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伊萬特·黑維西
卡奇米·維特克收到塞勒斯的「禮物」時，整張臉孔都發青，不只是因為憤怒，也出於恐懼。
「塞勒斯·伊斯……」
僅僅是伊斯這個姓氏就叫他足夠頭疼了，這可不是一般人，卡奇米不敢想像要是一個伊斯死在舞女半島，泰姆士卡家族那位公爵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帝都的伊斯家族又會如何震怒。那種級別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們這些鄉下貴族招惹得起的。
「備馬，去蜜釀鎮！」
卡奇米知道這件事情絕不是自己一個人搞得定的，立刻趕往更東邊的蜜釀鎮，那裡本是伊斯家族的領地，因為盛產蜂蜜酒又處於半島中心位置，人口不少，商業水平也還過得去，算是整個舞女半島中部最繁榮的城鎮了。阿爾帕德侵入伊斯家族領地的時候，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座城鎮，如今更是遷出了他的老巢黑獾鎮定居於此。
蜜釀鎮距離密語鎮有21公里的距離，到莫拉維茨也有十幾公里，卡奇米為了儘快找到阿爾帕德商議這件事，一路快馬加鞭，一個小時趕到蜜釀鎮。
然而，好不容易到了蜜釀鎮，卡奇米卻被告知阿爾帕德不在這裡。
「他去哪兒了？這時候他還能跑哪裡去！」
卡奇米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對女兒的語氣都粗暴了起來。
「我哪裡知道，反正他不回家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卡塔琳·黑維西倚在沙發上，擺弄著手中的杯子，壁爐燒得屋內很暖和，她的腳下踩著熊皮地毯，這樣的舒適愜意是外頭那些挨餓受凍的農民根本不敢奢想的，但對卡特琳來說卻是如此的無趣。
卡奇米看著女兒這副姿態，不由板起面孔，拿出了父親的威嚴來。
「這還不是你的錯！你一天到晚這樣給他臉色看，他能喜歡待在家裡嗎？」
「我給他臉色看？我親愛的父親，請您先弄明白因果關係好嗎！如果不是他一天到晚不回家，我會給他臉色看？」
卡塔琳的聲調陡然提高，尖銳得讓卡奇米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現在只想知道阿爾帕德去哪兒了，你知道他會把行蹤告訴誰嗎？」
「哼，我就知道你根本不關心我，只會討好那傢伙。」卡塔琳冷哼一聲，把臉甩向一邊，都不願意看父親這張老臉，「就像當初把我嫁給他時一樣，為什麼我總得為你的無能犧牲自己？」
卡奇米氣得臉都扭曲了，如果是在自己的家裡，他肯定會給這個不聽話的女兒一巴掌，但這裡是蜜釀鎮，是阿爾帕德的地盤，他沒法這麼做。
「聽著，卡塔琳，我不想和你吵架，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和阿爾帕德商量！你幫我好好想一想，回頭我送你最喜歡的栗子糖給你，怎麼樣？」
「呵，你還當我是小女孩嗎？拿糖果哄一哄，我就應該乖乖聽你的話？」卡塔琳白了卡奇米一眼，依舊對父親不理不睬。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卡奇米快要抓狂了，他實在難以理解，作為女兒卡塔琳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聽父親的話呢！
「我可沒有要你怎麼樣。」卡塔琳飲乾杯中的酒，又給自己重新斟滿了一杯，「我對您已無所求了，父親，我現在不姓維特克，我姓黑維西。」
「你——」卡奇米氣得揚起了手，恨不得給女兒一巴掌，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怒氣沖沖走出女兒的房間，腳步聲重得好似要踏碎地板一樣。
這麼大的動靜，莊園裡的人沒有聽不到的，但阿爾帕德不在，又有誰敢來管這對父女的矛盾呢？
最後還是阿爾帕德的叔叔伊特萬聽到動靜，過來勸了卡奇米兩句：「卡奇米爵士，要不要來一杯蜂蜜酒？阿爾帕德回來估計還得一段時間，我們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等他。」
