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隱藏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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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隱藏的線索

  林遠山聽到身後的聲音,發現阿娟就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從他的表情就能感覺到那種情緒難以抑制。

  剛才無論是豬仔還是肉票在袁老八那邊都看過倒也不覺得奇怪,而現在這些被煙土控制如同行屍走肉的女人,則讓他感到一種恐懼。

  也就是袁老八吝嗇,根本不給那些抓來的人用煙土,否則自己會不會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正是如此這片土地才需要我們!」林遠山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安撫一句:

  」

  拿緊你的刀,現在輪到你救他們了。」

  阿娟當然明白「刀」指的是什麼,那眼神很快就振作起來,以前自己獲救,現在輪到自己去救人了。

  林遠山趕緊讓人將其解救出來,問及這些人裡面大多受害者都是疍戶,也就明白了什麼。

  在這個時候胥戶都是沒人管的,清廷也不願意,甚至不准胥戶上岸,如此一來就成為了最底層受欺負。

  「你們都得救了。」

  林遠山也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情況了,但心中還是忍不住生出怒火。

  水匪之所以被稱為「匪」並不是開玩笑的,這些叼毛的行為已經脫離了正常人類範疇。

  走出竹棚,因為這些一看就是下面小弟住的地方,後面那些成型的蚝屋恐怕還有——

  哪怕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踹開蚝屋虛掩的木門,腥臭轟然炸開,只見十來具光禿禿的童濕倒吊房梁,雙臂無意識垂下,掛起來像一串風乾的蟾。

  屍體身上多少帶有其他的傷,最明顯從脖子側邊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任由鮮血染紅了蒼白面容,順著浸濕的辮子流入下面的木盆之上積成半指深的黑紅鏡面。

  最里側的木案上,三具早就放干血的屍體被剖成空囊,內臟胡亂堆在角落的木桶里,發黑的腸子垂掛在桶沿。

  那些本該柔軟的臟器位置,此刻塞滿了用油紙包裹的煙土,孩童瘦弱的軀體卻是最後一次鼓鼓囊囊起來,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所有這些東西上面滿是匍匐的蚊蠅,隨著他踢門進入的動靜而猛的炸開,發起煩人的嗡鳴。

  這一刻林遠山指尖都在發顫,他倒是聽說過中東的美軍會往戰死的士兵體內塞毒品,借著軍機運回去躲避檢查,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看到類似的。

  「來人!來人!」林遠山走出屋外大聲呼喊,很快就有人跑來等候命令。

  「馬上去把王福生給我叫來,所有人都得看一看這些水匪做的孽!」

  林遠山已經有點煩躁的來回踱步,抬手一指補充:「還在這邊抓到什麼人馬上帶過來。」

  「是!」

  生化人應下,在得到準確指令的他們將會忠實地執行下去,很快幾個人就被押了過來。

  林遠山掃了一眼便隨便抓起一個拖到那門前,指著裡面質問:「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不關我事——不是我乾的——」

  那人瘋狂搖頭想要辯解什麼,只是林遠山已經直接抓住他拖入其中,對著那些屍體按倒,掏出了腰間的短刀壓在了他脖子上,「不要讓我問第二次。」

  癱坐在血泥里,衣服沾滿屍體腹腔溢出的血水,他脖頸被林遠山的短刀壓出凹痕,喉結滾動時扯動刃口,血珠順著刀刃滾落。

  從他口中便知道這些水匪看來男的賣去當豬仔,女的也有用,唯獨小孩如同雞肋,所以這些傢伙就學來這一招,將小孩當作運貨的遮掩,畢竟這玩意就算遇見官府也不會細查。

  「不只是我們這樣,其他很多人也都這樣做。」那人還辯解了一句,似乎這樣算不得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大哥怎麼————該死的畜生!」王福生本來還好奇這麼急著叫自己是因為什麼,趕過來聽到了那人的話,再看到屋裡的情況,握刀的手都捏得發白,咬牙切齒的朝著林遠山:「大哥下令吧,呢班冚家鏟唔死有天理!」

  「哪有這麼便宜就讓他們死了,這件事還沒結束。」林遠山陰沉著臉,不過也逐漸壓下了心中的情緒,他得冷靜,這裡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安排生化人接手那些俘虜,整理屍體,照顧傷員,把普通士兵組成的小隊全都叫了過來。

