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隱藏關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業逐漸看出些許門道。身外的空間,仿佛位於獨立的宇宙,完全切斷了他跟現實世界的聯繫。

  在裡面,他似乎在經歷混沌初開的過程。符陣模擬的,便是混亂無序的能量衝擊。

  衝擊並非針對他,只是空間太小,他躲不開密集的法術罷了。

  身上的護罩被毀,他不再祭出新的。

  他脫下御符寶衣,收進儲物袋,身上只穿著沒有防護能力的衣袍。

  他僅憑玉蟾甲和肉身強度,不斷拍擊、偏轉轟向他的各種法術。

  遭受互相衝突、雜亂狂暴的法術轟擊,陳業立刻感到自身靈力如沸水般翻騰。

  他沒有強行壓制或防禦,而是放開神識,細細感知身邊每一寸空間,那些混亂的符紋流轉。

  他很快發現,雖然整體無序,但在極小範圍和極短時間內,會偶然形成一些局部的、短暫的秩序。

  比如,一瞬間,他左側的火符與木符結合,生出一股強烈的生機。

  下一瞬,他右側的金符與水符交織,形成一股肅殺的銳氣。

  靈力交匯,如同激烈的海浪。

  陳業像一個衝浪者,他調動靈力,引導、借用身邊那些有秩序的微小浪頭。

  當一股土靈之力在身邊湧現時,他引導其附著於體表,獲得瞬間的防禦。

  當一股罡風拂過時,他借力滑開,避開一道暴烈的雷符。

  他如同在驚濤駭浪中舞蹈,每一次移動,每一次防禦與躲避,都藉助了符陣本身的力量。

  他自身的消耗極小,卻完美地在混亂中堅持了下來。

  一刻鐘後,那些混亂交雜的凶暴能量,像它們突如其來一般,迅速消失了。

  空房間裡,沒留下任何一點它們曾經存在的跡象。

  陳業幾乎在生死關頭走一遭,竟像是經歷了一場幻覺。

  剛才肯定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混亂能量,消散如此之快,只能說明其極其高妙。

  他明顯感覺到,這額外的一關考驗,考的是他如何順應與利用環境,引導與轉化混亂無序的力量。

  然而,對他於現實中的環境,卻沒有任何幫助。

  他猜測,大概因為現實世界是有序的。

  好在,他還是有所領悟。

  多種符籙激發的符陣,對他有不小啟發。

  將多張符籙,按照陣法的特定方位排布,可以組成精妙的結構,效果遠大於單獨激發多張符籙,甚至可能產生質變。

  符陣考驗布設者對符法與陣法的深刻理解。理解透徹的人,可以組成靈活多變、威力巨大的符陣。

  即便使用鍊氣符籙,也有機會對抗築基修士。

  陳業擊殺王崇武時,使用金鐘符跟聚元符的組合,勉強算得上符陣,確實幫他同築基修士抗衡。

  休憩間裡的司徒鈺,突然能重新看見測試間裡的情況。

  她先前想過去向父親求助,但又擔心被司徒海知曉情況,一直猶豫未決。

  看見賈道友沒事,她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只是,測試間裡的賈道友,不再是之前那個從容淡定的符師。他身上的灰袍多處破損,邊緣焦黑,殘留著被撕扯、灼燒的痕跡。

  他臉色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嘴角殘留著一抹未擦淨的暗紅血跡,顯然是內腑受了震盪。

  陳業自然是故意的,他用五臟隱神法模擬的傷勢,相信司徒鈺看不出差別。

  不把自己弄得慘一點,怎麼質問司徒鈺?

  他現在尚不能確定,剛才是不是司徒鈺故意加害。

  如果是,她就算背誓,理應受到靈契反噬。可聽她聲音,好似安然無恙。

  司徒鈺放開陣法,兩個房間再無阻隔。

  「賈道友!」她驚呼一聲,想上前查看。

  陳業猛地抬手制止,動作帶著明顯的警惕與壓抑的怒火。他冰冷的目光刺向司徒鈺,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司徒小姐,這便是司徒家對待通過測試者的手段?若非在下還有些保命的手段,此刻已是一具焦屍!

  「不是說好三關測試嗎,怎麼還有額外的考驗?還是通過三關者,你們都要就地抹殺?」


  司徒鈺眼中充滿了茫然和震驚,額外的考驗?

