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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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沃爾夫岡,艾登先是吩咐人弄來一個橡木桶和一些小麥。

  接著就去找佐伊。

  佐伊屋中,她又回到了以前那個粽子摸樣,甚至比以前還要萎靡。

  艾登知道,自從在自己面前揭露了魔女身份,一層厚重的陰霾就籠罩著眼前這個女子,揮之不去。

  「佐伊。」

  艾登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

  佐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說了,讓我靜一靜,艾登。」

  「靜一靜能讓你的心情好點嗎?」

  艾登大步走到她面前,擋住了那點可憐的光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紫羅蘭色的眼眸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裡面是化不開的陰霾。

  「起來,跟我走。」

  「去哪?」

  「去我的屋子,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幫忙?」

  佐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一個連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魔女,能幫你什麼?」

  她的自嘲里充滿了絕望。

  「恰恰相反,」

  艾登彎腰,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佐伊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呼,身體晃了晃,卻沒有激烈反抗。

  她的手腕冰涼,透著一股虛弱。

  「我需要你幫我做點酒。」

  「做酒?現在?」

  佐伊被他拉著踉蹌了一步,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濃濃的不耐,

  「艾登,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很可笑?

  我沒心情陪你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她試圖掙脫他的手。

  「不是逗你,佐伊。」

  艾登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她低落的紫色眸子,

  「是認真的。

  我想喝一種特別的酒,一種……來自遙遠地方的味道。

  我想念它很久了,沒有你,我做不出來。」

  他最後那句話,引起了佐伊注意。

  「想喝……?」

  她喃喃重複著。

  茫然中混雜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被需要的觸動。

  這份「需要」,與魔女的宿命無關,與家族的榮耀無關,僅僅是因為艾登想喝。

  她看著艾登堅定的眼神,那份拒絕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最終,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瘋子。隨你便吧。」

  這份帶著疲憊和無奈的順從。

  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流露出她內心深處對艾登的遷就。

  與那份難以三言兩語說清的情感。

  艾登拉著她手腕的力道也輕柔了些,幾乎是扶著她,走出了這間壓抑的牢籠,走向領主木屋的方向。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溫暖的光線和松脂燃燒的噼啪聲瞬間包裹了他們。

  木屋中央,一個嶄新的橡木桶和一小袋上好的小麥早已準備就緒,旁邊還放著幾個潔淨的木碗。

  艾登讓佐伊坐在壁爐邊離火較近的一張鋪著獸皮的扶手椅上。

  火光暫時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氣,也讓她的臉色看起來沒那麼慘白。

  他開始詳細地描述那個味道:

  「我需要一種酒,佐伊。

  它應該很清澈透亮,沒有任何雜質。

  當它被倒入碗中時,碗壁上會掛上一層油亮的酒痕,俗稱『掛杯』。

  喝起來……」

  艾登閉上眼睛,仿佛在記憶中搜尋,

  「那叫一個醬香突出、幽雅細膩、酒體醇厚、回味悠長、空杯留香持久!

  這個酒,叫做茅台!」


  佐伊聽著這如同詠嘆調般的描述,紫羅蘭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做酒?

  做到如此極致?

  這簡直像是在創造一件藝術品。

  她走到橡木桶旁,手指輕輕拂過桶壁光滑的木紋。

  桶內已經加入了清水。

  她凝視著桶底覆蓋的那層飽滿的小麥粒,意識到艾登是來真的。

  「就…僅僅是…想喝?」

  她再次確認,但那份「無聊的把戲」的抗拒感已經消失了。

  艾登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那笑容在爐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和純粹:

  「對,就是想喝!

  我想念這滋味都快想瘋了!」

  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目標,僅僅是為了滿足他艾登的味蕾。

  這份純粹的,帶著點孩子氣的要求,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的絕望與煩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壁爐里松脂的香氣混合著新橡木桶的清新氣息湧入肺腑。

  最終,她抬起雙手,懸停在橡木桶上方,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幽藍色光芒亮了起來。

  那份近乎寵溺的遷就,化為了無聲的行動。

  「瘋子……」

  她低聲嘟囔著,卻屏住了呼吸,紫羅蘭色的眼眸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一股能量波動從她纖細的指尖散發出來。

  壁爐里的火焰跳動的節奏似乎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明暗不定。

  桶內的景象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化!

  清水與麥粒接觸的地方,瞬間湧現出無數細密的氣泡,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麥粒在氣泡的裹挾下急速軟化溶解。

  整個過程伴隨著一種極其濃郁、複雜、甚至可以說是「霸道」的酒香猛烈爆發!

  佐伊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

  操縱時間加速這種微觀層面的劇烈變化,對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是極大的負擔。

  當桶內液體徹底變得澄澈如清泉,而桶底沉澱了一層厚厚的酒糟時,那劇烈的能量波動終於平息。

  佐伊像是耗盡了力氣,身體晃了晃,手扶住了橡木桶的邊緣才站穩,急促地喘息著。

  艾登早已按捺不住,抄起旁邊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探入桶中,舀起一勺那如同純水般透明的酒液。

  酒液在爐火映照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他湊近聞了聞,那濃烈醇厚的香氣直衝腦門,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迫不及待地將木勺遞到嘴邊,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灌了一口。

  「嘶~~~哈!」

  一股強烈的辛辣感直衝腦門,緊接著是綿甜的口感,但……

  「不對,這是五糧液的味兒?」

  艾登咂咂嘴,感覺雖然極其香醇,卻與他記憶中的茅台那股獨特的醬香風味有所不同。

  得,沒做成茅台,但五糧液也不錯!

  佐伊一直緊張地盯著艾登的表情變化。

  看到他咂嘴後略顯詫異,她誤以為那是失望。

  以及那句「不對」,再聯想到自己這「無用」的能力和即將到來的悲慘結局。

  那剛剛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間被冰冷的絕望澆滅。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肩膀垮了下來,淚水無聲地從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泥地上。

  「對不起,艾登……」

  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充滿了自厭,

  「是我太沒用了。

  看看別的魔女,有的能窺探命運長河,有的可以操縱夢境編織恐懼,有的甚至能扭曲空間瞬移百里。

  她們的力量多麼強大,多麼有用,而我呢?」

  她痛苦地看了一眼橡木桶,

  「連幫你釀杯喜歡的酒都做不到。」

  她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滿是淚水和不甘:

  「這麼沒用的能力,卻要我用生命作為代價……


  如果是好能力,至少還能在最後的日子裡,為你,做些真正有價值的事情。

  至少還能讓我自己得到一點點安慰。

  可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在木屋裡迴蕩。

  艾登一看,便知道自己那點品酒差異的微表情被誤解了。

  他連忙放下酒杯,想安慰她:

  「別這樣,佐伊,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酒很棒,你也很棒。

  你看希臘神話里,不還有個酒神狄俄尼索斯嗎?

  他可是十二主神之一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佐伊聽完後更傷心了,

  「酒神狄俄尼索斯,他被尊為十二主神,難道真的是因為酒嗎?

  艾登,他是歡樂之神,是狂歡之神,是戲劇之神!

  人們敬奉他,是因為他能帶來無拘無束的快樂和情感的宣洩!

  酒,只是他帶來歡樂的工具罷了……」

  她抽泣著,

  「誰會真的只在乎酒本身呢?」

  艾登看到自己的安慰成了負作用,頓時尷尬地僵在原地。

  看著佐伊哭泣的樣子,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堅定地握住她的肩膀,聲音斬釘截鐵:

  「不,酒本身就很有用!

  你不信的話,我證明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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