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道觀第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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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雪變成大雪,天地一片白茫茫。

  道觀後院的臥房門被推開,十幾個小道士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打量著他們中的新人,眼中滿是好奇和驚訝。

  只見這是一個唇紅齒白的清秀少年,臉上帶著笑容,極具親和性。

  他在一眾皮膚黝黑的少年人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與眾不同。

  「師弟,這裡就是我們睡覺的地方了。」何安下笑嘻嘻的說道。

  顧離點點頭,往屋內看去,就見裡面是一張大通鋪,上面放著一個個枕頭和被子,在角落還放著一個柜子。

  他抬腿邁過門檻進入臥房,其他少年也跟著魚貫而入。

  咔。

  門被關上。

  面龐憨厚的朱福祿朱師兄走到柜子前,打開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

  「師弟,這是你的枕頭、被子。」

  「謝謝大師兄。」顧離笑著接過。

  「沒什麼,都是師父吩咐的。」朱師兄抓了抓腦袋,憨笑道。

  這時何安下把自己的枕頭往邊上移了移,招了招手:「師弟,來睡在我邊上。」

  顧離過去把枕頭被子放好,脫了襖,爬上鋪,將整個人塞進被子裡,就露了個腦袋出來。

  何安下也是裹著被子,露出腦袋好奇道:「師弟,聽師父說你們是從山下來的?」

  顧離思緒繁多。

  「是啊。從山下來的。」

  隔壁一個少年驚訝道:「今天可是下了一天的雪。」

  顧離沉默了會,說道:「活不下去了,有一點希望,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斷了腿,用爬的,也要爬上山來求一個活路。」

  他這一說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大部分從小到大都沒有下過山,待在山上道觀里餓不著,凍不著,沒有體會過世道疾苦,性格天真,但他們不是傻子,聽得懂話。

  臥房裡慢慢靜了下來,聽著外面稀稀疏疏地落雪聲,顧離望著天花板,想著被道長安排在隔壁屋住下的小六和阿秀。

  她們現在應該也睡下了。

  道長不收她們為弟子,應該是考慮道觀裡面都是男的,兩個小姑娘,現在年齡小還好,等長大了,就不好安排了。

  未來小六、阿秀還是要離開道觀的……

  想著這些,顧離慢慢閉上了眼睛,酣然入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身子被搖晃,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師弟,起床了~」

  顧離意識回歸,睜開眼就看到何安下的大臉。

  「師弟,快起來做早課了。」

  「我知道了,師兄。」顧離往邊上挪了挪身子,這才坐起身來,就看見其他師兄已經起來穿好衣服了。

  他趕忙動手套上褲子、穿上鞋襖,跟著師兄們洗漱打理好衛生出了門。

  外面的天蒙蒙亮,地上積著厚厚的雪。

  迎面吹來一陣寒風,顧離打了個哆嗦,身邊何安下拍了下他的肩頭,「走了,師弟。」

  「好。」

  跟著一眾師兄來到大殿內,發現羅隱師父早就來了,此時正盤坐在神像前的蒲團上。

  他見弟子們都來了,睜開眼說道:「其他人照舊。顧離過來我教你識字。」

  「是,師父。」

  師兄們散開,大師兄朱福祿來到供桌前敲起了木魚,其他師兄一人拿一本書,開始誦念起經文。

  一時間。

  大殿內迴蕩起木魚的醇厚聲,小道士們連在一起的誦經聲,氣氛肅穆。

  顧離乖巧在蒲團上坐下。

  羅隱師父遞了本線裝書過來,望著他:「我從開頭念一句,你跟著念一遍,裡面的字,多來幾遍你也就認識了。」

  因為要符合孤兒的人設,所以顧離自然是要不識字的。

  當然,民國時期使用的漢字,以繁體字為主,他來自現代學的楷書,有文字基礎,看得懂現在的大部分文字,但還是有一些結構複雜的確實是認不得。

  現在正好跟著羅隱師父重新認識一遍。


  顧離翻開第一頁,認真點頭:「知道了,師父。」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念完,羅隱師父停下。

  顧離立即照著字,跟著誦讀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見他誦讀完,羅隱師父繼續道:「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顧離跟著誦讀。

