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睡在我的小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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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爾睜眼，看見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喚回分散在周圍的領域邊界，讓那些鏡子像翅膀一樣斂回來。帷幕晶格織就的羽毛攜來信息，接續思想。如果他在休眠中遇到危險，它們會向他預警，既然沒有，那就意味著安全。
也對，他正在霸權之塔，在赫利俄斯的房間裡，能遇到什麼危險？
「你醒來了。」
赫利俄斯的聲音令人安心地傳來。阿泰爾遂安心閉眼，看樣子是打算再睡一會兒。
「你躺了一整天，狄奧多西說你再不醒就可以考慮埋進無畏里去了。」
阿泰爾立刻睜眼：「你會攔住他的對吧？」
「難說。」
其實在一開始，阿泰爾完全醒著。在禁軍們把他從大教堂里搬出來的時候，在他們把他裝上飛艇帶回霸權之塔的時候，在他們將他拖進醫療層對他進行各種檢查的時候……他都清醒著。
他能嗅出禁軍們對他的警惕，於是假裝自己是一具無害的屍體。
起初他偽裝得很艱難，呼吸、心率、體溫，甚至思考時的腦電波變動都需要謹慎控制。他不是沒想過將意識鑽進領域避難，但那樣一來生命體徵監護儀器就會尖叫。
命令它閉嘴？對醫療儀器還是不要動粗罷，萬一以後真出事它也不叫了呢？
他於是放空心神，乖乖躺著，心情漸漸從緊張變得無聊，最後在聽見藥劑師對他做出「睡眠不足」的診斷時真的睡了過去。
「不管進不進無畏，能再見到你真好啊，赫利俄斯。」阿泰爾嘆道，「我遇到了那個腐爛發臭的惡魔，它居然還敢用你的生命威脅我。」
「你殺了它？」
「我殺了它。」
阿泰爾頓一頓，小聲說：
「但有些事情還是親眼確認為好。」
現在他能確信赫利俄斯真的痊癒了。
阿泰爾感到渾身輕鬆。
被他撞塌的牆壁已經修復，看不出任何受過破壞的跡象。他身下的床也是。它是赫利俄斯手工製作的家具之一，鋪著簡易床墊和毛絨被單，在這個被鋼鐵冷光充斥的世界，足以讓人短暫地回憶起在更原始時代被不經意地消磨打發的柔軟時光。
他沒有再把它壓塌，可喜可賀。可能因為他此時沒有穿戴鎧甲。
欸，他居然沒有穿著鎧甲！
居然是能脫下來的啊！
什麼時候？大概是在他睡著那會兒卸下來的吧？幸虧睡著了啊，不然感覺著自己一點點被扒光多尷尬啊！絕對會繃不住然後跳起來跑路的吧！
阿泰爾默默縮回毛絨被單里。
沒別的原因，禁軍們把他脫得乾淨，連條兜襠布都沒給他留下。
「我以為你們會把我綁起來。」
【連靜置力場都對你不起作用。】
「應該會有守衛吧？」
【這裡還有誰打得過你嗎？】
「那至少……關在什麼能限制我行動的地方……」
【影牢毀掉了。】
「那真不是我弄的啊……」阿泰爾呻吟，【如果那種感覺就是神經協同的話，我能感覺得到他們都還活著。我一定會把他們救回來的。我發誓。】
「不必發誓。」赫利俄斯說，「我會監督你的。」
「你能聽見我想什麼？」
「神經協同。」赫利俄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沒能接上其他同僚，但和你接通了。」
「哇哦……」
真酷，阿泰爾想。緊接著他發現了別的不得了的東西。開始的幾句問答不是赫利俄斯在和他對話。
赫利俄斯的桌上擺放著一頂金盔，前額正中那塊缺損的紫色寶石已經鑲嵌了回去，在燈光下熠熠發亮。一隻黑白相間的鳥兒環抱著他短小的翅膀倚在一旁，脖頸昂得氣勢十足，卻還沒有禁軍的頭盔高。
【阿德利？】阿泰爾驚訝道，【你還活著？】
【就不能盼我點好嘛？】
企鵝惡魔抱怨著從桌上跳下來，蹦到阿泰爾身上。
【可能我真的死過，但現在我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又讓我活了。看來你也認為我很好用，捨不得失去我這麼一個能幹的管家啊。】
