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今日無事
同一時間，城南醉仙樓。
三樓最里的雅間外掛著「客滿」的牌子，門內卻只坐著兩個人。
曹瑞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茶水一口沒動。
他對面是個穿著青色錦緞長衫的青年，約莫三十歲模樣，面容白淨，手指修長，正不快不慢的著一碟靈葵籽。
「曹主事。」
青年把一粒葵籽仁丟進嘴裡：「你好歹是育仙司高等室的主事，從八品的仙官，大半夜偷偷摸摸約我出來，跟做賊似的。讓人看見，多笑話。」
「笑話總比死好。」
曹瑞苦笑道：「呂學士您是莊殿主身邊紅人，當然不怕這些。」
呂青舟動作一頓，抬起眼皮：「什麼意思？」
「今天下午，梁劍來找我了。」
曹瑞壓低聲音，把白天梁劍到訪、對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梁劍最後那句「記得你剛才說的話」。
「梁劍那人你比我清楚。」
曹瑞聲音有點發乾：「他雖然跟我一樣是從八品金丹圓滿，但他那手劍道天賦，放在府里都是一等一。他要真想弄死我，跟捏死只螞蟻沒區別。」
呂青舟聽完，繼續剝葵籽，臉上沒什麼波瀾。
「曹主事，你多慮了。」
「聞殿主不傻，不會讓梁劍亂來。仙官之間傾軋可以，但直接動手殺人？那是壞規矩，聞殿主沒那麼蠢。」
曹瑞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還懸著。
「不過……」呂青舟話鋒一轉：「你擔心的方向錯了。梁劍可能不會要你的命，但他可以要你的位置。」
曹瑞臉色一白：「你是說……」
「高等室那塊地盤，涉及全縣高等學院、各大宗門的聯絡，裡面有多少香火人情、多少潛在功績，你比我清楚。」青年把剝好的葵籽仁推到一起：「聞殿主現在跟莊殿主爭賀真人空出來的位子，正是關鍵時候。高等室這種要害位置，他必須握在自己人手裡。」
呂青舟看著曹瑞：「你既然起了別的心思，在他眼裡就不是自己人了。不換你，換誰？」
曹瑞頓時急了：「那……那能不能請宋殿主出面說句話？宋殿主可是凌霄殿殿主，七真人之首。」
呂青舟翻了個白眼。
「曹主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譏諷道：「就你這點破事，值得宋殿主親自下場？你真以為從八品的主事是什麼大人物？在宋殿主眼裡，你、我，都只不過是個幹活兒的。」
曹瑞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那……那我該怎麼辦？」
呂青舟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你想保住位置，只有一個辦法。讓可能接替你的人，近期出點問題。問題大到，他沒資格上。」
曹瑞腦子飛快轉起來。
高等室能接替自己的……
「周鼎？」他脫口而出。
呂青舟沒說話，只是喝了口茶。
算是默認了。
「可周鼎要是下去，副主事的位置空出來，也得有人接……」
曹瑞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瞳孔微縮：「陸明？」
那個今天剛被梁劍誇過的新人。
筆試第六，聞殿主親自點名招攬的。
如果他被擼下去，陸明作為新人里唯一顯出能力的，很可能會被破格提拔，頂上周鼎的位置。
這樣一來，高等室的實際控制權，還是在聞殿主手裡。
「還不算無藥可救。」
呂青舟放下茶杯：「你要做，就得做絕點。既要讓周鼎出問題，也得讓那個陸明……沒機會往上爬。」
曹瑞深吸一口氣：「駐點安排這幾天就要下來，我懂怎麼做。」
呂青舟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
「曹主事，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側過頭，最後丟下一句：
「別讓上面失望。」
門打開，又關上。
雅間裡只剩下曹瑞一個人，對著滿桌沒動的茶點和那碟剝好的葵籽仁。
他盯著那堆葵籽仁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狠狠嚼著。
嚼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壓低兜帽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
只有樓梯轉角處，一個負責灑掃的仙工低著頭，用抹布慢吞吞的擦著欄杆。
曹瑞沒注意，快步下樓，消失在醉仙樓外的夜色里。
那個仙工等他走遠，才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小的留影石，對著曹瑞離開的方向，輕輕按了一下。
留影石閃過極微弱的光。
