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慘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2章 慘狀

  目睹那些水匪兇悍的模樣,林遠山平靜的神情下是一絲凝重,比他之前遇到的袁老八以及靖海營的都專業太多了,無論是戰術還是反應。

  而且一個個士氣高昂,看著那火把移動的趨勢就能感受到,明明是自己發動襲擊,但是怎麼看起來像是自己被這些水匪包圍了一般?

  林遠山早就研究過那些水匪的戰法,當然明白不能給他們衝撞,在靠近之時大部分板急轉避開撞角,但船幫仍被鐵角刮出刺耳聲響。

  剩餘的那些匪船闖入之後橫擺,浪頭舔舐船底的聲音里,忽混進一絲鐵鏈摩擦的銳響。

  霧中猝然甩出三條鐵鏈,鏈頭三爪鉤鐮寒光森森,腥風撲面,直取船隊槍桿。

  「哐啷!」

  一條鉤鐮纏住右翼板桅杆,這種輕量的漁船怎麼經得住匪船借力猛拽?桅杆應聲而斷,帆布裹著人栽進江里。

  還有人被勾中,血肉撕扯將他如魚獲般拖向匪船,血花未綻便被浪頭吞沒。

  三步外,匪船甲板上立起人影,水匪獰笑著甩動鉤鐮想要牢牢抓住這些敵人。

  但接下來令他們感到不對勁的情況發生了,這些敵人並沒有像以往遇到的那些船員崩潰,相反一句痛呼都沒有,更別提哀嚎慘叫。

  同樣那些短暫接觸的目光之中也不見有恐懼,冷淡的眼神比手中的鐵鏈還要冰冷。

  你要是不勾船還好,能夠藉助豐富的水戰經驗繼續拉扯,但現在勾在一起,那些生化人當即順著沖了上來,揮舞手中兵刃將上一秒還在狂笑的水匪砍殺,接連不斷響起落水的動靜,也就是現在夜晚,否則肯定能夠看到血流漂櫓的慘狀。

  當這邊的戰鬥打響,淺灘東側蘆葦盪里驟然立起百來人影,這些混雜生化人跟正常人的士兵足纏棕櫚皮,這是專為防灘涂陷入淤泥的土裝備。

  在前方板吸引了水匪大部分注意力之時摸了進來,此時悍然發難。

  「一輪齊射!」

  分不清來源的嘶吼聲中上百支布朗貝斯步槍噴出鐵雨,從側面將那些匯聚而來想要登上十艘烏篷船出戰的水匪打成篩子。

  這下包括那頭目座下沒有駛出淺灘的快蟹也成為了目標,其中圍著火炮忙碌裝填的幾個更是被重點照顧直接翻倒下水,其他那些反倒是沒有中招,但也牽扯住了很大一部分水匪。

  頭目見狀目眥欲裂,當即也不管這麼多趕緊催促剩下的人繼續上去裝填,同時親自衝上前將火炮調整。

  相比於江面上的廝殺,他明白來自身後的威脅更加嚴重,然而也是這種心理讓他發現了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一支隊伍。

  五十個生化人沒有參與剛才的槍戰,甚至都沒有帶步槍,從另一個方向趁機逼近那快蟹,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一在火炮發揮更大的殺傷之前將其控制,也是切斷那些水匪的退路。

  「放!」

  頭目見狀根本就等不及了,一把推開那小弟點燃火炮。

  瞬間一聲巨響在戰場之上迴蕩,炮口焰撕裂霧氣,鐵砂呈扇形潑向衝上來的人,沖在前排三人瞬間化作血篩倒在衝鋒路上,斷臂掛在蘆葦杆上搖晃,腸子纏住蟹籠浮標,泥濘混雜碎肉散落一地。

