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千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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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卷屬於初版/if線作品,建議直接跳過,接續到「II耀金之初」卷)

  與之前每一次都毫無區別,我沒有看到那一劍是如何砍下的。我甚至沒有感受到冰冷的劍刃是何時親吻上了咽喉。

  我只是突然,不能呼吸了。

  於是我知道長戟一定是漏過了什麼,並讓它從我的脖子下面溜過去了。

  因為我突然就,不能呼吸了。

  灼熱的劇痛姍姍來遲。但是戰鬥仍在繼續。每次武器的撞擊都牽動受到重創的脖頸,帶來陣陣劇烈的疼痛。我騰出一隻手緊緊按在傷口上,但傷口在手指的按壓下仍在撕裂,我感到滾燙的液體在指間涌動。

  我不知道我在和什麼戰鬥,也不知道金色的霧氣中是什麼在嘶吼。真的有嗎?我看不到。但是我確實在和它們戰鬥,並將因此喪命——不止一次。

  「你們是什麼?」

  我試圖用嘴說,但聲帶大約已經斷裂。我能感受到鮮血從口中溢出,代替了言語。我能感受到血從破損的氣管倒流進肺部。我能聽見氣流穿過喉嚨的破口發出虛弱的嘶嘶聲。我感到我正被自己的血液溺死。

  我不能呼吸了。不祥的霧氣從血湧出的地方滲入,刺骨的寒涼緩緩滲透進我的循環系統,麻痹我的四肢,侵襲我的神智。未明的毒素開始影響我,首先令我嘴唇發麻,隨後讓我的眼皮變得沉重。

  不是最糟的一次。想想上次。再想想上上次。或者隨便哪次。你觸摸到了斷掉的肌腱和血管,傷口深到能直接碰到頸椎。即使那樣,你在倒下之前沒有停止過反抗。情況好太多了。你曾經被機械造物的巨掌碾為碎沫,也曾經從高速行駛的晨鷹摩托上跌落。你被撕碎過無數次,而有什麼能比凌遲般的啃噬更加折磨?你都經歷過了。不過又是一次乏善可陳的戰鬥,不過又是一次司空見慣的死亡。

  是的,死亡。這樣的經歷我已經體驗過了一千次。也有可能是九千次,上萬次。我咳著血,卻在笑。是的,遠遠不是最糟糕的情況。此刻不過是,區區致命傷。

  區區致命傷。失去呼吸和心跳阻止不了我。我都經歷過了。

  我還能這樣一直戰鬥下去,無論面對什麼。我能一直戰鬥下去,直到那不可言說之物被迫扯出我的脊椎。

  即便如此,我也會拽著殺死我的東西一起墜入死者的世界。

  「撤退!所有人,撤退!」

  電磁雜音間我聽見了這道命令。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嗎?我終於有機會,離開這個地方了嗎?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不用再死在這個地方了。雖然我……其實不認得這個地方。

  是的,我在這裡無數次徘徊生死,卻從未知曉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沒辦法思考太多,疲倦很早就攀上了我,不安就像冷風颳擦骨頭,時刻刺痛著身軀。我只知道在這裡,詭譎的金色霧氣終日不散,油膩而有韌性,時而稀薄時而稠厚,卻幾乎沒有完全飄散的時候。沒有光源而無間斷的光輝穿過霧氣,照亮了遠近孤寂的街道和破敗的高塔。順滑彎曲的建築群屹立在不可思議的角度上,在迷霧中看似相近,真正的距離則可能相距千里,銜接它們的每一座橋樑下都是無盡的深淵。無論認為那一側為地面,都向上彎曲成弧度,仿佛形成了一個管道。

  無論如何我必須離開。我不害怕死亡,但將被獨自一人留在這淒涼之地的命運卻讓我恐懼。是的,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未知遠比死亡更加煎熬,而永恆遠比前兩者更加可怖。

  我必須離開了。時間不多了。我已經不能呼吸了。

  我開始奔跑。我不擔心走錯,只要往每次倒下的相反方向走就一定不會錯。

  我艱難地奔跑,希望自己沒有落在後面。指尖已經麻木,但還能感覺到頸項的切口處在源源不斷地湧出血沫。向下拖拽的感覺消失了,每一步都像漂浮起來一樣,被一片歡愉之海包圍——這是身體為了抵禦疼痛而釋放遞質,於是瀕死的快樂隨波而來。

  謊言,這是謊言。

  我強迫自己睜大雙眼。我的器官正在衰竭,眼前越來越暗,為抵禦疼痛而釋放的愉悅已經轉化為麻痹的快感,向心臟蔓延。脈搏正在變慢,因為缺血許多彩色斑點在眼前旋轉,許多身影許多面孔擁擠著出現在漸漸縮小的視野中。

  他們在叫喊,比破損的裝甲內泣鳴的警報聲更加響亮。我嘗試著把人聲關聯到面孔。我應該認識他們,但現在他們的面孔卻仿佛在躲藏著我。我腦海中的黑霧瀰漫。

  一個正在咆哮的黑影襲來。


  有一個瞬間我以為我會被他撞倒,但身軀猛然拍向地面的失重感沒有傳來。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那是我的同伴之一。鎧甲破碎,染滿鮮血,傷痕累累,我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我正和他並肩而行。