  就這麼。

  肅穆的大殿內,中年道長、小小道童相對而坐,在這殿內,你一句,我一句,傳道授業。

  而這一學就是一個小時。

  此時殿外天色完全亮起,當最後的木魚聲散去時,早課也就結束了。

  師兄們停下誦讀聲,羅隱師父也停下,看著顧離道:「往後每天早上早課,我教你識字。現在你跟著你的這些師兄們去做事吧。」

  「我知道了。」

  行了一禮,顧離跟著師兄們出了大殿,大師兄就對他說道:

  「師弟,你就跟著他們掃雪吧。」

  說著,他又對何安下說道:「何安下,你帶著點師弟。」

  「交給我吧。」何安下拍拍胸口道:「師弟,走,跟我去拿掃帚。」

  「好。」顧離點點頭,跟胖師兄說了聲,便跟著何安下到不遠處的雜物房,拿了掃把,同四個師兄一起開始掃雪。

  顧離現在小身板,力氣不大,雪又厚又重,掃一次都非常艱難,不過師兄們很照顧他,讓他慢慢來,掃他們掃過地方留下的殘雪。

  這一掃又是一個小時,天色完全亮了起來,終於是掃完了雪。

  而其他挑水、砍柴的師兄也忙完了手頭上的事。

  休息了半個小時後,師兄們陸陸續續聚集在道觀前的廣場上,各自練起了功夫。

  有的人拿著把劍,演練劍法,有人拿一根棍子,演練棍法,還有人紮起馬步,也有人打起了拳法……

  望著這一幕,顧離心中很是興奮,這就是他想要的。

  「師兄,我現在幹什麼?」顧離轉頭看向身旁的何安下,問道。

  「扎馬步。」何安下張口吐出三個字,又解釋道:「我當初學功夫的時候,就是從扎馬步開始的。」

  既如此,那就沒什麼說的了。

  何安下年齡不大,說話做事也天真的很,但在功夫上的專業性,卻很高。

  在他的指點、矯正下,顧離就在廣場邊上,雙腿張開和肩膀同寬,然後微微蹲下,雙腳尖向前,在逐漸深蹲,雙腳打開,達到自己兩腳直到三腳寬,雙手由環抱變成平擺,手心向下。

  做完以上的,接下來就是堅持了。

  兩分鐘後,顧離臉上已是一片紅,額頭上也滲著冷汗,他硬是沒放棄,牙關緊咬,臉頰的肌肉微微顫抖。

  不想。

  「已經可以了。」羅隱師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接著顧離就感後背被一隻大手拖著,整個人脫離了扎馬步的姿勢。

  他雙腿又麻又痛,轉過身道:「師父。」

  羅隱師父溫和的說道:「萬事過猶不及,你往後一個月扎馬步只要扎一小會就行。等後面養好身子,再堅持久一點。」

  「我知道了,師父。」

  「嗯。」

  羅隱師父點點頭,走開去到師兄們邊上,看誰動作不對,上去指點一下。

  顧離靠在牆上休息著,何安下就過來,也不說什麼,拉著他往廚房走去。

  等進了廚房,看到小六、阿秀都在。

  「小哥哥。」

  顧離笑著回應:「昨晚睡的還好麼。」

  沒待她們回答,何安下和廚房內一位師兄就端出三碗黑乎乎、散發著濃濃藥味的湯藥,放在了顧離、小六、阿秀面前。

  「師兄,這是?」顧離疑惑問道。

  那師兄笑著解釋道:「這是滋補身體的湯藥,師父專門給你們準備的,每人每天早上喝一碗,你們的身體就會越來越好。」

  顧離臉上露出感激之色,想要說什麼,何安下就催促道:「師弟,你們快趁熱喝,現在藥效最好。」

  顧離聽了,也不廢話,和小六、阿秀,端起碗,咕嚕咕嚕就是喝。

  這湯藥有點苦,但沒事,三個人都是吃過苦的人,這點苦不算什麼。

  喝完了湯藥,感覺全身都熱乎乎的。

  而後何安下離開繼續去廣場練功夫,顧離三人沒事可做,就留在廚房,幫那位師兄做晌午飯。

  其實也沒啥可做的,小六坐在土灶前,往裡面添柴火,阿秀則拿著抹布擦桌子,顧離就是幫師兄的忙,時而拿一下炊具,時而拿一下油米。

  不緊不慢的狀態下,來到了吃飯的時候。

  道觀里十九個人圍坐在長長的飯桌邊,十九碗濃稠的稀粥,一大盆雜糧饅頭,幾碟鹹菜,就是一餐。

  羅隱師父坐在主位上,說道:「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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