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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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綁架

  「現在很多人吃不起糧食。」查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讓他們更餓!告訴所有與我們合作的米行,糧價再漲!一粒米也不准低價流出!讓飢餓去啃噬他們的理智,比任何軍隊都有效。」

  「是時候讓那些只會劃舢板的蠢貨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軍隊。」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攫住畏縮的買辦:「去香港的錫克僱傭兵營地,告訴雷爾夫上尉,我需要他進攻沙面島救出大英帝國公民,無論是什麼人一律視為攻擊目標,無需警告,直接開火!我要讓珠江漂滿他們的屍體,讓河水堵住那些愚昧的喉嚨!」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漠然。仿佛對他而言,腳下並非是另一個國家的主權領土,就是大英帝國予取予求的殖民地。

  廣州城數十萬人的生計,甚至生命,不過是報表上的數字,是維護「自由貿易」(煙土走私)和「帝國尊嚴」(怡和面子)的工具,籌碼。

  買辦冷汗涔涔,連聲稱是。

  查頓走回桌前,隨手拿起一份文件輕蔑地揉成一團,隨手丟到地上,用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不潔之物。

  「告訴那些信風水的蠢貨,」查頓的面容之上看不到失敗者的不安,相反異常猖狂,「很快,就會有一條真正的鐵龍」沿著這條江爬進來。它會碾碎所有擋路的泥塑木雕,把他們的所謂「龍脈」,永遠釘死在枕木和鐵軌之下!」

  查頓所說的是鐵路,以他的身份知道很多情況,就在這個月十六號印度那邊已經開通子不少路線開始運營,源源不斷的原材料填進夫英帝國的嘴裡。

  因此大部分陰國佬都將鐵路作為他們征服的象徵,現在在他看來這邊遲早也是一樣。

  他眼神冷酷而堅定,沙面島是他的領地,珠江是他的航道,任何膽敢挑戰秩序、妨礙怡和洋行攫取利潤的人或「傳說」,都將被他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徹底碾碎。

  龍脈?不過是愚昧土著需要被「文明」鐵蹄踏平的又一個可笑障礙罷了,在他們看來帶清跟印度沒什麼區別。

  天色漸漸暗,查頓的身影這才從怡和洋行之中走出,正常情況他都在香港,但是這邊出現了這種事情,還是他主持的「面子工程」只能過來處理。

  住的地方也不是十三行街上狹隘的騎樓,而是一處洋樓,當年十三行富商留下的,不過現在變成怡和的產業,被改造成鬼佬俱樂部。

  跟黃啟年被嚇到不敢出來不同,哪怕發生了這種事情,他行事一向招搖,自信沒有誰敢對查頓家族動手,最多也就是將平時兩個的護衛增加到六個。

  踏出怡和洋行那座建築,身後跟著六名神情嚴肅、身材高大的錫克僱傭兵,他們頭裹深藍頭巾,腰配刀,肩挎步槍,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逐漸昏暗的街道,不虧為陰國佬最好的狗。

  十三行街還算是有點秩序,但走出沒幾步又是另一種場景,青石板路兩旁,到處都是半死不活的流民。

  轉角倒下的饑民,查頓只是冷漠地側身避開,眉頭厭惡地蹙起,他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仿佛要隔絕這「下等種族」散發出的惡臭與絕望。

  碼頭幾個衣衫檻褸的苦力,正佝僂著腰,將沉重的貨物扛上肩頭,在工頭的呵斥下蹣跚挪動。

  他們的肩膀被粗糙的麻繩磨出血痕,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模糊的汗水的印記。

  查頓目不斜視地走過,細羊皮靴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與苦力們苟延的喘息形成刺耳的對比。

  為了抵住飢餓將腰帶勒得死緊,但現實沒辦法用意志彌補,更別提一直都在出力,還是有人支撐不住忽的倒下,引來的卻是工頭的叫罵跟拳腳。

  皮肉綻放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哼,只讓查頓的腳步更快了幾分,仿佛避讓一灘污穢的積水。