  她從未見識與聽說過。

  「抹殺?第三關之後,測試間便一片黑暗,隔絕了我的感知!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道友通過三關,司徒家……至少我父親這一脈,絕對會以最高禮遇款待道友。我以道心起誓,我們絕無加害之意。」

  陳業緊盯著司徒鈺的眼睛,那雙明麗的眸子裡此刻只有震驚與不解。

  他的神識掃過,發現她毫無防備,不像是謀害者的表現。

  當然,也不能排除她演技高超,反其道而行之。

  他心裡,其實信了幾分司徒鈺的話。

  最後一關里,他的感受確實跟前三關不太一樣。

  前三關有明顯的幻境意蘊,他跟世界的聯繫並未完全切斷。

  第四關,他完全感應不到現實世界,仿佛進入了獨立空間。

  他回想起通過第三關後的祝賀,「恭喜小友」,明顯不是司徒鈺的語氣。

  三關測驗應該是司徒家的前輩創立,說句「小友」倒也合理。

  也有可能,從那句祝賀開始,他經歷的內容就跟別的測試者不一樣了。

  說不好是倒霉還是好運,他可能觸發了隱藏內容,算是幫司徒家發現了隱秘關卡。

  不管司徒鈺是否有意,陳業肯定不能輕易饒過她,至少要以此索要更多補償。

  「呵。」他冷笑一聲,怒意稍斂,但語氣依舊冰冷。

  「司徒小姐是真不知情?好,在下便告訴你。第三關結束,在下被攻擊了足足一刻鐘,可謂九死一生。」

  他沒有詳細解釋攻擊內容,指了指自己破損的衣袍和嘴角的血跡:「這就是結果。」

  司徒鈺越聽越心驚,測試間會主動發起攻擊,她聞所未聞。

  同時,她也有幾分驚喜,賈道友發現了隱藏內容,意味著他的確不同凡響,很有可能破解殘荷聽雨符的更多秘密。

  至少,他能像二姐一樣,幫助他們家進一步完善測試內容。

  此事對他們家意義重大,一定要保密。

  她拿出靈契說道:「以下話語,我願加進靈契之中:老祖立下的三關,絕無此等兇險殺招;測試存在的時間裡,從未發生道友經歷的情況;道友的遭遇,絕非我與司徒家有意加害。

  「如有欺瞞,叫我立刻靈氣反噬,修為跌落,終生不得寸進。」

  司徒鈺在靈契中加入誓言,注入靈力與神魂烙印,交給陳業檢查。

  陳業拿出自己那份,司徒鈺同樣操作。

  到這一步,他才徹底相信司徒鈺所言非虛,否則立刻就會遭遇反噬。

  「或許像你說的,裡面另有玄機。不管怎麼說,在下在司徒家的測試室里,死裡逃生。這與開始的承諾不符,這筆帳,司徒小姐準備怎麼算?」

  陳業放棄質問,轉為索要補償。

  「道友息怒!無論原因為何,讓道友遭受無妄之災、性命之危,實在是司徒家之過。

  「作為補償,原本承諾道友的一階中上品、二階下品符籙傳承各一份,我自作主張,翻倍給予道友。」

  司徒鈺擺出誠懇的姿態。

  陳業沉思,他參加測驗,主要就是想得到符籙傳承,尤其是五行相關的符籙。

  遭遇生死之危,換來收穫翻倍,他還是覺得不夠扯平。

  他面色不變,斟酌著話語:「傳承固然珍貴,但在下此刻更關心自己的小命。先前為了活命,將身上的符籙消耗一空,我希望司徒小姐給予補償。」

  「道友希望得到什麼?」司徒鈺心頭一緊,擔心賈道友獅子大開口。

  「在下需要實實在在,能護住性命的東西。二階御符和遁符各一張,有了它們,在下今日這場驚嚇,才算沒白受。」

  一兩張二階兵符,並不能幫助陳業戰勝築基修士。

  御符和遁符,則有可能幫他從築基修士手上逃脫,是他眼下更需要的。

  他直接提出底線需求。沒有用獅子大開口,然後跟司徒鈺慢慢砍價的方式,那樣倒叫人看輕了。

  司徒鈺聞言,沒有立刻答應,臉上露出思索與為難:「二階御符和遁符,價值不菲,且庫存有限。


  「此事……我需向家父稟報申請。家父應該想知道,道友最後具體遭遇了什麼,我想以此作為交換。

  「道友損失的符籙,我們可以賠償道友五百靈石的材料。

  「以道友通過三關的非凡表現,以及後面的遭遇,我一定盡全力為道友爭取,請道友相信司徒鈺的誠意!」

  幫司徒家測出隱藏機制,肯定要說出來,陳業早有預料。

  傳承翻倍,算是對他遭遇危險的補償。二階符籙換隱藏機制。五百靈石的材料,賠償他的符籙消耗。

  看來司徒鈺還是拎得清,這個補償方案,陳業基本滿意。

  他見好就收,不再逼迫:「好,那在下便等司徒小姐的好消息。」

  「一定!」司徒鈺連忙應下。

  「還有一事,懇請道友應允。」她仿佛擔心隔牆有耳,給陳業傳音:

