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維索諾格
離開白漫港一周後，塞勒斯終於接近了那座德弗魯山。
他從白漫港就可以看到這座巍峨雪山，一路在其注視下前行，而越是靠近，他越是能直觀感受到為什麼古安都恩的獨立性一直那麼強，屢屢違逆皇帝的命令——有這樣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聳立在此，隔絕東西，如同一根木楔把古安都恩從帝國中隔離出去，古安都恩人自然不願意聽從皇帝。
哪怕巴托克斯大帝就是從古安都恩開始西征的。
「這麼高的山，人們要如何翻越過去？」
「沒人能征服德弗魯山。」
阿蘭斯笑著搖了搖頭，自從晚宴上進獻飛龍頭顱之後，他在白漫港獲得了「獵龍者」的別號，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德弗魯山有3000多米高，高聳險峻，只能繞行。而要繞過德弗魯山只有兩條道路能走，一是北部的山羊街道，這條路可以通往黃金關口進入矮人群山，因為和矮人的貿易相當繁榮。」
塞勒斯知道這條路，福克西瑪家族就是控制著黃金關口，聚斂了大量的財富，所以這條山羊街道應該是處於福克西瑪家族的控制之下。
「還有一條是南部的舞女小徑，被科爾丘家族控制，這條路更窄，也更不好走，相對商旅較少，但好處是不用交那麼多稅——山羊街道不僅要被福克西瑪家族盤剝，還要被矮人再收一遍稅，所以除非是要進入矮人群山貿易，不然一般商旅不願意走那條路。」
塞勒斯點了點頭，以雷蒙德的跋扈蠻橫，恐怕收的稅相當之重。不過即使如此重稅，山羊街道也還是比舞女小徑更加繁榮，可見舞女半島之貧瘠、矮人貿易之暴利。
「所以我們就是要去舞女小徑？」
「對，我們可以先到科爾丘家族的維索諾格休息一下。」
塞勒斯微微皺起眉頭，他還記得克里弗托伯爵的話，這個家族是舞女半島最強的勢力，同時還和古安都恩有聯繫，是塞勒斯在舞女半島最大的對手。
「安全嗎？」
阿蘭斯笑了笑道：「您不用顧慮太多，雖然從立場上來說科爾丘家族不是我們的朋友，但他們的家主盧卡·科爾丘為人卻不差，大家都說盧卡是個和善且樂於助人的鄰居。黑維西家族在半島中部蠻橫跋扈的侵占各家領地，經常是科爾丘家族出面說公道話。」
這樣聽來，這個科爾丘家族的口碑確實還不錯，當然也不排除是在有意收買人心。
「更何況以您的身份，科爾丘要是真敢做些什麼，那不是恰好給了公爵大人進攻舞女半島的理由？到時候就是塞切尼奧家族也救不了他。」
這話確實頗有道理，塞勒斯沒有再質疑什麼，點了點頭放心跟著紅狼旗幟前行。
等到真正進入舞女小徑之後，塞勒斯很快便理解為什麼這條道路這麼少人願意前來了——這條道路是如此險峻，其北部緊緊鄰接德弗魯山，陡峭的高崖叫人望而生畏，而南側卻是更加駭人的懸崖，夾在中間的道路又窄又險，馬車行在山道上看著就叫人提心弔膽，生怕車輪打滑就要摔下幾百米的懸崖。
只看這條路，也難怪舞女半島能夠夾在海岸省和古安都恩兩大勢力間那麼多年始終保持獨立。這險峻的地形就註定了大軍難以進入，而舞女半島又沒有什麼資源，耗費大量兵力、財力拿下這塊爛地根本不值得，只要確保對方不控制此地，海岸省和古安都恩都不會花費太多精力在這片土地上。
這也是泰姆士卡家族願意支持塞勒斯控制舞女半島的原因，相比自己親自出手，扶持一股親近的勢力顯然更划算。即使不成功，對泰姆士卡家族來說沒有太大損失，而要是成功了，從此以後海岸省面對古安都恩時就能掌控主動了。
