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攪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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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攪屎棍

  「不——不要殺我——」查頓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金錢、地位、女王、炮艦、上帝——他所有賴以支撐的高傲和強硬,在這個比它們更加殘暴、只認血債血償的「野蠻人」面前,變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他。

  「求求你——你要什麼?米?我有!我立刻下令!讓米行降價!不!免費放糧!煙土?

  我銷毀!都銷毀!沙面島?我——我可以幫你們!

  我知道很多秘密——海關的、總督府的——對了!龍脈!以後絕對不碰龍脈!求求你——放過我——」

  查頓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他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落水狗,眼淚混合著汗水和污物流下,他語無倫次地哀求,再沒有半分「紳士」的儀態。

  「是的,你會告訴我的,但————」林遠山冷漠地看著他涕淚橫流的醜態,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查頓先生,你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權力,哪怕是查頓家族的一員,但你並非是威廉渣甸,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替換的經理。」

  林遠山沒有要留在這裡的意思,朝著看守的兩人擺了擺手:「打到他說為止。」

  查頓聽著對方用平淡的話語揭穿自己身份之下的空虛,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然而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死神催命符般。

  他終於明白了,在這個人面前,任何文明世界的規則、談判、交易都是無效的。這裡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手段—用鮮血,用痛苦。

  「我說!別打我!我什麼都說!」曾經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怡和經理,此刻卑微如塵土,只祈求能在這純粹的、冰冷的暴力面前,多喘一口氣。

  林遠山還真就問都不問直接走了,可見在他看來審問沒往麼必要,說這些就是單純找藉口打他一頓。

  就像是他說的那樣,查頓這個姓氏或許能給他帶來優勢,但帶來優勢又不太可能。

  夜風徐徐掃清了些許濕熱,林遠山回到了沙面島的碼頭之上。

  此時這邊沒有了走私的貨船,倒也顯得很安靜,不過在這邊已經堆起了幾個沙包構築的陣地,明哨暗哨都在運行。

  「大哥這麼快!」在這邊等著的王福生上前。

  「這些鬼佬猖狂慣了,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先讓他們急一下,大概下午的時候就可以放消息出去。

  就說查頓昨晚跑出去嫖娼被我們抓了,現在在我們手上,讓怡和把執行鎮壓龍脈的黃啟年交出來,牢牢抓住龍脈一事。」

  林遠山見人就吩咐下去,還非常惡趣味的補充了一句。

  「記住傳神一點,說查頓喜歡男的,我們衝進去的時候見到他在男人身上用力呢,來點畫面感的,給他傳個【攪屎棍】的綽號。」

  林遠山可太知道民眾喜歡什麼了,夾帶一點花邊能讓傳播度提升幾個等級,畢竟沒人不喜歡吃瓜。

  「如果怡和真的將黃啟年交出來我們真的放人嗎?」王福生也是知道那些鬼佬什麼情況,「黃啟年可不是什麼蠢貨,真知道自己的大腿沒了,恐怕第一時間就跑路了,他們去哪裡找人?」林遠山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還沒消失,「況且我讓他們交人而已,又沒說要放人。」

  林遠山毫不在意,講道理的是林老闆,跟他王路飛什麼事?