  就在他們即將走過這些雜亂的街道,只要拐過一道街角,前方就是燈火通明、飄著咖啡香氣的洋人俱樂部區域時。

  「嘀——!」

  一聲悽厲尖銳、如同鬼魅哭嚎的嗩吶聲,毫無徵兆地從旁邊街道炸響!這聲音撕裂了傍晚的沉悶,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六個包頭阿三瞬間肌肉繃緊,手本能地掰向肩頭的步槍,眼神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支披麻戴孝的隊伍迎面走來,白幡搖曳,嗩吶齊響,紛亂的紙錢被潑灑空中,中間一口薄皮棺材被推著走。

  「該死。」查頓一臉晦氣,用蘇格蘭腔的英語低聲咒罵,現在想要繞路已經來不及了,卻又不敢沾染什麼,只能是從旁邊走過。


  雙方相交之際突然嗩吶的聲調提高,銅鑼緊跟著發出炸響,白幡無風自動飄向鬼佬。

  然而,就在他們注意力被這突兀噪音吸引,白幡飄過瞬間,那些低頭走過的人靠得更加近了,頓時兇相乍現。

  一步之內又快又准,猛的衝上去掏出匕首扎入那些阿三的脖子,六聲沉悶得幾乎被嗩吶聲掩蓋的動靜,如同毒蛇吐信。

  那聲嗩吶的餘音還在空中飄蕩,死亡的寂靜已經降臨,六個錫克僱傭兵他們每個人的脖子都插著利刃,身體劇震掙扎的動作卻又在瞬間凝固。

  因為殺手已經勒住脖子整個人壓下將其按倒,沉重的身軀像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砸向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手中的武器整個過程甚至沒來得及抬起。

  查頓臉上的傲慢和厭煩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凍結,他甚至沒看清襲擊者的動作。

  但兩道身影已經越過了護衛逼近,不等他發出叫喊便狠狠捂住查頓的口鼻,往他嘴裡強塞破布,濃烈的怪味直衝腦門,另一人熟練的用細繩絞住雙手綁緊。

  緊接著,一個更大的、散發著魚腥和汗臭的麻袋當頭罩下,瞬間剝奪了他所有的光線和尊嚴。

  他徒勞地掙扎,細羊皮靴在碎石地上蹬出凌亂的劃痕,喉嚨里發出「嗬」

  的、被堵住的驚怒嘶吼。

  他被粗暴地扛起,像一件待處理的貨物。在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模糊地聽到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用流利的英語低語,仿佛來自地獄的宣判:「查頓先生,有人讓我替他向你問好。」

  麻袋外,白幡舞動遮住了視線,棺材開合吞下查頓,護衛的屍體直接被收走。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從嗩吶聲響起到一切結束,不過十數秒,除去撒落的少許血液恐怕什麼都沒留下。

  那送喪的隊伍也放低了聲音,加快腳步離開了這邊,進入尚未點燈的街巷深處,迅速消失在陰影。

  碎石路上,幾灘在暮色中迅速變暗、滲入石縫的血泊。

  遠處,洋人俱樂部飄來的鋼琴聲依舊悠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送喪隊伍不斷削減,將肩上披著的喪服取下分散步入周邊,走到最後都沒剩下幾人,將棺材的貨物轉移進木箱之中,換個方向搬上船直接沒了。

  這個時候林遠山才露面,由這件事可知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黃啟年,畢竟這種走狗殺再多也不會傷害到鬼佬,炒作起來只不過是轉移注意力。

  他真正的目標是引出背後的鬼佬,也就是造成慘案那個查頓家族的鬼佬,為了解決這件事就得露頭,露頭就能找到。

  廣州的怡和洋行因為這件事增派了不少人手,強攻林遠山有把握,但這是在碼頭區域,不方便後續的計劃,而且人員眾多擔心誤傷擴大打擊面。

  所以盯了他兩天之後也就專門挑了這個特殊的節點,出了碼頭這種人員密集區域,劫走他易如反掌。

  查頓是在一桶珠江水裡被嗆醒的,冰冷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將他從缺氧的昏沉中徹底激醒。