仙工把石頭收好，繼續低頭擦欄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調子輕快，在空蕩的走廊里幽幽迴蕩。
……
夜風微涼。
陸明晃晃悠悠飛在低空。。
「去哪兒呢……」
他嘀咕著，腦子裡過了一遍今日成就。
搞定就業報告、談成廢料生意、預支款還剩兩萬閒錢。
「對了。」陸明眼睛一亮：「之前不是說要去勾欄體驗體驗麼？」
穿越過來不是考試就是逃債，唯一算娛樂的活動是拿微光術捏星星玩。
太樸素了，對不起這修仙世界的光怪陸離。
記憶里原主雖窮，卻也聽說過縣城西街有家名為花坊的連鎖品牌，口碑不錯，主打一個豐儉由人，童叟無欺。
想到這，陸明果斷遁光轉向。
……
西街燈火通明，空氣里飄著廉價香粉和靈酒混合的甜膩味兒。
花坊是棟五層飛檐樓閣，門口懸著粉紫色靈光燈籠，映得來往賓客臉上都蒙了層曖昧光暈。
各式飛舟、飛劍、甚至還有騎靈獸的，把門口空地堵得水泄不通。穿著輕薄紗衣的女修站在門口迎客，笑語鶯鶯，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走調的仙樂伴奏。
「修仙界夜總會……裝修還挺浮誇。」陸明落地，整理了下身上衣袍。
剛走近，一名穿著水紅色低胸襦裙，眼尾畫著飛紅的女修就迎了上來，聲音軟得能滴水：「這位道友有些面生呀，頭回來？」
陸明輕咳一聲：「嗯。」
「那您可來對地方啦！」
女修笑得更艷，湊近些壓低聲音：「咱們這兒有葷有素，有雅有俗。葷的嘛……雙修功法指導、靈體共鳴體驗、還有合歡宗特派弟子駐場。素的呢，靈茶品鑑、仙樂賞聽、幻境遊歷，也能找姐妹聊聊天解悶兒~」
她眨眨眼：「您看……」
「第一次來，額…先…素的吧。」陸明保持淡定：「體驗體驗。」
「好嘞~」
女修朝里高喊，「二樓雅座，貴賓一位！」
立馬又有一位穿著鵝黃裙衫，氣質更清麗些的女修上前，笑吟吟引路：「貴賓隨我來。」
陸明跟著踏上木質樓梯，眼角餘光瞥見一樓大廳里，幾個男修正摟著女修灌酒，手還不老實。
二樓果然安靜不少，雅座用屏風隔開，隱約能聽見琵琶聲和低語輕笑。
他這邊剛上二樓走廊。
對面另一側迴廊，一位正倚著欄杆獨自飲酒的女子隨意瞥來，目光掠過陸明側臉時忽然頓住。
「咦？」
她眯起眼，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
「這不是…上次那小子麼？」
「看著挺正經。」
女子晃了晃酒杯，眼底漾開笑意：「原來也會來這種地方呀~」
她放下酒杯，理了理衣袖，朝陸明那側走廊緩步走去。
……
三樓最里的雅間外掛著「客滿」的牌子，門內卻只坐著兩個人。
曹瑞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茶水一口沒動。
他對面是個穿著青色錦緞長衫的青年，約莫三十歲模樣，面容白淨，手指修長，正不快不慢的著一碟靈葵籽。
「曹主事。」
青年把一粒葵籽仁丟進嘴裡：「你好歹是育仙司高等室的主事，從八品的仙官，大半夜偷偷摸摸約我出來，跟做賊似的。讓人看見，多笑話。」
「笑話總比死好。」
曹瑞苦笑道：「呂學士您是莊殿主身邊紅人，當然不怕這些。」
呂青舟動作一頓，抬起眼皮：「什麼意思？」
「今天下午，梁劍來找我了。」
曹瑞壓低聲音，把白天梁劍到訪、對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梁劍最後那句「記得你剛才說的話」。
「梁劍那人你比我清楚。」
曹瑞聲音有點發乾：「他雖然跟我一樣是從八品金丹圓滿，但他那手劍道天賦，放在府里都是一等一。他要真想弄死我，跟捏死只螞蟻沒區別。」
呂青舟聽完，繼續剝葵籽，臉上沒什麼波瀾。
「曹主事，你多慮了。」
「聞殿主不傻，不會讓梁劍亂來。仙官之間傾軋可以，但直接動手殺人？那是壞規矩，聞殿主沒那麼蠢。」
曹瑞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還懸著。
「不過……」呂青舟話鋒一轉：「你擔心的方向錯了。梁劍可能不會要你的命，但他可以要你的位置。」
曹瑞臉色一白：「你是說……」
「高等室那塊地盤，涉及全縣高等學院、各大宗門的聯絡，裡面有多少香火人情、多少潛在功績，你比我清楚。」青年把剝好的葵籽仁推到一起：「聞殿主現在跟莊殿主爭賀真人空出來的位子，正是關鍵時候。高等室這種要害位置，他必須握在自己人手裡。」
呂青舟看著曹瑞：「你既然起了別的心思，在他眼裡就不是自己人了。不換你，換誰？」
曹瑞頓時急了：「那……那能不能請宋殿主出面說句話？宋殿主可是凌霄殿殿主，七真人之首。」
呂青舟翻了個白眼。
「曹主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譏諷道：「就你這點破事，值得宋殿主親自下場？你真以為從八品的主事是什麼大人物？在宋殿主眼裡，你、我，都只不過是個幹活兒的。」
曹瑞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那……那我該怎麼辦？」