「它聲稱是影牢里試圖和你談判的那個惡魔。」赫利俄斯說，「但我判斷它根本不是個惡魔。」
【嘿！】阿德利發出抗議的叫聲。
「你能看見他。」
「我可以。」赫利俄斯點頭，「其他人不能直接看到它，但可以使用協同視角感應到它。我們對它做了測試，證明它既不擁有實體，也沒有靈能反應。毫無疑問它不是無生者。除了它自己的聲稱，它與影牢里那個逃逸的惡魔沒有關係。」
不過這真的算和解嗎？阿泰爾撓頭。
「那霸權之塔的意思是？我是說，如果你們不認為他是惡魔，那他是什麼？」
「你在思維網絡里製造的幻像。」赫利俄斯認真道，「根據資料記載的古代泰拉的傳統，父母會將恐嚇到幼童的家禽宰殺給孩子當作晚餐，這樣恐懼就能被終止而不會一直延續下去。如果沒能抓到肇事的那隻，它的同類或能讓幼童以為是相同的禽類也能起到相同作用。」
阿泰爾目瞪口呆，阿德利憤怒地在他身上又蹦又叫，而赫利俄斯依然忽視了企鵝惡魔的抗議。
「你追殺那些惡魔。如果你也與禁軍一樣行事，那麼不將他們全部誅滅是不會安心回到霸權之塔的，就像懼懲軍秉持帝皇的怒火毀滅敵人，不達目的則絕不止步。你回來了，說明它們一定都死了。」
赫利俄斯繼續道。
「你沒法把活的惡魔帶回霸權之塔，所以你製造了這個幻象，讓它承擔起惡魔的罪過，用以……安撫被惡魔傷害過的我。」
【憑什麼是幻象？憑什麼不把我當作惡魔了？真是豈有此理！】
阿德利氣得跳腳，而阿泰爾尷尬地想用被子蒙住臉。這些話一聽就不是赫利俄斯自己的想法，是萬夫團借赫利俄斯的嘴來安撫他這個不穩定因素，換而言之就是「惡魔你養著，人別亂跑了」的潛台詞。
但是哪個禁軍大缺大德，給赫利俄斯編了這麼一套說辭？
「啊對對對，它們不會再在泰拉上惹事了。你可以當它們都被消滅了。」
「如果你沒有把泰拉議會一起消滅就更好了。」赫利俄斯說，「泰拉的政治已經在癱瘓邊緣了。」
「啊？」
【這是說托你的福，禁軍快找不出能幹活的人了。】阿德利不氣了，開始幸災樂禍地掰著手指頭一樣掰著他的翅膀，點數道，【獅門前你放了一把火，你不在的時候禁軍又殺了一批，現在你把後備人員也弄沒了，能用的圖章架子可不好找啊。】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阿泰爾嘀咕，短暫尋思泰拉議政殿裡究竟混進去了幾個變化靈幾個雞賊，能被一把，額，兩把火燒到大殘。還是說禁軍們被他刺激得應激了，在他走失的時間裡真把泰拉殺得血流成河了？
——用你的小翅膀扇一扇，你就全都知道了，所有，這一切……
一個很有誘惑的想法，但阿泰爾克制住了。
「這事後再議。」他岔開話題，「我在下巢遇到了一群名為『天使之淚』的民兵組織，是控制了底巢的一股勢力。他們被法務部通緝，和審判庭也有衝突。他們的頭領名叫薩爾沃·萊蒙托夫，被稱作『偽天使』，在下巢的人民中很有威望。」
「知道了。」赫利俄斯點頭，「我們會處理的。」
「不，請別為難他們——」
在這時候門開了，一名禁軍走進來，金甲，額頭光潔。盾衛連長手中抱著一團紅色的布，印有象徵萬夫團的金色鷹徽，在看見赫利俄斯安然坐在辦公桌後時，眼裡閃過些許欣慰，接著又看向一邊雖然醒了卻還躺在那裡的阿泰爾。
「威德西爾，能再見到你真高興。」阿泰爾比他先開口，好像對赫利俄斯的盾衛連長已經很熟悉了，「佩瑞格妮斯，我派來的那個女孩，一切都好嗎？」
盾衛連長因他這熱切的問話沉默了一下。
「無大礙。暫時留在宮中。未被限制。」然後他說。
「那女孩帶來的這個嬰兒是被選中了的。祂要求擢拔他，使他成為我們中的一員。現在他需要一個名字，如果不能由提供了原始基因的家族一併提供，便由引他來到聖殿中之人賦予。」