  他劇烈地咳嗽、乾嘔,試圖掙扎,卻發現細羊皮靴跟昂貴的禮服沒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軀體就這樣,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剪捆死在身後一根粗大的木樁上,雙腳也被鐵鏈鎖住。

  慌亂的想要尋求救助,他看到自己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擺著一張簡陋的木凳,凳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光之下他只看到那人的身影卻模糊了面容。

  他穿著不起眼的靛藍粗布短褂,褲腿卷到膝蓋,赤腳踩在濕漉漉的夯土地上,仿佛只是江邊一個尋常的疍民。

  但他抬眼看過來的目光,陰暗的眼神卻比查頓在印度見過的眼鏡王蛇更冰冷、更致命,而在他身後陰影里,默立著幾個同樣沉默的身影,如同礁石。

  莫名的恐懼觸發了查頓那自以為高貴的身份認識,自己怎麼可能害怕一個泥腿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你們這群野蠻的暴徒!」查頓用盡力氣嘶吼,試圖用憤怒掩蓋恐懼,聲音在狹隘潮濕的地窖里迴蕩,只是語氣顯得格外虛弱,「知道我是誰嗎?知道綁架大英帝國公民、怡和洋行大經理的後果嗎?!女王陛下的炮艦會讓你們——」

  「啪!」

  一聲清脆的、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聲響,粗暴地打斷了他的咆哮。林遠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陰影中一個身影閃電般上前,握著蘸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查頓的身上!


  「呃啊——!」查頓的慘叫聲瞬間拔高,變成了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哀嚎。

  碼頭勞工每天都在挨的鞭子也就悶哼一聲,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會是這種感覺。

  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已經綻開,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徹底擊碎了他試圖維持的體面。

  抖了好一會才算是回過神來,冷汗混合著江水糊滿了他的臉,精心打理的頭髮狼狽地貼在額前。

  林遠山甚至都懶得動一下,就坐著用那雙戲謔的眼睛審視著查頓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查頓先生,」林遠山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穩,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別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這裡可不是怡和的洋行。」

  「我——我可以給你們錢!黃金!白銀!要多少有多少!」查頓的聲音因疼痛而變調,因劇痛而抽搐的臉頰充滿了絕望的急切,「放了我!立刻!否則整個廣州都會被軍艦——」

  「啪!」

  又是一記兇狠的耳光,這次林遠山終於是動了,已經不滿足看著他被打,而是起身直接抽在查頓的臉上。

  力道之大,瞬間將他打蒙,混合著血水的污物從他嘴角噴濺出來,整個腦子都是嗡嗡作響。

  查頓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火辣辣的疼痛和嘴裡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徹底懵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張象徵著身份和權力的臉,會被人用如此野蠻的方式對待。

  「你——你們不能這樣——」查頓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一種被徹底剝去所有保護殼後,源自本能的恐懼,「我——我是文明世界的紳士!你們這是野蠻行徑!

  上帝會懲罰你們的!」

  「哈哈哈!文明?你也配跟我講文明?」林遠山忍不住狂笑,毫不客氣的譏諷,「去入侵別的國家,殺死他們的男人,強姦他們的女人,占領他們的土地,掠奪他們的資源,讓他們成為你們的奴隸是文明?

  還是工業國貿易被一個封建農業國家衝垮,只能靠走私菸土消除貿易逆差?

  將印度變成鴉片產地導致毒品泛濫成災,讓煙土流入珠江毒害千萬人是文明?

  亦或者是壟斷糧食,強迫印度種植煙土跟棉花,導致大饑荒,看著成千上萬的人餓死在你腳下的土地,看著恆河飄滿了屍體,而你們還將大量的糧食出口。

  這就是你們高喊的文明?不過是野蠻披著聖經外衣的狂歡!文明就是你們親手製作出來的地獄,對嗎查頓先生?」

  他走回查頓面前,在查頓驚恐的注視下,毫不掩飾鄙夷:「至於上帝?」他指了指頭頂的板材,外面是無盡的黑暗,「在這裡我就是上帝,而你將受到審判下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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