  他是——

  我認出他了。

  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我知道這些歲月里我在和什麼作戰了。

  通訊器里的呼喚聽起來那麼遙遠。我的心臟最後顫動了一次,之後再也沒有跳動。

  不,不要,怎麼會……

  我的聲帶已經斷裂,無法悲鳴。我的喉嚨也已破碎,無法抽噎。我感覺有水樣的液體划過臉頰。我確實應該為自己的命運哭泣,因為這裡是網道,因為我正處於這場秘密戰爭的尾聲。

  因為那個人是戴克里先(Diocletian),最後一個撤出網道的人。

  但是我的眼淚不為其他——

  只因為這裡是網道。只因為我正處於這場秘密戰爭的尾聲。

  割喉之痛算得了什麼呢?我正面對著人類命運的創口,面對著年幼神子向偉大幻想的咽喉劃出的致命一刀。這道傷口永遠無法癒合,它讓帝國窒息,讓帝皇沉默,又將在往後的歲月中讓整個種族慢慢流血致死。我遭遇的永恆詛咒又算得了什麼呢?光明的前景已然夭折,帝國可以繼續苟活,再續上百年光陰、千年歲月、萬年國祚,但它終將傾頹。擊破輪迴的機會已經失去了,我們和過去的所有物種、所有帝國一樣,走回了原點。

  那條光明的道路已然不復存在。四方上下,我們面對的,只有黑暗。在那遙遠的黑暗未來,只有戰爭……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註定無法離開。

  總有人要留下……

  去面對……

  一抹亮光出現在殘破意識的邊緣。

  拱門。一扇門,還是個門徑?圓的?橢圓?看不清輪廓,大理石建築,淺色的。金色的霧氣在巨構的邊沿流連,光輝斜射,勾勒出一條明顯的邊界。透過耳邊不停不歇的嗡鳴,某種機械的轟鳴聲正緩慢地減弱,仿佛終曲後的尾聲。那扇門在關閉。一同關閉的還有原本通向人類命定的救贖之路。

  我看見那個金色的人影奔出邊界。

  不,不要……

  我囁嚅著,無聲地哭泣著。我想大聲呼救,哀求,或是挽留,可最終只有血水划過唇邊。

  不要讓我獨自一人留在這裡…

  不要……

  我努力地往那道漸漸變窄的光芒里望去。我看見了什麼?一尊王座,閃耀著奇異的光暈,上面端坐著一個身影,一個……

  我轉過身去,背對那道狹長的餘暉。

  不拋棄,不放棄。但這不是您的本意。請不要為此……

  那刻,一切陷入了平靜。時間停駐在瞬間和永恆之間。

  黑暗籠罩了一切。

  被稱為亞空間的虛空浩渺無垠,界域層疊間惡意無窮無盡,那是活著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的領域。唯有死亡,將它們籠罩。即使死亡,也無法將它們註解。那是我正要去的地方。

  我的心臟停止跳動了,血液的流動也停止了。傷口的血不再噴涌了,我鬆開捂住脖頸創口的手,最後一次握緊了長戟。鎖定手部裝甲,防止它滑落。我用力站直身體,殘破的戰甲隨著動作呻吟。

  我的身體失去了溫度,但就是不願意倒下,仿佛這一次,死亡也做出了讓步——讓我再看一眼,我為之而戰的。

  以及,我與之而戰的。

  視野依然在縮小。我努力看著,希望濃霧邊緣會因為巨物的迫近而變暗。我現在知道它們是什麼了——它們是人類噩夢的具象,驅使著冰與火,硝煙和洪水,將戰火灑滿各個世界。我知道它們是什麼樣子的——頭角虬曲、披掛黃銅的野獸,吞食腐肉、狀似鷲鳥的舞者。我知道它們因為什麼而存在——它們是人類永遠的痼疾,直到這個種族的最後一個男人或女人咽氣。

  不是這裡,不是現在。你們奪去了我們的未來,那我也詛咒你們最終也不會勝利。

  我的微笑陰鬱而虛弱,我的淚水默默流淌。升華之路近在眼前,我們卻與它失之交臂。我最終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亦未曾看見我的容顏。我最終沒能離開這森寒的地下。此刻我就是萬夫團為這場秘密戰爭流下的最後一滴血。

  來吧,戰吧,榮耀你們的偽神。出來吧,惡魔,再戰一場。不要再躲藏了,直面我,異端。

  朝著那不可看見的存在,我用盡最後的力量舉起長戟開始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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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原版,仿照黑圖書館風格,突出一個謎語人與敘事混亂,建議謹慎嘗試。如果行文令你感到疑惑了,不要勉強,請從目錄移步到最新卷,第一卷的第三人稱重製版剔除了大部分謎語以及調整了敘事方法。)

  (簡而言之,貓咪在嘗試一種原著的寫法時翻車了,現在在同一本書里重開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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