  想要跟鬼佬打交道就要比他們更加無恥,更加陰險。

  就在此時跑來一個小兵匯報:「北邊有數量不明的綠營兵正在靠近過來。」

  「這麼快!」王福生驚呼一聲,他聽說綠營跟馬三勾結打算凌晨突襲,但是沒想到馬三死了他們不但沒有延緩,反而加快了。

  「他媽的終於來了!」林遠山完全沒有被襲擊的緊張,相反有些興奮,打沙面島沒收集到太多材料,這下送貨的來了。

  當即朝著王福生吩咐下去:「按照原計劃行動,你馬上去疏散所有的平民,告訴他們損失我們來承擔,走慢點就要被清兵割腦袋了。

  你帶一百人就用我們繳獲的船把人送走,儘快把碼頭清空,送走人之後立馬回來在白鵝潭隱蔽等待命令。」

  「大哥那周大眼既然懂得聯絡馬三就能看出絕對不會就這麼簡單殺來,如今這般毫不遮掩直插而來恐怕這裡面有問題,不如您先撤走,我來帶人守這裡?」

  王福生有些擔憂,說實話他對綠營這種官方勢力多少帶點天生的畏懼。


  林遠山早在隱秘處安排好退路的小船,真情況不對他自然也會撤退,但不是現在。

  「執行命令,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林遠山強調了一句,「又忘了紀律是吧?」

  「是!」

  王福生當即帶人敲門轉移平民,說實話綠營殺良冒功的屬性大家都知道,而且得知林遠山願意承擔損失,當即也就跟著離開。

  而林遠山則命令士兵開始集結,那倉庫之中源源不斷走出全副武裝的士兵。

  沙面島的總兵力四百多,吳彩珠三十,王福生帶走一百,留下五十個據守碼頭陣地,他則帶剩下的前往北邊。

  沙面島北邊如今還沒有被鬼佬大開發挖出沙基涌,而是直接連著陸地,只不過這片區域大片都是長著茂密蘆葦的灘涂爛地。

  林遠山接手之後清楚必定會有一戰,在這邊挑選位置新築了簡易工事,但大部分地方還是沒有處理。

  原本只有少量駐防,直到林遠山帶來的士兵填充其中,他們手中的英制布朗貝斯前裝步槍,有效射程遠超清軍裝備的任何火器。

  「等下放近了再打,別把他們全嚇跑了。」

  工事前方,原本作為緩衝區的泥濘灘涂,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滿,其中不斷響起叫罵聲。

  「快點!他媽的你們找女人的勁呢?」

  「等下殺入那地方,有的是銀兩跟女人,誰跑得慢拿得少了別說老子虧待你們。

  綠營把總周大眼騎在一匹矮馬上跟隨他的親兵落在最後壓陣。

  他身前的綠營兵丁如同潰堤的濁流,亂鬨鬨地涌過灘涂。他們大多穿著褪色破爛的號衣,但起碼都算是青壯,武器也大多都是鳥統、抬槍、輕弓、近戰兵器是牛尾刀混雜長矛。

  可是在最前面的部分直接就是破衣爛衫,一個個餓得眼睛都快冒綠光了,根本不像是士兵。

  至於這些人的武器更是雜亂不堪,鏽跡斑斑的刀,掉皮的虎頭團牌,甚至還有削尖的竹竿木棍,明顯就是將營房的破爛全都拿了出來充數,也不管有沒有用。

  從這裡就能看出,最前面的就是被他強征的流民,現在廣州城最不缺的就是這樣,別說要錢了,就算給口吃的都敢來。

  中間的除去他統領的綠營兵就是借來的幫派分子還有地痞流氓,算是主力。

  而在隊伍最後的自然就是周大眼跟他的親兵,人數雖然最少只有二十,但裝備齊全,甚至穿戴棉甲,實力也是最好的,充當督戰隊。

  他在這邊多少有點實力,本來一百的綠營兵硬生生被他拉出兩百多人,如果再算上已經完蛋的馬三那兩三百人,就是五百人強攻沙面島。

  現在雖然沒有了馬三,但依舊有新的後手————

  看著眼前昏暗之中胡亂行軍的隊伍,副手對周圍寂靜得有些不對勁的夜晚心中難免不安,抬頭看了一眼今晚昏暗的夜色出言提醒:「應該都到了約定的時間,那邊怎麼沒動靜?」

  「那些潮州佬估計是等我們這邊先動手,打起來才會入場,不要對他們抱有太大的期望,能牽扯一部分就很好了,到時候打完再找他們算帳。」

  周大眼清楚跟那些潮州佬第一次合作雙方都不信任,不過短時間內也找不到其他人。

  「我本來還擔心那些人能幹掉四腳蟹,打下黑市,最近幾天接連出擊攪爛白鵝潭,會是什麼可怕的人物。但是我們都走到了這裡還沒有反應,看來也不過如此。」

  馬三出事周大眼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沙面島這夥人乾的,就是因為表現出來的戰績實在是太亮眼了。

