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地兒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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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澈其實並沒有出劍。

  只是手指輕輕一划。

  但這一划,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顆深水炸彈。

  望月峰上空的雲層,被切開了一條長達千丈的口子。

  裂痕久久不散,邊緣處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法則之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對著老天爺的臉,狠狠抽了一巴掌。

  「嘶——」

  剛剛辦理完入學手續、還在為能分到「玄字號」宿舍而沾沾自喜的新生們,此刻全都抬著頭,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

  他們呆愣著,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

  因為已經被嚇傻了。

  那是什麼?

  那是劍意嗎?

  「我的劍……」

  一個來自中州劍宗的天才弟子,感覺手中的佩劍在顫抖。

  它在害怕,在哀鳴。

  「這……這到底是哪位前輩?」

  幾位正在講堂上授課的教習,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是化神境的大修,是學宮的中流砥柱。

  但此刻,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中的螻蟻。

  那道劍意,太恐怖。

  足以讓整個神都都為之顫抖。

  學宮深處。

  幾座布滿青苔、已經幾百年沒開過門的洞府,忽然傳出了幾聲沉重的嘆息。

  「亂了。」

  「全亂了。」

  「這是要變天啊。」

  ……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望月峰頂。

  這裡的風景確實好。

  雲霧在腳下翻滾,像是踩在棉花上。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群山,近處是飛流直下的瀑布。

  空氣里沒有讓人討厭的陳腐味,只有松針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蘇澈很滿意。

  他背著手,在山頂上溜達了一圈,像個手握茶杯的老幹部。

  「阿木。」

  蘇澈停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指著下面的一塊空地。

  「回頭讓人在這兒建個涼亭。」

  「要四面透風,方便看景。」

  「還有那兒。」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一處低洼地。

  「挖個池塘,引點活水進來。」

  「你看是養幾條鯉魚好,還是養幾條草魚好?」

  蘇澈摸了摸下巴,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鯉魚好看,也就是個花瓶。」

  「草魚雖然土了點,但是肉嫩刺少,做成水煮魚肯定不錯。」

  阿木撓了撓頭。

  「公子,要不都養點?」

  「一半看,一半吃?」

  蘇澈眼睛一亮。

  「聰明,就這麼辦。」

  二人旁若無人地規劃著名未來。

  天,突然黑了。

  三道極其恐怖的氣息,直接封鎖了這片空間。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變得沉重無比。

  連飛流直下的瀑布,都被威壓強行按停在了半空中。

  「嗡——」

  空間一陣扭曲。

  三個穿著古樸儒袍的老頭,憑空出現在山頂。

  左邊那個,手持一根黑鐵戒尺,滿臉橫肉,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一看就是個暴脾氣。

  中間那個,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古書,面白無須,眼神陰鷙,透著股陰冷的書卷氣。

  右邊那個,手裡拿著個金算盤,眯眯眼,笑得像只老狐狸。

  稷下學宮,執法堂三老。

  孫閻王,李夫子,錢算子。


  這三位,可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每一個都是半步陸地神仙的修為,平日裡跺跺腳,整個學宮都要抖三抖。

  他們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陣法殘骸,再看看兩個對著空氣指指點點的年輕人,肺都快氣炸了。

  「放肆!」

  孫閻王第一個忍不住了。

  他手中的戒尺猛地一揮,帶起一道黑色的罡風,直接將旁邊的一塊巨石抽成了粉末。

  「黃口小兒!」

  孫閻王怒吼道,聲音如雷霆炸響。

  「安敢毀我學宮禁制,擅闖禁地?」

  「你是何人門下?報上名來!」

  「老夫今日定要替你師門清理門戶!」

  聲浪滾滾,震得整個山頭都在晃動。

  蘇澈卻像沒有聽到。

  他指著還沒挖出來的池塘,對阿木說道:「對了,記得再種點荷花。」

  「夏天能看花,秋天能挖藕。」

  「這藕要是糯米塞進去蒸熟了,淋上桂花蜜,那味道……」

  「嘖嘖。」

  孫閻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感讓他差點吐血。

  他在學宮執法三百年,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學生!

  「豎子!」

  孫閻王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起來了。

  「你敢無視老夫?!」

  「好!好!好!」

  「既如此,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來人!」

  他一聲令下。

  「給我將其拿下!廢去修為!打入思過崖!面壁百年!」

  刷刷刷!

  隨著話音落下,十幾道黑影從周圍的樹林裡竄了出來。

  那是學宮的執法隊。

  清一色的凝氣巔峰,手持困龍索,煞氣逼人。

  眼看他們就要動手,蘇澈終於轉過身來。

  臉上是被人打擾的不耐煩。

  他看都沒看那些執法隊一眼。

  心念一動。

  「嘩啦。」

  一張躺椅,憑空出現在山頂。

  這張躺椅,他很是喜歡,不管走到哪裡都記得帶上。

  雖然有點舊了,竹篾都有些發黃,但躺上去特別舒服,能完美貼合脊椎的曲線。

  蘇澈當著三位半步陸地神仙的面,毫無所覺,晃晃悠悠地躺在他的躺椅上。

  「吱嘎——」

  竹椅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蘇澈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了二郎腿,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嗯——」

  這一聲呻吟,在這個殺氣騰騰的山頂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所有執法隊員都愣住了。

  手裡的困龍索舉在半空中,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三位長老也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面對他們的威壓,這小子不應該跪地求饒嗎?