好在這條山路並不長，塞勒斯一行人走了幾個小時，山道慢慢寬闊起來，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遙遙在望。
阿蘭斯指著那座山堡，高興地對眾人喊道：「那裡便是維索諾格，我們到了！」
塞勒斯遠遠望去，這座石堡如同從山脈長出來的犄角，深深嵌在德弗魯山的褶皺里。城堡基座與山脈幾乎融為一體，北倚著三千米雪峰投下的陰影，南臨舞女半島的崎嶇山路。東西兩面的山道在這座城堡下匯成一條稍寬闊些的大路，如傷疤一般蔓延向舞女半島——塞勒斯目測，這條道路最寬的地方不過六米，任何軍隊想要進攻此地都極其困難。
石砌城牆沿山勢扭曲攀升，瞭望塔與山岩幾乎同色，垛口尖銳得像是巨獸的利齒。城堡上懸掛著「搬山巨人」的旗幟，那大概是科爾丘家族的紋章。雖然險要至極，但城堡的規模看起來不大，畢竟是修築在這等山勢險峻之地的城堡，即便科爾丘家族想要大興土木也非常困難，龐大的人力物力即便是整個舞女半島都負擔不起。
阿蘭斯打著泰姆士卡家族的銀河白馬旗幟和沃爾芬代爾家族的紅狼旗幟向前，先向城堡上的衛兵表明身份。
「我是埃爾瓦登公爵的侍從阿蘭斯·沃爾芬代爾，奉公爵夫人的命令前往古爾科瓦，天色已暗，請容許我們在維索諾格借住一晚！」
城牆上的士兵向下探望一眼，他們早就看到了這支部隊，但區區二十多人根本不足以威脅到無比險要的維索諾格，他們沒太放在心上，甚至在看到銀河白馬的旗號之後，沒有通報領主就把人放了進來。
「這位爵士，你知道維索諾格的規矩嗎？」
「我知道，過夜每人二十個銅幣，馬匹另算，伙食、床鋪另外算錢。」
阿蘭斯來過舞女半島，對維索諾格這家「黑店」的規矩很是清楚，如果不是有命令在身，他可不願意來這兒。
一旁伊琳諾聽到這筆帳目不由怔了一下，付了過夜錢，床鋪卻還要另外算錢，這樣的條件簡直過分。但最讓人詫異的，如此昂貴的住宿費用，居然還是比北面的山羊街道更加便宜，可想而知福克西瑪家族把稅收得有多高。
阿蘭斯幫忙護送自己來舞女半島，塞勒斯當然不能讓他出這筆錢，即便關係再好，有些錢該算大方的還是得大方。他拿出錢袋，搶在阿蘭斯之前付了眾人的費用。
衛兵並不在乎是誰付帳，只要給錢就行。可等他打開錢袋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銀幣？誰要收這東西！」
塞勒斯等人都是一怔，怎麼還有嫌棄銀幣的？
沒想到這衛兵還真不要，把錢袋退給塞勒斯。「拿金幣，我們這兒不收銀幣！」
塞勒斯拿著錢袋，人都懵了，好在阿蘭斯明白情況，趕緊給塞勒斯解釋：「古安都恩這邊金幣和銅幣用的多，銀幣反而用得少。古安都恩周圍有不少金礦，但銀礦很少，所以銀幣大多都是從銀葉省流通過來的，曾經有些黑心商人為了多賺錢，利用銀葉省豐富的銀礦私鑄銀幣，這些銀幣的含銀量不足，有的乾脆就是鐵幣上鍍了一層銀，專門來騙古安都恩人的金幣，所以久而久之古安都恩人不願意收來自銀葉省的銀幣。」
阿蘭斯這麼一解釋，塞勒斯大致懂了是怎麼回事，但還是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什麼商人能私鑄那麼多銀幣？」
阿蘭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倒是伊琳諾反應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恐怕不是什麼商人……」
這下塞勒斯也明白了，不是商人，那就是地方諸侯，甚至是皇帝了。他再一次感到了帝國的割裂，西部諸侯使勁想要占古安都恩的便宜，也難怪古安都恩對帝國會如此離心。
「好吧，阿依莎，你身上還有金幣嗎？」
