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帷幕之主,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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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幕……王座在上啊,居然是帷幕……】

  阿泰爾忍不住發出驚嘆。

  【這令你感到意外嗎?】惡魔問,【你的反應就仿佛你從未思考過這件事。】

  阿泰爾說不出話。他點點頭。

  無論作為禁軍還是異鄉之人,他對世界本身的了解都要多於的大多數人。但他所知的故事仍有許多語焉不詳之處。對於那些留白他的看法是,「真正的邪神以書為食,有些東西太早出現則註定在將來被吃掉,於是乾脆令它們淡出視線(順便,記得痛罵某黑心小作坊——阿泰爾如是說)」。

  帷幕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於人類生活與大部分有史記述戰爭發生被稱作現實的物理宇宙(the Materium),以及波濤洶湧充滿兇險與未知的夢魘之海亞空間(the ),而將它們分隔的那道屏障,帷幕(the Veil),幾乎沒有被系統而詳盡地介紹過。

  【那就讓我和你說說它。聽好了小金人。】企鵝大魔挺起胸脯,仰起脖子,看清上去要進行一場重要的講演,【你們所說的現實和靈魂之海中間的那道屏障被稱作帷幕。一切彼界能量的溝通,就比如你們口中的「靈能」「巫術」「混沌儀式」,都必須使主體力量穿過這道屏障才能達成效果。如果是我和被稱作我族類的生物越過了這道屏障來到現實,就被你們稱作是「惡魔」。】

  【決定了通過帷幕的難易程度的是它的「緻密性」,用你們的話來說,就好比一堵牆壁的厚度和材質。這道屏障的緻密性不是固定的,在帷幕較薄弱的地方,穿過它會相對容易……】

  【當然,當我說「穿過」的時候我不是指完全捅破這層障壁。我們之前就提到過,完全相反的兩種成分直接接觸將導致湮滅,體量小的一方,往往也就是進入到對側的那方,遭此厄難的結果很可能就是灰飛煙滅。所以任何穿過帷幕的力量都會帶落帷幕的一層薄膜,以此保護自己免受彼界能量的燒灼……】

  藍毛企鵝抖擻精神,充分發揮它作為一個奸奇惡魔好為人師的特性在那滔滔不絕,渾然不覺它的聽眾早已神遊天外。

  阿泰爾定定地凝望著頭頂上方燃燒的星雲。

  現在他知道他是此地的主宰了,所以他不必再如四足的狐獴徒勞眺望無法觸及的天空。他能假使他的視線移動到或許不存在的鏡廊的穹頂,俯瞰身下的能量曲流如河水一般蜿蜒,或者像一隻雨燕衝進風暴,在轟然交疊的狂怒雲團中穿梭。

  他知道他能攪動這團星海,將它隨心驅使,不比用手撥動水浪更加困難。他現在能感知到那層薄膜的存在了,就像一隻河蚌蠕動它的斧足。

  薄而晶瑩,如同霜雪,淺淺地覆蓋在風暴表面。不同歸屬與性質相反的能量團體如雷雨天氣的雲團般碰撞,但即使在貼合最緊密的地方也有這層薄膜阻止它們進入彼此。也許宏觀上觀察在一些角度上它們看似已經融合,卻最終不似滴入池水的墨汁,只要它們之間的這層屏障存在,它們就終不會融為一體,也就終不會在湮滅中燃盡。

  這就是帷幕。這就是現實與虛空之間的壁壘。它的強化意味著亞空間力量將難以進入現實。如果能夠刻意加強帷幕的緻密性,便能阻止混沌的力量染指物理宇宙。

  控制帷幕意味著扼住了亞空間與物理宇宙溝通的咽喉要道。作為混沌的永恆大敵,人類之主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阿泰爾思索著,將他自甦醒以來的所見所聞一一串聯。

  這就是為什麼靈族在他初醒未久頭腦還處於迷濛之時來殺他?這就是為什麼獅門之前的血雨在幾乎同一時間落下?他被關在影牢的隱情,禁軍們對他戒備而又容忍的態度……原來都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他曾以為這個世界對一個初來乍到的造訪者過於嚴苛了些,但如果他真的是……他認為他得到的歡迎儀式反而顯得過於平淡。