卡奇米看了眼伊特萬手中的酒瓶，嘆了口氣。蜜釀鎮盛產蜂蜜酒，或許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種享受，但對卡奇米這樣的貴族而言，再甜的蜂蜜也化解不開他心中的煩悶。
但伊特萬畢竟是阿爾帕德的叔叔，他總得給個面子，於是點了點頭，和伊特萬找了個房間一起坐下來。
一杯酒下肚，卡奇米立即就抱怨起來：「卡塔琳真是越來越不尊重我這個父親了！她剛才說的那是什麼話？『我現在不姓維特克，我姓黑維西。』她是不承認我這個父親了嗎！」
「要我說，你不該總是把她當作小孩子。」
伊特萬聳聳肩，黑維西和維特克雖然名義上是盟友，實際上更接近於附庸關係，他和卡奇米說話沒必要太客氣，但還是保留一定尊重。
「好了，說說你到底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這麼火急火燎的來找阿爾帕德？」
「還不是為了密語鎮來的那個新領主，一個姓伊斯的小子。」卡奇米齜了齜牙，女兒已經夠讓他煩的了，再想到密語鎮的事情，肚子氣得更脹了，「那是一個非常麻煩的傢伙，他帶了足足二十名騎兵，穿著全身板甲的騎兵！我敢說就是黑維西的部隊在戰場上也擋不住那二十個人的衝鋒！」
「我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在鹽市殺了博里什，讓伊爾迪科那個胖子逃過一劫。」伊特萬抿了口酒，這些年黑維西家族贏得了太多的勝利，以至於他並沒有把那二十名沃爾芬代爾騎兵太當回事，「但他們只有二十個人，穿著全身板甲的騎兵能衝鋒幾個來回呢？更何況密語鎮的土地可養不起二十個騎兵，我敢說過了這個冬天，那些戰馬就瘦得馱不動它們的主人了。」
「過了這個冬天，說不定就不止二十個騎兵了。」
卡奇米不太喜歡伊特萬的輕敵態度，但他還指望伊特萬能多出些力，替自己擋在前面，於是一個勁地慫恿：「我覺得不能拖到開春，外人不懂得舞女半島寒冬的凜冽，這是我們的領地。在伊督步道和落雪山道的積雪融化之前，給他們一個教訓。」
「你是說殺了那個伊斯小子？」
卡奇米是想慫恿伊特萬給自己出頭，但卻不想伊特萬把天捅個窟窿。「我可沒這麼說！六神在上，要是有個伊斯死在舞女半島，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怕什麼，雖然泰姆士卡是伊斯家族的姻親，但你知道這個伊斯到底是什麼來頭，和白漫港的那位公爵夫人見過面嗎？會到舞女半島來，多半是伊斯家族哪個偏遠旁支，說不定公爵夫人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從某種程度而言，伊特萬猜測的沒錯，塞勒斯確實是伊斯家族的偏遠旁支，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在家族中就無足輕重。
「而且就算泰姆士卡想要給這小子報仇，只要他們的軍隊靠近德弗魯山，古安都恩那邊一定不會同意。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雙方總是隔著德弗魯山對峙，誰也不敢先動手，最後不了了之，舞女半島的事情最終還是由我們來決定。」
這話倒是沒錯，舞女半島的形勢向來就是夾在海岸省和古安都恩這兩強之間維持平衡，從而在夾縫中實現了不可思議的自治。不過只要這兩強的平衡稍有變化，舞女半島的這種好形勢就很難維持下去了。
「第三次克洛維什之亂的時候，伊斯家族就進入過舞女半島，當時你們家還吃過虧呢。」
卡奇米提起了當年的舊傷疤，正是當初黑維西家族試圖謀奪紅瓦鎮的赫吉亞尼家族領地的事情，最後被伊斯家族的大審判官破壞，黑維西一度落得十分狼狽的下場，險些就如舞女半島上大部分的家族一樣，如塵埃般消失於歷史中。
不過黑維西挺過來了，而且如今還是舞女半島上數一數二的強大實力，甚至有統一半島的可能。伊特萬當然不服卡奇米這句話，好勝之心立刻被激發了起來。
「不，這次不會了，我們不會一直輸給伊斯！」伊特萬重重放下了酒杯，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這事不用等到阿爾帕德回來，我幫你去密語鎮擺平那個姓伊斯的小子！」