呂青舟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你想保住位置，只有一個辦法。讓可能接替你的人，近期出點問題。問題大到，他沒資格上。」
曹瑞腦子飛快轉起來。
高等室能接替自己的……
「周鼎？」他脫口而出。
呂青舟沒說話，只是喝了口茶。
算是默認了。
「可周鼎要是下去，副主事的位置空出來，也得有人接……」
曹瑞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瞳孔微縮：「陸明？」
那個今天剛被梁劍誇過的新人。
筆試第六，聞殿主親自點名招攬的。
如果他被擼下去，陸明作為新人里唯一顯出能力的，很可能會被破格提拔，頂上周鼎的位置。
這樣一來，高等室的實際控制權，還是在聞殿主手裡。
「還不算無藥可救。」
呂青舟放下茶杯：「你要做，就得做絕點。既要讓周鼎出問題，也得讓那個陸明……沒機會往上爬。」
曹瑞深吸一口氣：「駐點安排這幾天就要下來，我懂怎麼做。」
呂青舟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
「曹主事，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側過頭，最後丟下一句：
「別讓上面失望。」
門打開，又關上。
雅間裡只剩下曹瑞一個人，對著滿桌沒動的茶點和那碟剝好的葵籽仁。
他盯著那堆葵籽仁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狠狠嚼著。
嚼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壓低兜帽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
只有樓梯轉角處，一個負責灑掃的仙工低著頭，用抹布慢吞吞的擦著欄杆。
曹瑞沒注意，快步下樓，消失在醉仙樓外的夜色里。
那個仙工等他走遠，才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小的留影石，對著曹瑞離開的方向，輕輕按了一下。
留影石閃過極微弱的光。
仙工把石頭收好，繼續低頭擦欄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調子輕快，在空蕩的走廊里幽幽迴蕩。
……
夜風微涼。
陸明晃晃悠悠飛在低空。。
「去哪兒呢……」
他嘀咕著，腦子裡過了一遍今日成就。
搞定就業報告、談成廢料生意、預支款還剩兩萬閒錢。
「對了。」陸明眼睛一亮：「之前不是說要去勾欄體驗體驗麼？」
穿越過來不是考試就是逃債，唯一算娛樂的活動是拿微光術捏星星玩。
太樸素了，對不起這修仙世界的光怪陸離。
記憶里原主雖窮，卻也聽說過縣城西街有家名為花坊的連鎖品牌，口碑不錯，主打一個豐儉由人，童叟無欺。
想到這，陸明果斷遁光轉向。
……
西街燈火通明，空氣里飄著廉價香粉和靈酒混合的甜膩味兒。
花坊是棟五層飛檐樓閣，門口懸著粉紫色靈光燈籠，映得來往賓客臉上都蒙了層曖昧光暈。
各式飛舟、飛劍、甚至還有騎靈獸的，把門口空地堵得水泄不通。穿著輕薄紗衣的女修站在門口迎客，笑語鶯鶯，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走調的仙樂伴奏。
「修仙界夜總會……裝修還挺浮誇。」陸明落地，整理了下身上衣袍。
剛走近，一名穿著水紅色低胸襦裙，眼尾畫著飛紅的女修就迎了上來，聲音軟得能滴水：「這位道友有些面生呀，頭回來？」
陸明輕咳一聲：「嗯。」
「那您可來對地方啦！」
女修笑得更艷，湊近些壓低聲音：「咱們這兒有葷有素，有雅有俗。葷的嘛……雙修功法指導、靈體共鳴體驗、還有合歡宗特派弟子駐場。素的呢，靈茶品鑑、仙樂賞聽、幻境遊歷，也能找姐妹聊聊天解悶兒~」
她眨眨眼：「您看……」
「第一次來，額…先…素的吧。」陸明保持淡定：「體驗體驗。」
「好嘞~」
女修朝里高喊，「二樓雅座，貴賓一位！」
立馬又有一位穿著鵝黃裙衫，氣質更清麗些的女修上前，笑吟吟引路：「貴賓隨我來。」
陸明跟著踏上木質樓梯，眼角餘光瞥見一樓大廳里，幾個男修正摟著女修灌酒，手還不老實。
二樓果然安靜不少，雅座用屏風隔開，隱約能聽見琵琶聲和低語輕笑。
他這邊剛上二樓走廊。
對面另一側迴廊，一位正倚著欄杆獨自飲酒的女子隨意瞥來，目光掠過陸明側臉時忽然頓住。
「咦？」
她眯起眼，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
「這不是…上次那小子麼？」
「看著挺正經。」
女子晃了晃酒杯，眼底漾開笑意：「原來也會來這種地方呀~」
她放下酒杯，理了理衣袖，朝陸明那側走廊緩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