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軍威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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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教化交好,始皇帝陛下何必讓他們來這北境修建長城,以御北方遊牧民族。

  扶蘇目光遠眺,沉吟道:「將軍之慮,孤豈會不知?但將軍可曾想過,始皇帝陛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為何未對六國餘孽趕盡殺絕呢?是做不到嗎?還是始皇帝陛下心存仁慈之念?」

  王離聞言沉默,他豈不知始皇帝絕非心慈手軟之輩,百萬眾生之血,還未乾枯,也並不是做不到,六國城壁都未能阻擋的住大秦鐵騎,又何況是區區幾個餘孽呢,但他卻也難窺其深層考量,只得躬身答道:

  「陛下高瞻遠矚,末將愚鈍,未能盡察。」

  只是,北方遊牧與六國餘孽終究不同,這二者又怎能一概而論?

  似看穿他心中疑慮,扶蘇繼而問道:「如今大秦境內,還有楚人、秦人、魏人之分嗎?」

  「這……」王離心頭一動。些許隔閡或許仍在,但早已不復昔日那般壁壘分明,以國為界,相互仇視。

  就算是還有,也只是那些往昔的六國貴族,念念不忘之前的富貴,自以為是的高人一等罷了。

  而之前六國的子民,現在不正是秦之子民嗎?

  「如今尚有殘存,可十年後、百年後呢?」扶蘇語氣稍頓,「今日之敵酋,未必不能成為來日大秦之民。」

  「若孤今日執意揮刀殺戮,這北境之患,何時才能真正平息?」他清楚,民族文化的融合從來非一日之功,卻總得有個開端。

  王離肅然動容,雙手抱拳深深一揖:「末將受教!」

  公子扶蘇這並非是仁慈心軟,而是有胸懷天下的格局,遠非自己這般武夫所能企及。

  世人都錯看了公子。

  斜陽斜照,映射出扶蘇挺拔的影子。恍惚間,王離竟覺眼前之人與那個吞併八荒的始皇帝身影,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兩人低聲交談的餘音尚未散盡,便見前方胡人部落的木門緩緩推開,胡人首領那木托正領著族中男女老幼緩緩走出。

  他們身形瑟縮,步履遲疑,臉上布滿塵土與淚痕,原本桀驁的眼神此刻被濃重的惶恐填滿,頻頻望向秦軍亮閃閃的戈矛,孩童緊緊攥著長輩的衣角,低聲啜泣著不敢抬頭。

  「公子,計成了!」

  王離語氣有些難以置信的震撼。他望著身旁神色平靜的扶蘇,卻宛如大海般深不可測。

  此前他還以為,公子扶蘇是不通兵事,才要隨軍深入胡地,將自己於自陷險境,甚至是不顧全軍安危的莽夫之舉。

  可誰曾想到,扶蘇僅憑一番虛實相間的言辭,輔以秦軍兵臨城下的威懾,竟不費一兵一卒便瓦解了胡人的抵抗之心,促成了這場兵不血刃的大勝。

  不止是王離,四周的秦銳士們也紛紛收斂起先前的漠然。這些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軍士,向來也只敬強者。

  往日裡,他們對扶蘇的尊敬,更多是源於「大秦長公子」這一與生俱來的尊貴身份,是禮法之下的必然順從。而此刻,他們望著這位立於軍前氣度雍容的公子,眼神中已然多了幾分由衷的認可。

  他們要追隨、效忠的,是如同歷代秦君那等英明的雄主,而非是庸主。

  扶蘇眼角餘光掃過將士們轉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此番隨軍涉險,終究不負自己所望,軍威初立。

  收回目光,他正視前方,那木托已然行至陣前。

  迎上扶蘇銳利如鷹的目光,那木托下意識低下頭,不敢直視。他深呼出一口粗氣,身形猛地一矮,單膝重重跪地,雙手將象徵權力的彎刀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幾分顫慄:

  「公子殿下!那木托及全族三千餘口,願誠心臣服大秦,自此成為秦民。」

  「既是孤之民,那便起來吧。」扶蘇唇邊漾開如沐春風的笑意,目光溫和卻自帶威儀,也並未去接那柄象徵部族權力的彎刀,「部族依舊由你統領,非必要之時,孤不會幹涉內部諸事。」

  那木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半信半疑的錯愕,甚至添了幾分不安。

  秦軍如此大動干戈,既不掠奪牛馬財貨,也不奴役族人,究竟圖什麼?

  扶蘇並未多做解釋,轉而望向身旁的王離。

  王離心領神會,頷首之後抬手一揮。各部秦軍陣列即刻而動,或穩步推進形成合圍,或分散至部落外圍布防,各軍依次而進,井然有序。


  待秦軍穩妥控制局勢後,王離驅馬上前:「公子,可入部落歇息了。」

  軍隊魚貫而入,部落的門前,整齊堆放著各式各樣的石器、鐵器與骨器,這赫然變是胡人部落的武器。

  較之裝備精良的秦軍,這差距,不可謂之不大。

  扶蘇也睹了一眼,便進了一間大氈房裡。

  「公子,連夜奔波,想必也乏,軍中事務,末將自會處置,公子請放心!」

  王離未一同進入,而是止步於門口。

  「有勞將軍費心,孤之意,是讓我軍軍士扮為胡人遊牧,以掩人耳目。」

  扶蘇轉身道,此地雖說是胡地,但亦是與匈奴交界之處,還是大意不得。

  之所以選擇入胡地,是不想與被引誘南下的匈奴騎兵碰個正著,就繞路之東胡境內,轉而復攻匈奴腹地,以斷其後路。

  「諾!」扶蘇心中所想,恰與王離不謀而合。

  日漸西斜,扶蘇才緩步走出氈房,伸了個懶腰,只覺神清氣爽,渾身舒泰。

  「公子殿下,歇息得還安穩?」

  氈房門口,那木托仍在候立。先前桀驁不馴的漢子,早已被全族人的性命壓彎了脊背,見扶蘇出來,當即滿臉堆笑上前相迎。

  「尚可。」扶蘇頷首應道,目光掃過部落四周。

  王離早已妥當安排,部落族人並未遭囚禁,僅在劃定範圍內自由活動,倒顯出一幅秦胡和睦共處的景象。

  「我這就安排人為公子洗漱!」木托話音剛落。

  一旁的氈房門帘應聲被掀起,兩名身著貂絨胡服的女子並肩走出,腰間束帶勾勒出緊實的腰線。她們手上各端著一隻厚重的木盤,盤中銅盆里的熱水冒著氤氳白汽,旁邊陶碗中盛著的熱奶泛著乳白光澤,醇厚的奶香混著草原特有的香草氣息,隨熱氣一同瀰漫開來。

  兩女步伐沉穩有力,全無南方女子的嬌柔。麥黃色的肌膚在夕陽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眉眼間帶著草原兒女獨有的爽朗英氣,一雙眼眸清亮有神,透著幾分不受拘束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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