卡奇米一驚，他是希望黑維西替自己出頭，但是可不希望他們打草驚蛇，把麻煩惹大！
「伊斯小子手下可有二十個板甲騎兵，你不要冒險啊！」
「放心，我不會傻到和板甲騎兵硬碰硬。」伊特萬冷笑一聲，好似胸有成竹一樣，「我帶幾個人去密語鎮，不需要正面對抗，就在鎮上搞些破壞，燒掉他們的糧倉，給他們的戰馬下點毒，他們還有什麼能耐和我們黑維西家族對抗？」
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所以你一輩子只能給侄子當手下，沒法自己獨當一面。
卡奇米心裡嗤之以鼻，但伊特萬願意替他火中取栗，他自然也沒有必要拒絕，反正出了事情，丟掉性命的也是伊特萬。
「你可千萬得小心，伊斯小子不好對付，我派去密語鎮打探消息的人被他輕易就捉到了，還割下耳朵帶給我，這可不是個好惹的傢伙。」
廢物東西，這麼點事情都能辦砸，難怪連自己女兒都不服你。
伊特萬心裡也鄙夷著卡奇米，覺得這就是個完全靠在黑維西家族身上的廢物，如果他不是阿爾帕德的岳父，肯定和黑維西的那些手下敗將一樣，早被黑維西吞併了。
兩個心底里看不起對方的人，表面上依舊得保持著友好的樣子，伊特萬去召集人馬，而卡奇米殷勤地為他們領路，領著他們來到密語鎮附近。
這時候已經是午夜，下弦月掛在東方夜空上，月光不算太明亮，倒是動手的好時機。
臨近密語鎮，或許是謹慎，或許是單純的膽小，卡奇米反而越發不放心起來。
「你帶這點人夠嗎？」
伊特萬回過頭，望了眼自己的隊伍，不由咧嘴笑了笑。
「這四十人都是好手，他們跟了我很久了，很清楚該怎麼做，不會有問題的。」
伊特萬越是自信，卡奇米反而對他越是不放心。
「一切小心，不要和伊斯小子正面對抗，別忘了博里什就死在他手上，在鹽市博里什的人手也不少。」
卡奇米越是這麼說，伊特萬越是膩歪厭煩。
「博里什和他的手下就是一幫強盜而已，他們根本算不上士兵，我都不明白阿爾帕德為什麼要信任這種貨色。相信我，這種事情我乾的可比你多得多了。」
伊特萬甩了甩手臂，示意手下行動，一隊人趁著夜色悄悄摸進鎮子，他們都穿著皮甲，衣服不會反光，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十二月的密語鎮，鎮民們早就上床休息了，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鎮上來了群不速之客。
這夥人直接摸到塞勒斯的領主長屋外，見大門緊閉，先貼著圍牆先小心觀察了一番。
舞女半島太小，各家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密語鎮是個什麼情形，黑維西的士兵大致也都了解。這地方窮得不行，領主大廳也寒酸得很，只有一座瞭望塔，幾人緊緊觀察著瞭望塔的情況，見瞭望塔上連火把都沒有，確信夜間沒有人放哨，於是開始搭人梯翻越圍牆。
黑維西家族的這些士兵或許沒有沃爾芬代爾家的戰士驍勇善戰，但在偷雞摸狗的事情上肯定更加遊刃有餘，幾名士兵身手矯健的翻過圍牆，落地時發出的聲音很輕。
不過，即便是再輕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都會格外明顯。
塞勒斯確實沒有安排人在瞭望塔上守夜，老伊斯特萬實在太老了，而且耳背，塞勒斯雖然看在維托米爾的面子上留用了這個老人，卻不敢相信這個耳背老頭的洞察力，改派士兵們巡夜，畢竟他剛殺了一個鎮上最大的地主，總得小心些，以免有人鋌而走險。
每兩個小時都會有士兵換崗，在密語鎮上巡視一遍，這項工作雖然辛苦，但塞勒斯出手很慷慨，沃爾芬代爾家的騎兵自然也樂意多賺一份錢，反正巡夜的第二日白天他們可以好好睡一覺。
而阿蘭斯一向認為自己必須身先士卒，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如此才能獲得眾人的信任，所以他也參與了巡夜的輪崗，今晚恰好就是他輪值。
正打著火把從兵營中走出來的阿蘭斯聽到了前面領主大廳傳來的聲音，好似什麼東西掉在地上，有些沉悶，聽了幾次之後他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阿蘭斯按住了劍柄，走向了領主長屋，但還沒等他靠近大門，就看到黑煙竄了起來。