  而當他們匯聚來蚝屋這邊的時候,看見這一幕所有人群情激憤。


  可以說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能接受這種事情,哪怕如今是清末,這些都是沒經受過太多教育的普通人,可同理心依舊存在並發揮作用。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這個世界有太多這種披著人皮但是禽獸不如的傢伙。

  我們不能坐視不管,我們不能看著我們的同胞像牛羊一樣掛起來被放血剖胸挖腹,更不能容忍他們竟然敢用這些孩子的屍體來運貨。

  他們的存在就跟旗人和鬼佬一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是對這片土地的踐踏,我們必須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在林遠山鼓動下那些士兵都發出響應,仿佛剛才還沒打夠一樣。

  「了這些畜生!」

  「把他們的心挖出來!」

  「砍成兩半!」

  林遠山安排這些士兵去解救那些豬仔、肉票還有女人,至於他則盯上了從這邊抓到的俘虜之中一個,抬手指向他:「抓他過來,其他的處理掉。」

  被林遠山指中的那人看那樣子也得有個三四十歲,長得普普通通的,但是那一身長衫就說明這個傢伙不是戰鬥方面的。

  王福生當即上前,還沒動手就見他直接跪倒求饒。

  「好漢饒命!小的不過是替黃老爺————啊不!替黃畜牲記帳的!」說著似乎擔心自己的價值不能體現,連忙呼喊起來:「我知道帳本在哪裡,我知道很多東西,不要殺我,我帶你們找鬼佬的軍火!」

  原來是帳房,怪不得林遠山專門留下。

  很快在那帳房帶路下林遠山更快掌握了這邊的情況,排除掉那些低價值的目標,直接就來到帳房這邊。

  帳房從暗格之中抽出一本裹油布的帳冊,「都在這!上月怡和大班查頓找到黃家,他們要在沙面島修倉庫,這才急著清剿疍戶————」

  「清剿?」林遠山不由得皺起眉頭,屈指叩了叩帳冊發出悶響。

  帳房突然噤聲,渾黃的目光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講!」王福生提槍威嚇,「再廢話,老子把你串成鹹魚掛帆!」

  「我說!」帳房渾身一顫連忙抬手指向西邊,「怡和要在沙面島西邊新建倉庫,可那片灘涂很多疍戶竹棚,查頓嫌麻煩就找到了黃家——而黃家找到了我——他們對那些疍戶動手。」

  那帳房還擔心林遠山不相信,主動在帳房翻找出了一張沙面島的地圖,上面用紅圈劃出了一塊區域旁書「沙面西灘」,顯然就是他們行動的的目標。

  不過林遠山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標記,指著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不關我事!」帳房神色有些慌張,「黃老爺跟洋人說————說疍民屍骨能壓珠江龍脈,得用屍體在這些地方打地基才能鎮住那些冤魂。」

  一旁的王福生聽罷一把揪起帳房衣領:「叼那星!你們連死人都不放過?」

  「哼!」林遠山冷笑一聲:「幫鬼佬鎮龍脈,可真是忠心耿耿呀。」

  幫鬼佬干髒活,又迷信冤魂報復,專門找來風水佬看過,挑出這些地方填入屍骸,說是幫鬼佬鎮壓龍脈,估計也是為了自己能夠安心睡覺,看來他知道自己見不得光。

  黃老爺是安心了,但林遠山不安心,他不安心就有人要死。

  「黃家是哪個?」

  「十三行黃啟年。」

  林遠山來到廣州也有一段時間了,當然了解過不少情況,這個黃家早年是十三行之一,鴉片戰爭之後直接轉投鬼佬當買辦。

  因為投靠的早,而且有著跟鬼佬還有清廷之間的關係,家族倒也沒有衰落太多,在廣州頗有實力,那怡和的查頓找到他出面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也不奇怪。

  「還有呢?」

  「綠營把總周大眼。」都開了頭,自然也就沒有回頭路,帳房此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這個團伙的關係說了出來。

