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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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育仙司衙署三里外,有一片僻靜的樟靈木林。

  林邊空地,停著一架通體玄黑樣式樸拙的飛舟,若非舟身隱約流轉的符文光澤暗示其不凡,乍看與仙國常見的廉價飛舟無異。

  梁劍劍光斂去,落於舟前。

  舟門無聲滑開。

  內里空間遠比外觀寬敞,陳設雅致,靈燈暖黃。

  聞君正身著常服,坐於矮几後,正自斟自飲。

  「來了?」

  他抬眼,聲音平穩。

  「大人。」

  梁劍輕輕走進飛舟。

  「感覺如何?」

  梁劍直接開口道:「曹瑞表面功夫滴水不漏,恭敬惶恐,話也說得挺漂亮。但卑職覺著……他心思恐怕已經變了。」

  聞君正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晃了晃。

  「正常,他今年該有七百三十餘歲了吧?」

  聞君正微微搖了搖頭:「從八品元嬰,壽元千載。滿打滿算,還剩不到三百年。若百年內無法晉入正八品化神,延壽至一千五百年,便只能等著修為停滯,退養等死。」

  他抿了口酒,喉結微動。

  「有些別的心思,難免。說到底……是本官,對不住他。」

  聞君正放下酒杯,指尖在案几上輕點:「當年他在高等室副主事位置上卡了一百多年,眼看無望,是本官力排眾議,推他坐上主事之位,得了這從八品的修為續命。若無此舉,他如今……怕已是冢中枯骨了。」

  「大人不必自責!」

  梁劍眉頭微蹙:「曹瑞能有今日,全賴大人當年提攜。此乃再造之恩!如今形勢微妙,他就開始搖擺不定,跟白眼狼有什麼區別。哼,若無大人,他墳頭靈草怕是早已高達十數丈了。」

  聞君正擺擺手,止住梁劍話頭。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官場之上,恩情有時…敵不過前程。」

  他目光轉向舟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下中樞殿內,賀真人告老在即,我與莊彥爭奪那空出來的真人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莊彥背後站著宋殿主,畢竟宋殿主想插手中樞殿的權柄,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曹瑞想另投門庭,尋上一條活路,本官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

  聞君正眼睛微咪:「但育仙司高等室,對接著全縣高等修仙學院及各大宗門。那裡面,牽扯多少家族利益,多少香火人情,多少潛藏的功績與麻煩……你我都清楚。」

  「其他各室皆可暫時放放,唯獨高等室,必須牢牢握在我們手中。此處若失,不止是丟了育仙一塊陣地,更是斷了與未來那些有可能成長起來的修士,包括那些地方家族勢力的一條重要紐帶。於眼下競爭,有害無益。」

  梁劍默然點頭,他自然知曉其中利害。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大人,以曹瑞如今心態,尋常許願畫餅,怕是難以打動。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晉升續命之路,而我們目前給不了他莊殿主能給的承諾。」

  他頓了頓,右手並指在自己脖頸前,極輕的虛劃了一下。

  意思明確。

  聞君正目光掃過梁劍的手勢,緩緩搖頭。

  「不妥。」

  「仙國官場,自有其運轉規矩。鬥爭可以,傾軋也無妨,但直接動用此等手段,乃是下下之策,後患無窮。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絕不能做。一旦開了這個頭,壞了規矩,我們與真仙會那等賊寇,又有何異?」

  聞君正手指繼續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現在,恐怕也只有換人了。」聞君正抬眸,眼中銳光一閃:「扶持一個能坐穩高等室主事位置,且能維繫好與各院校家族關係的人上去,曹瑞的話,讓他體面退場吧。」

  梁劍聞言,眉頭鎖得更緊。

  「大人,這恐怕很難吧。」

  「如今殿內風聲鶴唳,宋殿主那邊又盯得緊。稍有異動,便會引來反彈。」

  「而且在這等敏感位置,有能力者未必願意此時出頭涉險,願出頭的…又未必有能力穩住局面。曹瑞經營高等室多年,雖無大功,卻也未有大過,貿然動他,還必須有足夠由頭。」

  梁劍語速漸緩,腦海中快速閃過各個人名。


  忽然,梁劍眼神微動,想起今日在曹瑞值房所見。

  「大人。」梁劍向前微傾身體,低聲道:「卑職今日倒想到一人,或可一用。」

  「哦?誰?」

  聞君正望來。

  「陸明。」

  梁劍吐出這個名字:「便是大人此前看過其仙獻,筆試第六,昨日剛入職育仙司的那個新人。」

  聞君正眼神未變,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卑職在曹瑞處,恰逢其屬下呈交一份修士就業報告。那份報告,正是陸明接手整理。卑職粗略看過,數據拿捏恰到好處,格式嚴謹,條理清晰,絕非新手可為。」