有人放火！
阿蘭斯心頭一驚，立刻拔劍高喊：
「敵襲！」
「塞勒斯·伊斯……」
僅僅是伊斯這個姓氏就叫他足夠頭疼了，這可不是一般人，卡奇米不敢想像要是一個伊斯死在舞女半島，泰姆士卡家族那位公爵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帝都的伊斯家族又會如何震怒。那種級別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們這些鄉下貴族招惹得起的。
「備馬，去蜜釀鎮！」
卡奇米知道這件事情絕不是自己一個人搞得定的，立刻趕往更東邊的蜜釀鎮，那裡本是伊斯家族的領地，因為盛產蜂蜜酒又處於半島中心位置，人口不少，商業水平也還過得去，算是整個舞女半島中部最繁榮的城鎮了。阿爾帕德侵入伊斯家族領地的時候，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座城鎮，如今更是遷出了他的老巢黑獾鎮定居於此。
蜜釀鎮距離密語鎮有21公里的距離，到莫拉維茨也有十幾公里，卡奇米為了儘快找到阿爾帕德商議這件事，一路快馬加鞭，一個小時趕到蜜釀鎮。
然而，好不容易到了蜜釀鎮，卡奇米卻被告知阿爾帕德不在這裡。
「他去哪兒了？這時候他還能跑哪裡去！」
卡奇米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對女兒的語氣都粗暴了起來。
「我哪裡知道，反正他不回家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卡塔琳·黑維西倚在沙發上，擺弄著手中的杯子，壁爐燒得屋內很暖和，她的腳下踩著熊皮地毯，這樣的舒適愜意是外頭那些挨餓受凍的農民根本不敢奢想的，但對卡特琳來說卻是如此的無趣。
卡奇米看著女兒這副姿態，不由板起面孔，拿出了父親的威嚴來。
「這還不是你的錯！你一天到晚這樣給他臉色看，他能喜歡待在家裡嗎？」
「我給他臉色看？我親愛的父親，請您先弄明白因果關係好嗎！如果不是他一天到晚不回家，我會給他臉色看？」
卡塔琳的聲調陡然提高，尖銳得讓卡奇米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現在只想知道阿爾帕德去哪兒了，你知道他會把行蹤告訴誰嗎？」
「哼，我就知道你根本不關心我，只會討好那傢伙。」卡塔琳冷哼一聲，把臉甩向一邊，都不願意看父親這張老臉，「就像當初把我嫁給他時一樣，為什麼我總得為你的無能犧牲自己？」
卡奇米氣得臉都扭曲了，如果是在自己的家裡，他肯定會給這個不聽話的女兒一巴掌，但這裡是蜜釀鎮，是阿爾帕德的地盤，他沒法這麼做。
「聽著，卡塔琳，我不想和你吵架，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和阿爾帕德商量！你幫我好好想一想，回頭我送你最喜歡的栗子糖給你，怎麼樣？」
「呵，你還當我是小女孩嗎？拿糖果哄一哄，我就應該乖乖聽你的話？」卡塔琳白了卡奇米一眼，依舊對父親不理不睬。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卡奇米快要抓狂了，他實在難以理解，作為女兒卡塔琳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聽父親的話呢！
「我可沒有要你怎麼樣。」卡塔琳飲乾杯中的酒，又給自己重新斟滿了一杯，「我對您已無所求了，父親，我現在不姓維特克，我姓黑維西。」
「你——」卡奇米氣得揚起了手，恨不得給女兒一巴掌，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怒氣沖沖走出女兒的房間，腳步聲重得好似要踏碎地板一樣。
這麼大的動靜，莊園裡的人沒有聽不到的，但阿爾帕德不在，又有誰敢來管這對父女的矛盾呢？
最後還是阿爾帕德的叔叔伊特萬聽到動靜，過來勸了卡奇米兩句：「卡奇米爵士，要不要來一杯蜂蜜酒？阿爾帕德回來估計還得一段時間，我們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等他。」