  就算不跪,至少也得運轉功力抵抗一下吧?

  可他完全無視了幾人,就這麼躺著,這是什麼樣的姿態?

  是把他們三個當成了空氣?還是當他們是給他唱戲解悶的戲子?

  無聲的蔑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們感到屈辱。

  山頂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

  蘇澈閉著眼睛,好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一直沒說話的錢算子,終於忍不住了,撥弄了一下手中的金算盤。

  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咳咳。」

  錢算子咳嗽了兩聲,眼神陰沉。


  「小子。」

  「裝睡是沒用的。」

  「擅闖禁地,毀壞公物,辱沒尊長。」

  「這三條大罪,隨便哪一條,都夠你在思過崖待到死了。」

  蘇澈睜開了一隻眼。

  真的就只是一隻眼。

  他側過身,用手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三人漲成了豬肝色的老臉。

  「幾位老先生,」蘇澈打了個哈欠,「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氣大傷身。」

  「本來就沒幾年好活了,萬一氣出個好歹來,我可賠不起。」

  「你!」

  孫閻王氣得又要動手。

  蘇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別喊了,嗓門大有理啊?」

  他直起身,盤腿坐在躺椅上,一臉「我有理我怕誰」的表情。

  「咱們來講講道理。」

  「講道理?」

  一直拿著書卷沒說話的李夫子冷笑一聲。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毀我山門,闖我禁地,是何道理?」

  蘇澈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們。」

  「我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李夫子皺眉:「自然是求學悟道。」

  「那就是了。」

  蘇澈攤了攤手。

  「既然是求學悟道,那是不是得有個好環境?」

  「你們給我分的那什麼天字院……」

  蘇澈一臉嫌棄。

  「就一個破山洞,四面都是牆,黑燈瞎火的。」

  「請問,」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讓我對著牆壁,怎麼觀天地?怎麼悟大道?」

  「面壁思過還差不多。」

  「這不是存心耽誤我悟道嗎?」

  「這是不是違背了陛下的旨意?」

  把皇帝搬出來壓人。

  這一招蘇澈用得很順手。

  三位長老一時語塞。

  特招令是皇帝給的,這事兒確實不好反駁。

  蘇澈見好就收,又指了指身下的山峰。

  「再看看這兒。」

  「山清水秀,靈氣充沛,視野開闊。」

  「這才是悟道的好地方嘛。」

  「我來這兒,是為了更好地完成陛下的囑託,早日悟出大道,為學宮爭光,為大周效力。」

  「我這麼積極上進,這麼以身作則。」

  「於情於理,何罪之有?」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那叫一個正氣磅礴。

  好像他搶地盤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天下蒼生一樣。

  蘇澈還沒說完。

  他話鋒一轉,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直指三位長老。

  「反倒是幾位老先生。」

  「身為學宮長老,不思如何為學子創造更好的修行環境。」

  「卻把這麼好的寶地,設為禁地,任由它荒廢長草。」

  「這……」蘇澈冷冷地問道,「算不算是,玩忽職守?算不算是,尸位素餐?」

  三位長老被這番歪理邪說給震住了。

  他們活了幾百年,論打架沒輸過,論引經據典也沒輸過。

  但像這種,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搶劫說成是為國為民的無賴邏輯,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關鍵是,從邏輯上講,他們竟然真的辯不過!

  孫閻王氣得臉都紫了,手中的戒尺咔嚓一聲捏斷了。

  錢算子手裡的算盤珠子也不撥了,眼角直抽抽。

  唯有李夫子,臉色反而平靜了下來。

  只是平靜下,似有隱隱的暗流涌動。

  「好一張利嘴。」


  「好一個顛倒黑白。」

  李夫子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

  一股浩然正氣,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無數金色的文字在他身後浮現,組成了一篇篇華麗的錦繡文章。

  那是文道。

  以理服人,也以理殺人。

  「既然你要論道,」李夫子手中的書卷猛地展開,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今日,老夫便與你,好好論一論!」

  他盯著蘇澈,眼神如刀。

  「你說我們要講道理。」

  「那老夫問你!」

  「何為天?!」

  「何為地?!」

  「何為人?!」

  「何為道?!」

  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向蘇澈。

  那是聖人之言,是大道法則。

  答不上來,道心崩潰,修為盡廢。

  這就是文斗的兇險。

  殺人不見血。

  李夫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

  「你若答得上來,這望月峰送你又何妨!」

  「若答不上來……」

  「那便用你的命,來維護我學宮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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