「不用了。」
塞勒斯正打算拿金幣，一個聲音打斷了他。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貴族從城堡主樓的台階前走下，從衛兵手裡接過了那袋錢幣，拿起一枚銀幣掂了掂重量，又仔細看了看色澤，然後放回錢袋中。
「這是足銀銀幣，不是那些次品，你們來自銀葉省吧？」
塞勒斯點了點頭，面前這人鼻樑不高，下頜方正，面相看起來頗為淳樸。他未戴冠冕，在寒冷的天氣里和衛兵們穿著一樣的棉夾克，只是外間多了一件表現貴族身份的罩衣，上面搬山巨人的紋章漿洗得已經有些褪色。
這大概就是這貧瘠山地里長出的貴族：華服抵不過崖風，唯堅韌方能紮根岩縫。
阿蘭斯應該是認識對方，馬上叫出了這人的名字：「盧卡男爵，很榮幸再見到您，這位是公爵夫人的堂弟，塞勒斯·伊斯爵士，專門來古爾科瓦處理領地的事情，您知道的，黑維西越來越過分了，所以伊斯家族專門派了這位塞勒斯爵士前來。」
這是塞勒斯之前和阿蘭斯商量好的說辭，要是直接表明塞勒斯獲得了伊斯家族在舞女半島的封地，很可能會引發半島各方勢力的忌憚和敵視，但說成是為了處理古爾科瓦領地問題而來，科爾丘和黑維西第一反應應該是覺得塞勒斯和之前派來的那些使者一樣，只要他們裝裝樣子，塞勒斯很快便會離開，到時候舞女半島還是任由他們興風作浪。
盧卡便是這麼想的，聽到塞勒斯的來意後，他露出很燦爛的笑容，非常熱切的歡迎塞勒斯。
「原來是名門伊斯家族的人，您能光臨維索諾格是科爾丘家族的榮幸。」他雙手將錢袋還給塞勒斯，「我當然不能向一位伊斯收錢，請您好好在城堡中休息，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和我說就是。」
塞勒斯沒有和盧卡客氣，對方早晚會是自己的對手，而且眼下在這些舞女半島的地方貴族面前保持神秘感也很重要。
「那就多謝您的好意了，舞女小徑的山道實在難走，請您準備一些食物，我和我的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這是自然。」盧卡馬上把話吩咐了下去，讓廚房準備好豐盛的晚餐招待塞勒斯，然後親自領著塞勒斯等人走進城堡主樓。
阿蘭斯不禁嘖了嘖舌，這便是名門威望對鄉下貴族的殺傷力，能夠讓盧卡·科爾丘這個男爵來逢迎討好。
晚宴上，甚至不需要塞勒斯提，盧卡便主動向塞勒斯介紹起了舞女半島的情況。
「您要去古爾科瓦，我建議您走半島西部的伊督步道。您的領地古爾科瓦被黑維西家族侵占了大量土地，而黑維西的老巢黑獾鎮就在半島東部，在落雪山道的必經之路上，您要是走落雪山道可不安全。
這不是危言聳聽，阿爾帕德·黑維西是個野蠻粗暴又十分剛愎自用的人，這不是我在誹謗他，半島上人人都這麼說，他周圍的鄰居幾乎沒有不受其欺負的。前年他曾試圖進攻鹽市的索爾諾基家族，當時還是我出面調解才消弭了這場戰爭。」
沒喝幾杯酒，盧卡便開始不斷的對塞勒斯訴說黑維西家族的惡行，大概是想借伊斯家族之力狠狠削弱一番這個對手，最好能直接消滅黑維西家族。同時他還不斷暗示塞勒斯科爾丘家族在半島上的好名聲和重要地位，主意確實很精明，只是意圖未免太容易看穿了些。
只能說，舞女半島終究只是個小地方，哪怕是科爾丘這樣的最強勢力，也沒法和埃爾瓦登公爵、埃特努思執政官這些頂級大貴族家族培養出來的統治者相比，眼界和格局太小。
不過塞勒斯也沒必要戳穿科爾丘，從地緣上來說，科爾丘家族和他的領地古爾科瓦並不接壤，反而與黑維西的勢力範圍相鄰，等塞勒斯對付黑維西的時候，科爾丘或許幫得上他的忙，現在不妨就捧一捧盧卡·科爾丘的面子。