卡奇米看了眼伊特萬手中的酒瓶，嘆了口氣。蜜釀鎮盛產蜂蜜酒，或許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種享受，但對卡奇米這樣的貴族而言，再甜的蜂蜜也化解不開他心中的煩悶。
但伊特萬畢竟是阿爾帕德的叔叔，他總得給個面子，於是點了點頭，和伊特萬找了個房間一起坐下來。
一杯酒下肚，卡奇米立即就抱怨起來：「卡塔琳真是越來越不尊重我這個父親了！她剛才說的那是什麼話？『我現在不姓維特克，我姓黑維西。』她是不承認我這個父親了嗎！」
「要我說，你不該總是把她當作小孩子。」
伊特萬聳聳肩，黑維西和維特克雖然名義上是盟友，實際上更接近於附庸關係，他和卡奇米說話沒必要太客氣，但還是保留一定尊重。
「好了，說說你到底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這麼火急火燎的來找阿爾帕德？」
「還不是為了密語鎮來的那個新領主，一個姓伊斯的小子。」卡奇米齜了齜牙，女兒已經夠讓他煩的了，再想到密語鎮的事情，肚子氣得更脹了，「那是一個非常麻煩的傢伙，他帶了足足二十名騎兵，穿著全身板甲的騎兵！我敢說就是黑維西的部隊在戰場上也擋不住那二十個人的衝鋒！」
「我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在鹽市殺了博里什，讓伊爾迪科那個胖子逃過一劫。」伊特萬抿了口酒，這些年黑維西家族贏得了太多的勝利，以至於他並沒有把那二十名沃爾芬代爾騎兵太當回事，「但他們只有二十個人，穿著全身板甲的騎兵能衝鋒幾個來回呢？更何況密語鎮的土地可養不起二十個騎兵，我敢說過了這個冬天，那些戰馬就瘦得馱不動它們的主人了。」
「過了這個冬天，說不定就不止二十個騎兵了。」
卡奇米不太喜歡伊特萬的輕敵態度，但他還指望伊特萬能多出些力，替自己擋在前面，於是一個勁地慫恿：「我覺得不能拖到開春，外人不懂得舞女半島寒冬的凜冽，這是我們的領地。在伊督步道和落雪山道的積雪融化之前，給他們一個教訓。」
「你是說殺了那個伊斯小子？」
卡奇米是想慫恿伊特萬給自己出頭，但卻不想伊特萬把天捅個窟窿。「我可沒這麼說！六神在上，要是有個伊斯死在舞女半島，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怕什麼，雖然泰姆士卡是伊斯家族的姻親，但你知道這個伊斯到底是什麼來頭，和白漫港的那位公爵夫人見過面嗎？會到舞女半島來，多半是伊斯家族哪個偏遠旁支，說不定公爵夫人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從某種程度而言，伊特萬猜測的沒錯，塞勒斯確實是伊斯家族的偏遠旁支，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在家族中就無足輕重。
「而且就算泰姆士卡想要給這小子報仇，只要他們的軍隊靠近德弗魯山，古安都恩那邊一定不會同意。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雙方總是隔著德弗魯山對峙，誰也不敢先動手，最後不了了之，舞女半島的事情最終還是由我們來決定。」
這話倒是沒錯，舞女半島的形勢向來就是夾在海岸省和古安都恩這兩強之間維持平衡，從而在夾縫中實現了不可思議的自治。不過只要這兩強的平衡稍有變化，舞女半島的這種好形勢就很難維持下去了。
「第三次克洛維什之亂的時候，伊斯家族就進入過舞女半島，當時你們家還吃過虧呢。」
卡奇米提起了當年的舊傷疤，正是當初黑維西家族試圖謀奪紅瓦鎮的赫吉亞尼家族領地的事情，最後被伊斯家族的大審判官破壞，黑維西一度落得十分狼狽的下場，險些就如舞女半島上大部分的家族一樣，如塵埃般消失於歷史中。
不過黑維西挺過來了，而且如今還是舞女半島上數一數二的強大實力，甚至有統一半島的可能。伊特萬當然不服卡奇米這句話，好勝之心立刻被激發了起來。
「不，這次不會了，我們不會一直輸給伊斯！」伊特萬重重放下了酒杯，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這事不用等到阿爾帕德回來，我幫你去密語鎮擺平那個姓伊斯的小子！」
卡奇米一驚，他是希望黑維西替自己出頭，但是可不希望他們打草驚蛇，把麻煩惹大！
「伊斯小子手下可有二十個板甲騎兵，你不要冒險啊！」