  頭目見狀不由得發出狂笑,那水匪見狀也奪回了一些士氣。

  知道那火炮的危險,生化人小隊本來就是散開的,大部分運氣不錯沒有正面對上,或許會有飛濺的鐵砂在身邊划過造成的受傷。

  但是這些人卻沒有半點停頓的意思,而是繼續悶頭前沖,完全不顧身邊的隊友被撕裂,仿佛沒有恐懼一般。

  「一二三隊!目標快蟹,火力掩護!」

  在那些淺灘妄圖上船的水匪被埋伏一波死傷慘重之後,王福生呼喊起來,分出三十人專門盯著船打,掩護隊友突進。

  快蟹開完一輪炮就剩下零星的槍聲響起,因為遭到了火槍隊的針對打擊,根本沒有人敢上去裝填,只能推回來裝好再推出去,浪費了不少時間。

  一分鐘三發的火力壓制實在是太恐怖了,就連英軍都做不到這麼穩定,露頭就死,那快蟹船邊打上了不知道多少的彈痕。

  「架槍!」頭目呼喊著,那些水匪當即掏出了同樣是英制的燧發槍,這些傢伙的武器裝備比清兵都要好。

  水匪蹲在船舷朝著黑暗扣動扳機,他們數量太少了,慌亂之下很難造成傷害,更別提都不敢站起來裝槍,一分鐘都未必能夠裝上一發。


  而這個時候生化人終於是順著卸貨的通道衝上了快蟹船,絲毫感覺不到疲憊,抽出刀來就殺了上去。

  磨得雪白的刃口如同閃電划過,水匪頭顱飛起時血柱噴濺三丈,正澆在炮膛上,滋滋蒸起紅霧。

  有水匪想要反抗,但是他們的勇氣相比於生化人的冷漠就像是笑話一般被瞬間擊潰。

  「殺!」頭目抽出短統打了一槍也就這樣了,倒下一個衝上來更多,根本無法控制局面,那些小弟都紛紛呼喊。

  「大佬撤吧!」

  也就是頭目平日裡還有些威望,不然這些水匪早就一鬨而散了,怎麼還會徵求意見。

  頭目困獸猶鬥,竟插上引線點燃最後半桶火藥推出去,頓時氣浪將衝上來的士兵掀飛三丈,木刺飛濺造成殺傷,後面的雖然沒有很嚴重,但也是在恍惚中掙扎許久才回過神來。

  「撤!」

  而這個時候頭目已經放棄快蟹,率眾匪跳船登灘,慌亂無序的撤退在泥漿里絞作一團————

  與此同時水面上那些膽敢勾板的水匪反而被殺,林遠山見陸隊纏住水匪主力,當即指揮下去,奪取的數艘烏篷船第一時間切向河面南側那想要繞後的快蟹。

  這些水匪怎麼不知道自家的船有多兇悍?在老二的命令下架著燧發槍,開了幾輪,火炮打在水面上也威脅不了那散開的小船,只在水面炸開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就算損失一兩艘也難以影響大局。

  但是衝上來的烏篷船卻已經猛的撞了上來,快蟹船上眾人只感覺一陣趔趄,還沒等站穩緊接著便是鉤索橫飛,他們往日劫掠的手段此時被用在了自己身上,恐懼從心底蔓延。

  「砍繩!」老二急忙呼喊,水匪剛從晃動之中驚醒,趕緊衝上前揮刀想要斬斷鉤索,直到刀鋒與鐵鏈相撞進出火花,這個時候他們才絕望的發現是自己專門定製的鐵索。

  「這下便樣衰了!」

  「殺呀!」

  那些士兵從四周順著鐵索爬了上來,水匪揮刀阻攔,但剛靠近就迎來了火槍的轟鳴。

  下一秒水匪丟下手裡的刀雙手捧著自己那殘破的面容發出哀嚎,那種血肉模糊的慘狀嚇得同伴都不自覺遠離。

  裝填鐵砂的手槍不為殺人而是傷人,就是為了撕開了船上薄弱的防守。

  這種上去一個就是源源不斷,船上水匪想要將士兵推下水就很難了,因為這些水匪打一下順風仗還行,一旦劣勢的時候問題就顯現出來了。

  「我投降!不要殺我——」

  有幾個跳船想要逃跑,但此時這片江面上全都林遠山的船,宛如圍獵的鯊群游曳,下水也是被抓,要麼直接就砍死。

  或許有人能夠潛水逃掉,但又能做什麼呢?林遠山從來就沒想過要遮掩今晚的戰況,相反就是要宣告一支勢力的崛起。

  「撤!往蚝屋撤!」

  另一邊頭目帶著殘存水匪妄圖退至沙洲深處的蚝屋,卻撞見林遠山早先派出的伏兵,他們早就在射擊之中逼近過來。

  之前蘆葦叢埋伏的大部隊後面追上來再次攔下這些殘餘的主力,另外分出一部分人則按計劃衝進那片簡易的建築群將其提前控制。

  間歇的彈幕給了水匪不切實際的幻想,同時也是衝鋒的前奏。

  「沖呀!」

  「投降不殺!」

  淺灘上殘匪倉皇失措,本來高舉的火把早就滅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也都丟下火把妄圖逃跑。

  但江面上的戰鬥結束,不斷有板靠近過來封鎖岸邊,將他們困在這片淺灘。

  膽敢反抗全都幹掉,最後這些沾滿泥濘的水匪也就只能投降了。

  戰鬥漸息,只有江面上不斷撈屍,還有抓人的小船正在逡巡。

  而林遠山也終於從另一邊登上了這片淺灘,他此時身上穿著不同以往,而是一身經典的漁民裝扮,頭上的假辮帽子被換做的紅色頭巾紮起,腰間挎著短刀跟左輪。

  顯然這是海盜皮膚——王路飛堂堂登場!