  怡和查頓、買辦黃啟年、綠營周大眼,以及剛才被拿下的水匪,頭目江湖號四腳蟹。

  這幾個名字林遠山算是記住了,同時藏在這裡的錢財也簡單統計了一下,不到兩千兩,這個數實在是有點不符。

  「錢都讓黃家拿走了,不過有一批貨大人應該感興趣。」

  而帳房又帶著他來到了後面的房子,一百多支褐貝斯步槍放在長條木板箱內堆在其中,槍管上的油脂尚未乾透。


  其實跟林遠山現在手中的布朗貝斯步槍是一樣的,但是看箱子上面東印度公司的孔雀徽記,顯然是在印度生產。

  在角落還堆放著帶東印度公司徽記的火炮,以及一些彈藥。

  「這些就是黃啟年找四腳蟹動手的報酬,兩百支槍,還有十門短炮。」

  「全部帶走。」林遠山叫人帶走那些軍火,一時間也有些奇怪,「他為什麼不要錢要軍械?」

  帳房有些奇怪的看著林遠山反問一句:「大人你們不是疍家人?」

  「為什麼這麼問?」

  「如果你們是疍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最近因為這件事四腳蟹跟沙田會他們一直有摩擦,那些人也不是好欺負的,沒這些傢伙四腳蟹更睡不著。」

  林遠山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的人只了解地形跟水域環境,怕驚動根本沒有跟這些人交流過,而阿娟也在村里待了有一段時間,更不知道這些事情。

  現在聽來四腳蟹因為「拆遷」的事情跟沙田會打起來了,這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沙田會?說說這個。」

  「一群疍家佬————」

  疍家因受壓迫和沒有固定居所流動性強,更傾向於以家族、船隊或臨時聯盟形式存在,較少形成固定幫派。

  最早可以追溯到在明末時期的鄭、石、馬、徐四姓疍家海盜,發展到清朝紅、黃、藍、白、黑、紫六幫。

  其中鄭一就是紅旗幫,後來統一或者是聯合成為第一個海盜王,跟鄭一嫂、

  張保仔兩個東南海盜王也是蛋家出身。

  只可惜清、葡、英三國聯軍都沒能打倒,反而被其打敗的海盜團伙因為內部鬥爭分裂,最後被迫招安。

  剩下的那些海盜各自散去形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組織,可以說現在活躍珠江口的海盜水匪大多都有這個背景。

  「沙田」就是珠江沖積淤泥堆積形成的地方,這些未開發的「無主之地」是疍民與水匪、海盜爭奪的生存空間,還得遭受清廷驅趕鎮壓。

  這些退回來的海盜最後迫於生存壓力再次組織起來形成了沙田會雛形,而後自然是越來越多人加入,發展到了現在上千人的一個複雜團伙,可以說是珠江口這邊最大的一個疍戶為主的組織。

  不過疍戶能做的不多,不當水匪海盜就是搞走私,而沙田會核心業務就是走私,渠道主要在澳門可見其來歷古老,同時因為現任頭目何家是搞私鹽出身,因此業務大頭在私鹽上。

  當然這種鬆散的聯盟關係之下內部其他人走私什麼東西也不奇怪,比如走私軍火、煙土。

  同樣四腳蟹跟沙田會之間的矛盾也是由來已久,當初搶占現在腳下這塊地就打過。

  「一開始那四腳蟹哪是何家老大對手?幾次打起來都吃虧了,所以後面他就是聯繫沙田會老二出賣的老大行蹤將他暗殺。

  現在何家就留下小弟小妹,還有一個寡婦————聽說老二一直想要娶了寡婦,但那寡婦不同意。」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我是替黃家幹活的,四腳蟹需要從帳上拿錢不敢瞞我,當天的確提走了一筆錢,很快何家老大就死了,而且前幾天又差點抓住了何家獨苗,也就是因為想要活抓才讓其逃掉,這後面就是有人傳遞消息。」

  林遠山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四腳蟹是黃家放出來的狗,早在一年前他們就因為劫掠引來沙田會注意,並且因為地盤產生摩擦,最後通過一場暗殺挑起了對方內部鬥爭,從而瓦解了對方。

  最近又因為這件事抓了太多疍戶,侵占沙田敵對了起來,相互之間衝突不斷。

  四腳蟹團伙人手肯定不如沙田會多,但水匪都是又抽又賭又嫖的亡命徒,而且沙田會老二是他們內鬼,別提還有鬼佬提供裝備,綠營把總幫忙,也就怪不得出現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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