「放心，我不會傻到和板甲騎兵硬碰硬。」伊特萬冷笑一聲，好似胸有成竹一樣，「我帶幾個人去密語鎮，不需要正面對抗，就在鎮上搞些破壞，燒掉他們的糧倉，給他們的戰馬下點毒，他們還有什麼能耐和我們黑維西家族對抗？」
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所以你一輩子只能給侄子當手下，沒法自己獨當一面。
卡奇米心裡嗤之以鼻，但伊特萬願意替他火中取栗，他自然也沒有必要拒絕，反正出了事情，丟掉性命的也是伊特萬。
「你可千萬得小心，伊斯小子不好對付，我派去密語鎮打探消息的人被他輕易就捉到了，還割下耳朵帶給我，這可不是個好惹的傢伙。」
廢物東西，這麼點事情都能辦砸，難怪連自己女兒都不服你。
伊特萬心裡也鄙夷著卡奇米，覺得這就是個完全靠在黑維西家族身上的廢物，如果他不是阿爾帕德的岳父，肯定和黑維西的那些手下敗將一樣，早被黑維西吞併了。
兩個心底里看不起對方的人，表面上依舊得保持著友好的樣子，伊特萬去召集人馬，而卡奇米殷勤地為他們領路，領著他們來到密語鎮附近。
這時候已經是午夜，下弦月掛在東方夜空上，月光不算太明亮，倒是動手的好時機。
臨近密語鎮，或許是謹慎，或許是單純的膽小，卡奇米反而越發不放心起來。
「你帶這點人夠嗎？」
伊特萬回過頭，望了眼自己的隊伍，不由咧嘴笑了笑。
「這四十人都是好手，他們跟了我很久了，很清楚該怎麼做，不會有問題的。」
伊特萬越是自信，卡奇米反而對他越是不放心。
「一切小心，不要和伊斯小子正面對抗，別忘了博里什就死在他手上，在鹽市博里什的人手也不少。」
卡奇米越是這麼說，伊特萬越是膩歪厭煩。
「博里什和他的手下就是一幫強盜而已，他們根本算不上士兵，我都不明白阿爾帕德為什麼要信任這種貨色。相信我，這種事情我乾的可比你多得多了。」
伊特萬甩了甩手臂，示意手下行動，一隊人趁著夜色悄悄摸進鎮子，他們都穿著皮甲，衣服不會反光，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十二月的密語鎮，鎮民們早就上床休息了，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鎮上來了群不速之客。
這夥人直接摸到塞勒斯的領主長屋外，見大門緊閉，先貼著圍牆先小心觀察了一番。
舞女半島太小，各家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密語鎮是個什麼情形，黑維西的士兵大致也都了解。這地方窮得不行，領主大廳也寒酸得很，只有一座瞭望塔，幾人緊緊觀察著瞭望塔的情況，見瞭望塔上連火把都沒有，確信夜間沒有人放哨，於是開始搭人梯翻越圍牆。
黑維西家族的這些士兵或許沒有沃爾芬代爾家的戰士驍勇善戰，但在偷雞摸狗的事情上肯定更加遊刃有餘，幾名士兵身手矯健的翻過圍牆，落地時發出的聲音很輕。
不過，即便是再輕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都會格外明顯。
塞勒斯確實沒有安排人在瞭望塔上守夜，老伊斯特萬實在太老了，而且耳背，塞勒斯雖然看在維托米爾的面子上留用了這個老人，卻不敢相信這個耳背老頭的洞察力，改派士兵們巡夜，畢竟他剛殺了一個鎮上最大的地主，總得小心些，以免有人鋌而走險。
每兩個小時都會有士兵換崗，在密語鎮上巡視一遍，這項工作雖然辛苦，但塞勒斯出手很慷慨，沃爾芬代爾家的騎兵自然也樂意多賺一份錢，反正巡夜的第二日白天他們可以好好睡一覺。
而阿蘭斯一向認為自己必須身先士卒，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如此才能獲得眾人的信任，所以他也參與了巡夜的輪崗，今晚恰好就是他輪值。
正打著火把從兵營中走出來的阿蘭斯聽到了前面領主大廳傳來的聲音，好似什麼東西掉在地上，有些沉悶，聽了幾次之後他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阿蘭斯按住了劍柄，走向了領主長屋，但還沒等他靠近大門，就看到黑煙竄了起來。
有人放火！
阿蘭斯心頭一驚，立刻拔劍高喊：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