他向阿泰爾走來，揭開包裹住嬰兒的披風，露出那一頭金色的絨發，圓<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皙的小臉，和一對澄澈明亮的藍眼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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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爾睜眼，看見了熟悉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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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他正在霸權之塔，在赫利俄斯的房間裡，能遇到什麼危險？
「你醒來了。」
赫利俄斯的聲音令人安心地傳來。阿泰爾遂安心閉眼，看樣子是打算再睡一會兒。
「你躺了一整天，狄奧多西說你再不醒就可以考慮埋進無畏里去了。」
阿泰爾立刻睜眼：「你會攔住他的對吧？」
「難說。」
其實在一開始，阿泰爾完全醒著。在禁軍們把他從大教堂里搬出來的時候，在他們把他裝上飛艇帶回霸權之塔的時候，在他們將他拖進醫療層對他進行各種檢查的時候……他都清醒著。
他能嗅出禁軍們對他的警惕，於是假裝自己是一具無害的屍體。
起初他偽裝得很艱難，呼吸、心率、體溫，甚至思考時的腦電波變動都需要謹慎控制。他不是沒想過將意識鑽進領域避難，但那樣一來生命體徵監護儀器就會尖叫。
命令它閉嘴？對醫療儀器還是不要動粗罷，萬一以後真出事它也不叫了呢？
他於是放空心神，乖乖躺著，心情漸漸從緊張變得無聊，最後在聽見藥劑師對他做出「睡眠不足」的診斷時真的睡了過去。
「不管進不進無畏，能再見到你真好啊，赫利俄斯。」阿泰爾嘆道，「我遇到了那個腐爛發臭的惡魔，它居然還敢用你的生命威脅我。」
「你殺了它？」
「我殺了它。」
阿泰爾頓一頓，小聲說：
「但有些事情還是親眼確認為好。」
現在他能確信赫利俄斯真的痊癒了。
阿泰爾感到渾身輕鬆。
被他撞塌的牆壁已經修復，看不出任何受過破壞的跡象。他身下的床也是。它是赫利俄斯手工製作的家具之一，鋪著簡易床墊和毛絨被單，在這個被鋼鐵冷光充斥的世界，足以讓人短暫地回憶起在更原始時代被不經意地消磨打發的柔軟時光。
他沒有再把它壓塌，可喜可賀。可能因為他此時沒有穿戴鎧甲。
欸，他居然沒有穿著鎧甲！
居然是能脫下來的啊！
什麼時候？大概是在他睡著那會兒卸下來的吧？幸虧睡著了啊，不然感覺著自己一點點被扒光多尷尬啊！絕對會繃不住然後跳起來跑路的吧！
阿泰爾默默縮回毛絨被單里。
沒別的原因，禁軍們把他脫得乾淨，連條兜襠布都沒給他留下。
「我以為你們會把我綁起來。」
【連靜置力場都對你不起作用。】
「應該會有守衛吧？」
【這裡還有誰打得過你嗎？】
「那至少……關在什麼能限制我行動的地方……」
【影牢毀掉了。】
「那真不是我弄的啊……」阿泰爾呻吟，【如果那種感覺就是神經協同的話，我能感覺得到他們都還活著。我一定會把他們救回來的。我發誓。】
「不必發誓。」赫利俄斯說，「我會監督你的。」
「你能聽見我想什麼？」
「神經協同。」赫利俄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沒能接上其他同僚，但和你接通了。」
「哇哦……」
真酷，阿泰爾想。緊接著他發現了別的不得了的東西。開始的幾句問答不是赫利俄斯在和他對話。
赫利俄斯的桌上擺放著一頂金盔，前額正中那塊缺損的紫色寶石已經鑲嵌了回去，在燈光下熠熠發亮。一隻黑白相間的鳥兒環抱著他短小的翅膀倚在一旁，脖頸昂得氣勢十足，卻還沒有禁軍的頭盔高。
【阿德利？】阿泰爾驚訝道，【你還活著？】
【就不能盼我點好嘛？】
企鵝惡魔抱怨著從桌上跳下來，蹦到阿泰爾身上。
【可能我真的死過，但現在我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又讓我活了。看來你也認為我很好用，捨不得失去我這麼一個能幹的管家啊。】
「它聲稱是影牢里試圖和你談判的那個惡魔。」赫利俄斯說，「但我判斷它根本不是個惡魔。」
【嘿！】阿德利發出抗議的叫聲。
「你能看見他。」