「黑維西的惡行，我已經從斯旺伯恩家族的克里弗托伯爵那裡聽說了。」塞勒斯不動聲色地提上一嘴，暗示盧卡他在泰姆士卡的人脈，「阿爾帕德·黑維西著實可恨，公爵夫人曾經派出使者讓他交還侵占的土地，這人卻置若罔聞，我這一回來到舞女半島，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惡徒。」
聽到塞勒斯這句話，盧卡·科爾丘臉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笑容。
他從白漫港就可以看到這座巍峨雪山，一路在其注視下前行，而越是靠近，他越是能直觀感受到為什麼古安都恩的獨立性一直那麼強，屢屢違逆皇帝的命令——有這樣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聳立在此，隔絕東西，如同一根木楔把古安都恩從帝國中隔離出去，古安都恩人自然不願意聽從皇帝。
哪怕巴托克斯大帝就是從古安都恩開始西征的。
「這麼高的山，人們要如何翻越過去？」
「沒人能征服德弗魯山。」
阿蘭斯笑著搖了搖頭，自從晚宴上進獻飛龍頭顱之後，他在白漫港獲得了「獵龍者」的別號，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德弗魯山有3000多米高，高聳險峻，只能繞行。而要繞過德弗魯山只有兩條道路能走，一是北部的山羊街道，這條路可以通往黃金關口進入矮人群山，因為和矮人的貿易相當繁榮。」
塞勒斯知道這條路，福克西瑪家族就是控制著黃金關口，聚斂了大量的財富，所以這條山羊街道應該是處於福克西瑪家族的控制之下。
「還有一條是南部的舞女小徑，被科爾丘家族控制，這條路更窄，也更不好走，相對商旅較少，但好處是不用交那麼多稅——山羊街道不僅要被福克西瑪家族盤剝，還要被矮人再收一遍稅，所以除非是要進入矮人群山貿易，不然一般商旅不願意走那條路。」
塞勒斯點了點頭，以雷蒙德的跋扈蠻橫，恐怕收的稅相當之重。不過即使如此重稅，山羊街道也還是比舞女小徑更加繁榮，可見舞女半島之貧瘠、矮人貿易之暴利。
「所以我們就是要去舞女小徑？」
「對，我們可以先到科爾丘家族的維索諾格休息一下。」
塞勒斯微微皺起眉頭，他還記得克里弗托伯爵的話，這個家族是舞女半島最強的勢力，同時還和古安都恩有聯繫，是塞勒斯在舞女半島最大的對手。
「安全嗎？」
阿蘭斯笑了笑道：「您不用顧慮太多，雖然從立場上來說科爾丘家族不是我們的朋友，但他們的家主盧卡·科爾丘為人卻不差，大家都說盧卡是個和善且樂於助人的鄰居。黑維西家族在半島中部蠻橫跋扈的侵占各家領地，經常是科爾丘家族出面說公道話。」
這樣聽來，這個科爾丘家族的口碑確實還不錯，當然也不排除是在有意收買人心。
「更何況以您的身份，科爾丘要是真敢做些什麼，那不是恰好給了公爵大人進攻舞女半島的理由？到時候就是塞切尼奧家族也救不了他。」
這話確實頗有道理，塞勒斯沒有再質疑什麼，點了點頭放心跟著紅狼旗幟前行。
等到真正進入舞女小徑之後，塞勒斯很快便理解為什麼這條道路這麼少人願意前來了——這條道路是如此險峻，其北部緊緊鄰接德弗魯山，陡峭的高崖叫人望而生畏，而南側卻是更加駭人的懸崖，夾在中間的道路又窄又險，馬車行在山道上看著就叫人提心弔膽，生怕車輪打滑就要摔下幾百米的懸崖。
只看這條路，也難怪舞女半島能夠夾在海岸省和古安都恩兩大勢力間那麼多年始終保持獨立。這險峻的地形就註定了大軍難以進入，而舞女半島又沒有什麼資源，耗費大量兵力、財力拿下這塊爛地根本不值得，只要確保對方不控制此地，海岸省和古安都恩都不會花費太多精力在這片土地上。