  「關於道友通過三關測驗一事,萬望道友暫時保密,切勿向任何人提及。對外,還請道友裝出失望而歸的樣子。」

  陳業心中一動,結合之前司徒海的挑釁,立刻明白了什麼。

  司徒家內部派系傾軋,他或許會被其他派系爭奪,捲入更多紛爭。

  他本就低調謹慎,害怕麻煩,不願處於風口浪尖,司徒鈺這個請求正合他意。

  「在下明白。我並非張揚之人,今日之事,自會守口如瓶。」

  司徒鈺如釋重負:「多謝道友體諒。請道友隨我回墨韻閣休息。補償之事,我會儘快稟報家父,相信很快會給道友一個滿意的答覆。」

  離開地符間前,陳業用御符寶衣蓋住破爛的長袍。

  司徒海好整以暇地等在外面,雙臂環抱,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他身後的徐焜大師依舊錶情淡漠,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見司徒鈺面色微沉,眉宇間籠罩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頹喪。她身後那個鍊氣符師更是氣色蒼白,一臉晦氣,眼神空洞,萎靡不振,司徒海就知道他等在這裡是對的。

  「四妹!怎麼這麼久才出來?」司徒海誇張地迎上兩步,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司徒鈺似乎有些慌亂:「堂兄,你們怎麼還在?我在裡面等了……休息了這麼久……」

  「怎麼,四妹害怕見我?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看來,這位道友連第一關都沒通過。

  「我就說嘛,散符巷淘來的,能有什麼真本事?浪費家族資源!

  「我請來的徐大師,可是通過了兩關,第三關也只是惜敗。上一次通過兩關之人,已經快十年沒見了吧。」

  「哈哈哈哈……」司徒海帶著勝利者的笑容,請上徐大師,揚長而去。

  陳業看著司徒海的背影,像看一個傻子。

  ******

  雲瀾江畔,司徒家老祖閉關的洞府深處。

  一片寂靜。

  只有洞府內凝聚的濃郁靈氣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瑩瑩微光。

  老祖盤膝坐於玉台之上,雙目微闔,氣息與周圍的天地靈氣融為一體,仿佛一塊亘古不變的岩石。

  就在陳業通過第四關的時候,靜靜懸浮在老祖身側的那張上古殘符,邊緣處那些玄奧莫測、仿佛天然生成的青黑色符紋,驟然亮起!

  這一次的光芒,遠比上一次更加璀璨、更加靈動!

  青黑色的光華如同活水一般,在符籙表面流轉不息。

  中心處那朵由細密符紋構成的殘荷虛影,竟仿佛沾染了真實的露珠,微微搖曳,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卻直指大道本源的意蘊。

  蘊含無盡水韻與寂寥道韻的氣息瀰漫開來,精純至極,引得洞府內的靈氣與之共鳴,發出如同雨打殘荷般的清音。

  一直處於入定狀態的老祖,古井般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眉頭猛地一跳!

  他雙眼驟然睜開,精光爆射,看向身旁光華大放、靈韻盎然的殘荷聽雨符。

  饒是以他結丹期的深厚修為和三百年養氣功夫,此刻也無法掩飾眼中的驚喜!

  他當年參悟此符,心有所感,在測驗中布下的那道模擬混沌初開的終極伏筆,被人解開了!

  那道伏筆,他甚至都不完全明白其意,曾經認為不可能被勘破。

  伏筆被觸發,老祖識海中湧現無數的意象。

  他悟了。這一刻的領悟,或許比他過去一百年的苦心參悟還要豐富。

  領悟之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老祖心頭。

  有喜悅,司徒家或將迎來百年難遇的重大造化。

  有憂慮,符祖遺澤所牽扯的因果,司徒家承受得住嗎?

  還有一絲悵然,伴隨他近百年的至寶,或許不久便要離他而去。

  什麼時候離開,殘符自有啟示。

  強留此寶,別說是他,就是元嬰大能,都未必能承擔代價。

  老祖全然不知,他心目中殘符的下一個主人,正在被他的不肖後人,當成失敗者拷問與嘲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