  梁劍停頓一下,繼續道:「高等室副主事周鼎,雖然能力中庸,但勝在勤懇,且在高等室多年,熟悉事務。他對曹瑞近年將庶務盡數推於己身,早有怨言,只是隱忍不發。我們或可暗中扶周鼎上位,接替曹瑞。而空出的副主事之位……」

  「可以讓陸明頂上。」

  「此人既有能力,又知進退,且出身寒微,暫無複雜背景,很便於掌控。如此一來,高等室實際權柄,仍在大入手中。周鼎為主,陸明為輔,一穩一進,或可穩住局面。」

  聞君正靜靜聽完,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端起酒杯,又飲一口,良久才道:「周鼎…確是個選擇。能力雖平,但夠聽話,也熟悉情況,用來過度過度,的確不錯。」

  聞君正話鋒一轉:「至於陸明,還是為時尚早。一副報告,說明不了太多。駐點之事,安排下去了?」

  梁劍點頭:「卑職已暗示周鼎,可以安排陸明去重點院校駐點歷練。」

  「嗯。」

  聞君正微微頷首,「駐點之事,最能考驗人。不僅要能發現問題,更要能平衡各方做出實績。功績是一方面,更要看他能否與那些學院背後的家族勢力打好交道,咱們再等等看吧。」

  「此事,你費心了。」

  梁劍躬身:「為大人分憂,乃卑職本分。」

  聞君正指了指對面空位:「上來,陪本官小酌幾杯。這忘憂釀埋了五十年,今天才剛開封,可別浪費了。」

  「謝大人。」

  梁劍沒有推辭,上前落座。

  一時間,舟內酒香微漾。

  ……

  柳如絲家小院。

  陸明剛落地,院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顯然等候多時。

  柳如絲站在門內,一身居家常服,勾勒出豐腴身段。

  見到陸明,她臉上下意識飛起一抹紅霞,眼神有些閃躲。

  想到為了自己的家事,借錢都借到陸明頭上,心底感覺真的很不好意思。

  「陸…陸明,你來啦。」柳如絲聲音比往常軟了些。

  「嗯,叨擾了。」

  陸明笑著拱手,沒注意對方那點細微異樣。

  「是陸老弟來了嗎?快請進,快請進!」

  這時,牛大力粗豪的嗓門從屋裡傳來,接著便是咚咚的腳步聲。

  牛大力快步來到門口,一把拉住陸明的胳膊,熱情得近乎誇張:「哎呀,陸老弟。我老牛早就看你不凡,你現在果然都成了中樞殿的仙官老爺了,還能念著老哥,是老哥的榮幸。快快,屋裡坐。」

  說著,又扭頭對還站在門邊的柳如絲一瞪眼:「愣著幹啥?沒點眼力勁!趕緊給陸老弟沏茶,把昨兒買的靈果端上來,再去炒兩個硬菜,今晚要我跟陸老弟好好喝幾杯。」

  柳如絲被丈夫一吼,那點羞澀頓時散了大半,低低應了聲:「哦…」

  「別別別,牛哥,真不用忙活。」

  陸明連忙攔住:「我今日來,是有正事跟牛哥商量。說完就走,不耽擱。」

  「正事?」

  牛大力眼睛一亮,搓著手,有些忐忑:「如絲說錢的問題,老弟你真能幫襯幫襯?」

  陸明沒直接回答,反問道:「牛哥,咱們進屋說?」

  「對對對,進屋,進屋。」

  牛大力連忙把陸明請進主屋,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湊在旁邊坐下,眼巴巴看著。


  柳如絲端來茶水果品,默默站在一旁,也望了過來,眼中帶著期盼與擔憂。

  陸明沒賣關子。

  他伸出手,手指在腰間仙官玉牌上輕輕一抹。

  嘩啦——

  靈光閃爍。

  整整十沓綑紮整齊的仙幣,摞在桌上,發出沉悶而誘人的聲響。

  屋內瞬間安靜。

  牛大力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堆錢票,喉結劇烈滾動。

  柳如絲也掩住了嘴,美眸睜大。

  十萬仙幣!

  他…他竟然真拿的出來。

  柳如絲驚了。

  她發現,自己似乎對以前這位老同學,並不是很了解。

  陸明看著牛大力那幾乎要冒出綠光的眼睛,心底暗喜,他要的就是這種反應。

  陸明輕咳一聲,手指在那摞錢票上輕輕點了點:

  「牛哥。」

  「這錢,想要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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