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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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達伯爵看向艾登的目光,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深入骨髓的純粹恐懼。

  他們剛才竟然敢包圍並威脅這樣一個人?!

  絕望的寒氣順著每個人的脊椎瘋狂上躥。

  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染血的雪沫。

  海因里希皇子站在一片狼藉與死寂中,純白的裘袍不染纖塵。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泥潭裡那攤名為「阿達・馮・策林根」的爛肉,聲音平靜:

  「那麼現在,告訴我,策林根伯爵。

  你打算用什麼方式,才能熄滅我戰友胸中被你點燃的滔天怒火?

  才能為你的愚蠢和狂妄,支付足夠的代價?」

  阿達猛地一驚。

  「啪!」

  在自己臉上來了個耳光。

  「皇子,是我錯了。

  我有罪,我冒犯了聖戰英雄,我侮辱了外約旦伯爵。

  請原諒我吧。」

  皇子沒有回答,而是轉頭朝向艾登,等著他的回答。

  他搖搖頭,說道:

  「策林根伯爵,不用這麼著做樣子。

  咱們貴族之間,通常是金幣的賠償。

  你要是有心,現在已經報上了數目。

  但是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你的錢。

  戈弗雷,巴索。

  撿起他的鞭子,各抽十記。

  他怎麼抽你們的,你們怎麼抽他!」

  阿達一聽,瞬間愣住。

  跪在地上的騎兵們猛地抬頭,眼珠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連海因里希皇子都微微側目,純白裘袍下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讓平民鞭打貴族?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先例啊。

  戈弗雷渾身劇震,踉蹌後退一步,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惶恐:

  「大人,使不得!」

  老扈從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我這把老骨頭結實得很,挨幾鞭子,是…是應當的,不敢…萬萬不敢僭越啊。」

  而另一邊,傭兵團團長,血狼巴索,心裡可不這麼想。

  但是,這麼多人看著,饒是他心裡想得發狂了已經,也不敢這麼做。

  他強行壓下躁動:

  「大人,您的心意…巴索領了!

  但鞭子,我,不配拿!」

  艾登的目光掃過兩人,厲聲道。

  「《創世記》第9章,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他猛然垂手指向癱軟的阿達,

  「今日,我便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欺負我的人,必受到回報!」

  「好!!」

  海因里希皇子一聲斷喝,如同驚雷乍破。

  他大步上前,純白裘袍在霜風中烈烈翻飛。

  每一步都踏碎地上的冰晶,走到艾登身邊。

  與他並肩而立,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因震驚而失語的貴族與士兵。

  「阿達・馮・策林根!」

  皇子盯著泥血中篩糠般顫抖的伯爵,聲音冰冷卻字字如鐵,

  「你雖是帝國伯爵,更是我的封臣!按律,封君當庇護臣下,可今日,」

  他猛地一揮手臂,鑲金馬鞭在空中划過一道刺目的弧光,

  「我不但不護你,還要謝艾登伯爵替我管教你這頭蠢豬!

  你這跋扈又貪婪的性子,今日招惹的是艾登。

  是我的老戰友。

  若來日招惹了別人,引得刀兵相向,釀成戰火,最後替你收拾殘局,替你填命擦屁股的,還不是我?」

  皇子的聲音陡然拔至頂點,震得松枝積雪簌簌而落:

  「打,給我狠狠地打,這是懲戒,也是替策林根家族好好教導你。」


  啊這。

  老扈從戈弗雷顫顫巍巍地,拾起了地上的鞭子。

  閉著眼睛,嘴裡一直嘟囔著,「得罪了,伯爵。」

  蜻蜓點水似的,打了十鞭。

  打完,他嘴裡念著禱詞,擦著冷汗飛也似的跑開了。

  而輪到巴索,他則是露出個笑容。

  說真的,他臉上一道大疤痕,笑起來是真的難看。

  他一把撿起戈弗雷扔下的馬鞭,指關節捏得噼啪作響。

  什麼貴族,什麼伯爵。

  打的就是貴族,打的就是伯爵!

  一股從未有過的,禁忌的狂喜,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巴索,一個刀口舔血的傭兵,竟真有親手鞭笞貴族的時刻。

  「啪~~~!!」

  第一鞭,快如閃電。

  鞭梢撕裂空氣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狠狠抽在阿達伯爵完好的半邊屁股上,昂貴的貂皮瞬間炸裂,碎毛混合著血珠四濺。

  「嗷~~~!」

  阿達殺豬般的慘叫直衝雲霄。

  巴索根本不停,手臂如同不知疲倦,掄圓了膀子。

  鞭影連成一片殘影。

  是狂歡,是將半輩子被貴族踐踏的屈辱,被蔑視的怒火,統統灌注進每一次狂暴的抽擊。

  阿達伯爵不停翻滾,昂貴的衣物碎片和血水在鞭影下紛飛四濺。

  霎那間,艾登以為見到了馬老師。

  當十鞭抽完,阿達・馮・策林根,像條死魚般躺在地上。

  爽!

  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酣暢淋漓,沖刷過巴索每一寸被鎖甲包裹的軀體。

  這滋味,比屠滅一整個傭兵團,劫掠十座莊園加起來,還要痛快百倍!

  ...

  阿達伯爵被親衛們扶著離開營地。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臨別時,海因里希皇子忽勒馬回望,純白裘袍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抱歉,兄弟。

  讓你在我的封地里受委屈了。」

  艾登搖搖頭。

  「該我說抱歉。

  你今天當眾抽自家封臣,明天全帝國的貴族都得嚼舌根。

  說霍亨斯陶芬家的封君幫著外人。

  還有那策林根,若是他心中不滿,回去後起兵反你怎麼辦?」

  「哈哈,造反?」

  皇子聽後,不僅不擔心,反而大笑出聲,信心滿滿說道:

  「他要是反叛,我巴不得霍亨斯陶芬多一塊直轄伯爵領。

  就他,今日起兵,明日我便能平定。

  至於其他封臣的舌頭?」

  皇子輕蔑地揮揮手,像拂去一隻蚊蠅,

  「我自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分寸。

  倒是你...艾登,你還看不出我的心意嘛?

  十個阿達·馮·策林根,不及一個艾登·阿爾高。」

  海因里希皇子突然湊近一步,改變了音調。

  那股熱切的目光黏在皮膚上,艾登只覺得後頸泛起一陣惡寒。

  我這是什麼魅魔?

  他不動聲色地勒馬退開半步,微微頷首:

  「殿下若無他事,營地還需整頓。」

  皇子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去吧。」他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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