「我可以。」赫利俄斯點頭，「其他人不能直接看到它，但可以使用協同視角感應到它。我們對它做了測試，證明它既不擁有實體，也沒有靈能反應。毫無疑問它不是無生者。除了它自己的聲稱，它與影牢里那個逃逸的惡魔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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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思維網絡里製造的幻像。」赫利俄斯認真道，「根據資料記載的古代泰拉的傳統，父母會將恐嚇到幼童的家禽宰殺給孩子當作晚餐，這樣恐懼就能被終止而不會一直延續下去。如果沒能抓到肇事的那隻，它的同類或能讓幼童以為是相同的禽類也能起到相同作用。」
阿泰爾目瞪口呆，阿德利憤怒地在他身上又蹦又叫，而赫利俄斯依然忽視了企鵝惡魔的抗議。
「你追殺那些惡魔。如果你也與禁軍一樣行事，那麼不將他們全部誅滅是不會安心回到霸權之塔的，就像懼懲軍秉持帝皇的怒火毀滅敵人，不達目的則絕不止步。你回來了，說明它們一定都死了。」
赫利俄斯繼續道。
「你沒法把活的惡魔帶回霸權之塔，所以你製造了這個幻象，讓它承擔起惡魔的罪過，用以……安撫被惡魔傷害過的我。」
【憑什麼是幻象？憑什麼不把我當作惡魔了？真是豈有此理！】
阿德利氣得跳腳，而阿泰爾尷尬地想用被子蒙住臉。這些話一聽就不是赫利俄斯自己的想法，是萬夫團借赫利俄斯的嘴來安撫他這個不穩定因素，換而言之就是「惡魔你養著，人別亂跑了」的潛台詞。
但是哪個禁軍大缺大德，給赫利俄斯編了這麼一套說辭？
「啊對對對，它們不會再在泰拉上惹事了。你可以當它們都被消滅了。」
「如果你沒有把泰拉議會一起消滅就更好了。」赫利俄斯說，「泰拉的政治已經在癱瘓邊緣了。」
「啊？」
【這是說托你的福，禁軍快找不出能幹活的人了。】阿德利不氣了，開始幸災樂禍地掰著手指頭一樣掰著他的翅膀，點數道，【獅門前你放了一把火，你不在的時候禁軍又殺了一批，現在你把後備人員也弄沒了，能用的圖章架子可不好找啊。】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阿泰爾嘀咕，短暫尋思泰拉議政殿裡究竟混進去了幾個變化靈幾個雞賊，能被一把，額，兩把火燒到大殘。還是說禁軍們被他刺激得應激了，在他走失的時間裡真把泰拉殺得血流成河了？
——用你的小翅膀扇一扇，你就全都知道了，所有，這一切……
一個很有誘惑的想法，但阿泰爾克制住了。
「這事後再議。」他岔開話題，「我在下巢遇到了一群名為『天使之淚』的民兵組織，是控制了底巢的一股勢力。他們被法務部通緝，和審判庭也有衝突。他們的頭領名叫薩爾沃·萊蒙托夫，被稱作『偽天使』，在下巢的人民中很有威望。」
「知道了。」赫利俄斯點頭，「我們會處理的。」
「不，請別為難他們——」
在這時候門開了，一名禁軍走進來，金甲，額頭光潔。盾衛連長手中抱著一團紅色的布，印有象徵萬夫團的金色鷹徽，在看見赫利俄斯安然坐在辦公桌後時，眼裡閃過些許欣慰，接著又看向一邊雖然醒了卻還躺在那裡的阿泰爾。
「威德西爾，能再見到你真高興。」阿泰爾比他先開口，好像對赫利俄斯的盾衛連長已經很熟悉了，「佩瑞格妮斯，我派來的那個女孩，一切都好嗎？」
盾衛連長因他這熱切的問話沉默了一下。
「無大礙。暫時留在宮中。未被限制。」然後他說。
「那女孩帶來的這個嬰兒是被選中了的。祂要求擢拔他，使他成為我們中的一員。現在他需要一個名字，如果不能由提供了原始基因的家族一併提供，便由引他來到聖殿中之人賦予。」
他向阿泰爾走來，揭開包裹住嬰兒的披風，露出那一頭金色的絨發，圓<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皙的小臉，和一對澄澈明亮的藍眼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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