  前面處理俘虜正在忙著,他直接就朝著快蟹船上去,撬開那些貨物箱子,果然裡面全都是煙土。

  沒有太多意外,畢竟這是特色產業,基本上有點關係的都幹這一行,你不干說明你實力不夠。

  而這些貨林遠山可太熟了,不就是怡和的貨嗎,聽說他們在這裡有個渣甸倉,果不其然。


  不過倒也正常,三巨頭占據了90%的貨,搞走私的基本繞不開。

  「報告!已經完全控制目標。」

  林遠山聽到也只能暫且放下了這邊的事情,朝著蚝屋那邊走去。

  這些水匪雖然偽裝成蛋戶,但並不意味著就真的按照疍戶的習慣生活,甚至胥戶本身就是被逼到水上不准上岸的。

  沙洲往裡走去就是他們匯聚的蚝屋、竹棚,剛才鑼聲響起大多水匪都跑去淺灘那邊,留在這邊的大多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林遠山走過去時,險些被鐵鏈絆倒,棚頂漏下的月光像把生鏽的刀,劈開橫七豎八的竹蔑陰影,照見蜷縮的人形。

  八條二指粗的鐵鏈釘死在窖壁,每串鎖著三、五名苦力幾乎將地方填滿,這些人脖頸套著竹枷早和潰爛的皮肉長成一體。

  林遠山怎麼可能認不出這個?分明就是那些人販子的手段,顯然這些水匪也幹這行。

  「水匪已經被我剿滅,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按照慣例林遠山喊了一句,一名倖存者突然嘶吼,枯爪扯動鐵鏈嘩響,「黃老爺騙我說去澳門扛米————」

  而在這些人身上都鐐銬接環處掛著木牌,林遠山將火把遞近看到正面寫「欠銀叄拾兩」,翻開後面是姓名年齡,很顯然這是人販子計算「債務」的記號。

  以「招工」為名誘騙苦力進入沿江竹棚,棚內設賭局、煙館,誘使苦力欠下巨債後,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當初從袁老八那裡就了解不少。

  可能是這聲呼喊驚動了什麼,斷續的呻吟從地底傳來,混著鐵鏈刮過木板的吱呀聲,像是誰在拿鈍鋸子鋸人的骨頭。

  「地窖!」林遠山循著聲音掀起棚角堆著的霉稻草,掀開稻草露出活動的擋板,才能看到下方黑黝黝的地窖口。

  火把照下去時,連林遠山都不由得僵在原地。

  只見三十餘具人形蜷在泥地上,手腳被浸血的竹篾捆成扭曲角度,篾條吸足潮氣收縮,已勒進腕骨,發黑髮紫,傷處潰爛的皮肉間蠕動著白蛆。

  能發現這些人的手指多有缺失,斷口插著半截竹筒,筒內塞滿菸灰,是防止失血過多的止血土法。

  很顯然水匪將綁架的商人或富戶家眷囚於棚內,受害者被關押數日以勒索贖金,若家屬遲延,則「斷指寄信」恐嚇。

  林遠山明白這是綁架的常見手法,此事在袁老八口中亦有記載,甚至到了現代都有這一套,並不奇怪。

  偏棚傳來動靜,林遠山剛一看過去就見到那門口吊著兩具明顯已是屍體的黑影。

  這是什麼情況?

  林遠山帶著疑惑走了過去,火光之下能夠看到屍體是女人,但那皮膚蒼白面容發泡但是閉合沒有凸出,明顯不是吊死的。

  而就在一旁放著帶鉤竹竿,這玩意林遠山怎麼不清楚?不就是他僱傭的那些江上撈屍的工具嗎?

  果不其然在屍體上找到了勾子拉扯的痕跡,很明顯這屍體就是淹死的,而且還是最近。

  為什麼淹死的女屍會被掛在這裡?林遠山已經有了些許猜測,當即推門而入,果然一股腥臭混著煙味直衝鼻腔。

  只見竹棚內被簡單分隔成數個隔間,推開一看一張竹床擺在其中,躺著上面的女子衣不蔽體,脖頸套鐵環,長鏈另一頭釘死在柱礎上,地上還散落煙膏紙。

  連著打開幾個能看到瘦弱的身材蜷縮著發抖,但是那些女人的意識都似乎模糊了,有些竟然朝著林遠山而來,機械的動作渴求著某些東西。

  「大爺——給一口吧——」

  林遠山怎麼還看不出那些水匪以煙土控制人身,若有性烈的女子不從投江,則以帶鉤竹竿「撈屍示眾」來羞辱,也是恐嚇其他人。

  「造孽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