  糾集這麼多人,還直接暴露行軍,就是想要將那些人引出來,他並不想跟那些人在泥潭打滾。

  可現在自己都進入沙面島了,居然還沒反應,不由得嘲諷一句,而身邊的親兵也適時捧了起來。

  「豬仔就是豬仔,他們懂個屁的行軍打仗,怎麼比得上大人英明神武?」

  話音剛落,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雜兵發出悽厲的慘叫,他們踩中了被精心布置在泥濘淺水下的尖銳竹籤,劇痛讓他們失去平衡,撲倒在冰冷的泥水裡。

  「怎麼回事?」周大眼被嚇了一跳,連忙問起,副手很快也就上來匯報:「是陷阱,而且不止一處。」

  周大眼雖然不當人,但多少還是一步步爬上來的,實力還是有的,清楚對方早有準備,那現在自己要麼撤退,要麼就是儘快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闖過這片爛泥。


  「前隊收攏陣型加速前進,後面的踩著走過的路,小心陷阱!」

  沒時間慢慢探路了,他找來這些流民就是為了探路的,當即綠營兵丁驅趕著流民上前填線,這可是帶清的老傳統了。

  本來流民還挺興奮的,畢竟都快餓死了遇上這種官方支持的搶掠行動,都想著等下自已搶到多少東西了,說不定還能搞個女人。

  可見做這種事情他們是不排斥的,只要死的不是自己,然而踩中陷阱的幾聲慘叫將他們驚醒,扎穿腳板痛苦掙扎,然後等來的不是救治,而是被隨行的綠營亂刀砍死。

  「擾亂軍心,殺!」

  「快給老子上!」

  真是一點都不廢話,話都還沒說完就殺了起來,根本不顧那些哭爹喊娘的流民。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大哥放過我吧——————我給你磕頭啦。」

  只不過這個時候想要逃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綠營兵懟著長矛,舉著鳥統,但凡有敢不上的直接殺死,逼著他們探路,可能掉落陷阱的都沒他們殺的多。

  林遠山聽著那邊傳來的哀嚎,估算著,陷阱距離這邊一百五十步,已經進入了最佳射程,當即命令。

  「開火!」

  「砰!砰!砰!砰!」

  林遠山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閘刀落下,五十支貝斯步槍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整齊而震撼的轟鳴!

  乍現的閃光在夜間非常顯眼,暴露出他們的陣地,甚至照出濃密的硝煙瞬間在工事上騰起一片白牆。

  然而敵人恐怕顧不及這些,致命的大頭鉛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射入混亂的人群!

  在這個距離上,貝斯步槍的精度和穿透力對無甲或僅著棉甲的綠營兵丁而言是毀滅性的,更別提他們為了穿過陷阱匯聚起來。

  沖在前排的流民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前、腹部、頭顱猛地炸開血洞,身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向後栽倒。

  因為隊形密集,如果命中是脖子之類的薄弱處,甚至能穿透第一個人的身體,在第二個人身上再次撕開可怕的傷口!

  僅僅是一輪齊射,沖在最前面的三四十人瞬間倒下!泥濘的灘涂被潑灑的鮮血染成刺目的暗紅。

  不需要更多的命令,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們動作迅捷,咬開紙包火藥倒入槍管,塞入鉛彈,用通條壓實,擊錘扳至待發位,整個過程在嚴苛訓練下只需二十秒左右,完美得有些機械感。

  「有埋伏!散開!都他媽散開!」

  「開槍!朝著那邊開槍!」

  綠營隊伍之中的親兵充當指揮,趕緊改變陣型,然後要槍手去壓制對面,爭取機會。

  綠營兵還稍微能聽懂,但是那些流民被兩輪槍擊直接就炸了,完全亂了起來,到處亂跑,死亡的威脅之下再也顧不得周邊的陷阱。

  但林遠山帶來的可不只有五十,另一個陣地也開槍了,呼嘯的鉛彈掠過又是十來個倒下,這還是隊形散開之後的。

  只是一個照面就損失了四五十人,但周大眼並不畏懼,他找來這麼多人就是知道對方有洋槍,專門驅趕流民吸引火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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