這也是泰姆士卡家族願意支持塞勒斯控制舞女半島的原因，相比自己親自出手，扶持一股親近的勢力顯然更划算。即使不成功，對泰姆士卡家族來說沒有太大損失，而要是成功了，從此以後海岸省面對古安都恩時就能掌控主動了。
好在這條山路並不長，塞勒斯一行人走了幾個小時，山道慢慢寬闊起來，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遙遙在望。
阿蘭斯指著那座山堡，高興地對眾人喊道：「那裡便是維索諾格，我們到了！」
塞勒斯遠遠望去，這座石堡如同從山脈長出來的犄角，深深嵌在德弗魯山的褶皺里。城堡基座與山脈幾乎融為一體，北倚著三千米雪峰投下的陰影，南臨舞女半島的崎嶇山路。東西兩面的山道在這座城堡下匯成一條稍寬闊些的大路，如傷疤一般蔓延向舞女半島——塞勒斯目測，這條道路最寬的地方不過六米，任何軍隊想要進攻此地都極其困難。
石砌城牆沿山勢扭曲攀升，瞭望塔與山岩幾乎同色，垛口尖銳得像是巨獸的利齒。城堡上懸掛著「搬山巨人」的旗幟，那大概是科爾丘家族的紋章。雖然險要至極，但城堡的規模看起來不大，畢竟是修築在這等山勢險峻之地的城堡，即便科爾丘家族想要大興土木也非常困難，龐大的人力物力即便是整個舞女半島都負擔不起。
阿蘭斯打著泰姆士卡家族的銀河白馬旗幟和沃爾芬代爾家族的紅狼旗幟向前，先向城堡上的衛兵表明身份。
「我是埃爾瓦登公爵的侍從阿蘭斯·沃爾芬代爾，奉公爵夫人的命令前往古爾科瓦，天色已暗，請容許我們在維索諾格借住一晚！」
城牆上的士兵向下探望一眼，他們早就看到了這支部隊，但區區二十多人根本不足以威脅到無比險要的維索諾格，他們沒太放在心上，甚至在看到銀河白馬的旗號之後，沒有通報領主就把人放了進來。
「這位爵士，你知道維索諾格的規矩嗎？」
「我知道，過夜每人二十個銅幣，馬匹另算，伙食、床鋪另外算錢。」
阿蘭斯來過舞女半島，對維索諾格這家「黑店」的規矩很是清楚，如果不是有命令在身，他可不願意來這兒。
一旁伊琳諾聽到這筆帳目不由怔了一下，付了過夜錢，床鋪卻還要另外算錢，這樣的條件簡直過分。但最讓人詫異的，如此昂貴的住宿費用，居然還是比北面的山羊街道更加便宜，可想而知福克西瑪家族把稅收得有多高。
阿蘭斯幫忙護送自己來舞女半島，塞勒斯當然不能讓他出這筆錢，即便關係再好，有些錢該算大方的還是得大方。他拿出錢袋，搶在阿蘭斯之前付了眾人的費用。
衛兵並不在乎是誰付帳，只要給錢就行。可等他打開錢袋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銀幣？誰要收這東西！」
塞勒斯等人都是一怔，怎麼還有嫌棄銀幣的？
沒想到這衛兵還真不要，把錢袋退給塞勒斯。「拿金幣，我們這兒不收銀幣！」
塞勒斯拿著錢袋，人都懵了，好在阿蘭斯明白情況，趕緊給塞勒斯解釋：「古安都恩這邊金幣和銅幣用的多，銀幣反而用得少。古安都恩周圍有不少金礦，但銀礦很少，所以銀幣大多都是從銀葉省流通過來的，曾經有些黑心商人為了多賺錢，利用銀葉省豐富的銀礦私鑄銀幣，這些銀幣的含銀量不足，有的乾脆就是鐵幣上鍍了一層銀，專門來騙古安都恩人的金幣，所以久而久之古安都恩人不願意收來自銀葉省的銀幣。」
阿蘭斯這麼一解釋，塞勒斯大致懂了是怎麼回事，但還是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什麼商人能私鑄那麼多銀幣？」