  朦朧的火光在薄膜最微弱的裂口處輕微閃動,仿佛模擬閃電的發生。

  他低下頭,收回目光和思索。他傾下疑慮和理智之水,澆滅心中燃起的野心——

  【我能卡住邪神的喉嚨,將祂們困死在巢穴中直到永遠。我能做成帝皇未竟的事業,驅逐一切邪祟,徹底隔絕亞空間的影響。我能扭轉命運的天平,在終將到來的某一個世代,讓人類在平安中永存。】

  不要再想了。他提醒自己。現在憧憬這些還為時過早。

  在他身邊,企鵝惡魔還在停不住地嘰嘰喳喳。

  【……然後我要說到最重要的事情了。你們那位帝皇——】


  閃電劈落。

  阿泰爾被耳邊的炸雷驚了一跳,轉頭看見掉在他腳邊被劈得外焦里嫩的鳥怪。靈體燒出的黑煙飄起,阿泰爾吸了吸鼻子,確信自己聞到了一股焦香。

  【看來,祂認為我目前這些就已經足夠。】他微笑了一下,【雖然你說的大部分內容我有所耳聞,我還是很高興這次交流的結果。赫利俄斯大概不會喜歡我和一個惡魔說話,但我覺得和你說話比和祂交談輕鬆太多。最重要的是,祂選擇讓你閉嘴而不是折騰我的大腦。也許讓你留下來不完全是壞事。】

  企鵝抬起它一隻烤得捲曲的翅膀做了一個手勢,要求這位禁軍停止奚落。

  【這真是一個恐怖的能力。我對「懷璧其罪」有些感同身受了。】阿泰爾蹲到惡魔身邊,撣掉它身上的焦灰,【這就是為什麼祂將我塑造為一個禁軍而不是其他?無神智的器物隨時可能易主,凡人難敵混沌侵蝕,阿斯塔特和原體都有過背叛而灰騎士又離帝國的中心太遠。只有禁軍永遠忠誠。也只有禁軍永遠屬於也只屬於帝皇。】

  【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嗎?還有我的意思其實不是……好吧,你說的倒也沒錯。但是——】

  【但是,】阿泰爾和它同時發聲,【我還沒有達到祂預期的表現,遠遠沒有達到,就比如在獅門之前我沒能阻止恐虐的魔軍踏上泰拉。要麼我還不知道如何運用這個能力,要麼我的推斷中有一些誤區。】

  阿泰爾瞥了一眼這個羽毛焦黑的企鵝。

  【我猜是前者。我甚至不知道怎麼把東西踢出我的鏡廊。】

  【這裡有太多錯誤,讓魔不知道從哪裡糾正。】靈魂之索絕望地哼哼著,哭喪著鳥臉一點點恢復它身上的光澤,【有些人看起來也不太想讓我指正的樣子。啊,真是完美的誤會,但我一點也不喜歡……】

  【那就學會忍受。】阿泰爾說,【我也從來不喜歡我的身體裡住著一隻惡魔。】

  他站起身,望向周身糾纏在一起的混沌領域,在腦中勾畫出未來領域中各區域分布的設想。

  他抬起雙臂,想像自己是某個古代文明的祭司或者國王,正在盛大的祭典上宣讀神諭,傳達戰爭將要開始的訊息。

  他應該拿些什麼。他要扮演的角色在這樣的場合總是應當在手中握著些什麼並將它高舉。他其實不需要具象化的禮器,高舉權杖假裝那鑲金淺銀的木棒是他權威的延伸。但他覺得現在他確實需要揮舞些什麼。

  他的戟不在他手上,他也暫時找不到赫利俄斯的匕首,所以他將晶瑩的鏡光凝在手裡,假裝自己正執鉞持戚。

  【等一下,阿泰爾,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東西?】感覺到仿佛有風暴在醞釀,奸奇惡魔縮起脖子,【那是一柄斧頭嗎?你和骷髏八號學壞了?】

  【啊,其實是因為我那個時代還流傳著的一個神話。】在催動意志將領域分割之前,阿泰爾回答它,【在人類先民初遇神魔時的幻想,一個巨人如何用一柄巨斧劈開天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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