!

  他隻身一人,駕駛著一艘沒有任何塗裝,關閉了所有信號的古老穿梭機。

  像是一具屍體一樣,在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夾縫中漫無目的地漂流。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了四神噪音的干擾,他對亞空間本質的感知達到了極致。

  其實,他是所有原體中,對亞空間力量最敏感的人。

  所謂的預言噪音,就是科茲對於亞空間以太流動敏感的天賦之證!

  就在那漫長的漂流與潛伏中,憑藉和亞空間的近距離,憑藉這個之前都被掩蓋的天賦,他成為了繼聖吉列斯之後,第二個自發進入「結繭」狀態的原體。

  黑色的陰影如同實質的絲線,將他在駕駛艙內層層包裹。

  當科茲再次破繭而出時。

  他不再只是那個被預言折磨的瘋子。

  掌控了恐懼,他成為了陰影的主宰。

  後來,科茲截獲了通訊的信息,取回了靈網終端,確認了自己的推導完全正確。

  荷魯斯,反了。

  就在復仇之魂號降臨伊斯特凡星系,就在那場兄弟大戰發生前。

  科茲動了。

  沒有選擇像個英雄一樣跳出來拯救誰。

  他知道,那樣毫無意義,只會送死。

  他駕駛著那艘如幽靈般的穿梭機,利用剛剛覺醒的「陰影行走」能力,在復仇之魂號短暫降下虛空盾的間隙。

  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無聲無息地吸附在了這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的船底。

  潛入了進去。

  之後的科茲,就生活在復仇之魂號的通風管道里,廢棄艙室中,甚至是荷魯斯王座的陰影下。

  像是一隻最有耐心的蜘蛛,編織著一張死亡的網。

  他親眼目睹了聖吉列斯與荷魯斯,在伊斯特凡上的那場悲壯決鬥。

  在那一刻,當聖吉列斯被打斷翅膀,當大天使的鮮血灑落長空時。

  躲在通氣管里的科茲,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腕,直到把那塊肉咬爛,才強行按捺住了跳下去幫忙的衝動。

  理智告訴他:不行。

  跳下去,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死。

  必須忍。


  忍到荷魯斯最得意,最虛弱,最意想不到的一刻。

  直到那抹流光浮現。

  直到赫克托那驚天動地的一劍穿越星河,重創了荷魯斯。

  直到這艘戰艦為了保護垂死的戰帥,逃入亞空間深處。

  在那一刻,科茲知道。

  審判的時間,到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荷魯斯?」

  科茲的聲音將思緒拉回了現實。

  他看著面前這個不可一世的戰帥,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你沒有算到我,是因為你傲慢。你覺得瘋子沒有邏輯,你覺得預言者離開了預言就是廢物。」

  「但我用事實告訴你。」

  「當一個瘋子開始思考的時候,就連神,也會流血。」

  科茲晃動了一下被釘穿的手腕,鮮血淋漓,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痛楚。

  「我雖然沒能殺了你。」

  「但我已經在你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科茲那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荷魯斯胸口的傷疤。

  「恐懼的種子。」

  「你現在每次走進陰影里,每次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甚至每次呼吸……你都會想:是不是還有一把刀在等著我?」

  「你永遠也別想安寧了,我的兄弟。」

  「這就是我對你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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