阿蘭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倒是伊琳諾反應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恐怕不是什麼商人……」
這下塞勒斯也明白了，不是商人，那就是地方諸侯，甚至是皇帝了。他再一次感到了帝國的割裂，西部諸侯使勁想要占古安都恩的便宜，也難怪古安都恩對帝國會如此離心。
「好吧，阿依莎，你身上還有金幣嗎？」
「不用了。」
塞勒斯正打算拿金幣，一個聲音打斷了他。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貴族從城堡主樓的台階前走下，從衛兵手裡接過了那袋錢幣，拿起一枚銀幣掂了掂重量，又仔細看了看色澤，然後放回錢袋中。
「這是足銀銀幣，不是那些次品，你們來自銀葉省吧？」
塞勒斯點了點頭，面前這人鼻樑不高，下頜方正，面相看起來頗為淳樸。他未戴冠冕，在寒冷的天氣里和衛兵們穿著一樣的棉夾克，只是外間多了一件表現貴族身份的罩衣，上面搬山巨人的紋章漿洗得已經有些褪色。
這大概就是這貧瘠山地里長出的貴族：華服抵不過崖風，唯堅韌方能紮根岩縫。
阿蘭斯應該是認識對方，馬上叫出了這人的名字：「盧卡男爵，很榮幸再見到您，這位是公爵夫人的堂弟，塞勒斯·伊斯爵士，專門來古爾科瓦處理領地的事情，您知道的，黑維西越來越過分了，所以伊斯家族專門派了這位塞勒斯爵士前來。」
這是塞勒斯之前和阿蘭斯商量好的說辭，要是直接表明塞勒斯獲得了伊斯家族在舞女半島的封地，很可能會引發半島各方勢力的忌憚和敵視，但說成是為了處理古爾科瓦領地問題而來，科爾丘和黑維西第一反應應該是覺得塞勒斯和之前派來的那些使者一樣，只要他們裝裝樣子，塞勒斯很快便會離開，到時候舞女半島還是任由他們興風作浪。
盧卡便是這麼想的，聽到塞勒斯的來意後，他露出很燦爛的笑容，非常熱切的歡迎塞勒斯。
「原來是名門伊斯家族的人，您能光臨維索諾格是科爾丘家族的榮幸。」他雙手將錢袋還給塞勒斯，「我當然不能向一位伊斯收錢，請您好好在城堡中休息，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和我說就是。」
塞勒斯沒有和盧卡客氣，對方早晚會是自己的對手，而且眼下在這些舞女半島的地方貴族面前保持神秘感也很重要。
「那就多謝您的好意了，舞女小徑的山道實在難走，請您準備一些食物，我和我的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這是自然。」盧卡馬上把話吩咐了下去，讓廚房準備好豐盛的晚餐招待塞勒斯，然後親自領著塞勒斯等人走進城堡主樓。
阿蘭斯不禁嘖了嘖舌，這便是名門威望對鄉下貴族的殺傷力，能夠讓盧卡·科爾丘這個男爵來逢迎討好。
晚宴上，甚至不需要塞勒斯提，盧卡便主動向塞勒斯介紹起了舞女半島的情況。
「您要去古爾科瓦，我建議您走半島西部的伊督步道。您的領地古爾科瓦被黑維西家族侵占了大量土地，而黑維西的老巢黑獾鎮就在半島東部，在落雪山道的必經之路上，您要是走落雪山道可不安全。
這不是危言聳聽，阿爾帕德·黑維西是個野蠻粗暴又十分剛愎自用的人，這不是我在誹謗他，半島上人人都這麼說，他周圍的鄰居幾乎沒有不受其欺負的。前年他曾試圖進攻鹽市的索爾諾基家族，當時還是我出面調解才消弭了這場戰爭。」
沒喝幾杯酒，盧卡便開始不斷的對塞勒斯訴說黑維西家族的惡行，大概是想借伊斯家族之力狠狠削弱一番這個對手，最好能直接消滅黑維西家族。同時他還不斷暗示塞勒斯科爾丘家族在半島上的好名聲和重要地位，主意確實很精明，只是意圖未免太容易看穿了些。
只能說，舞女半島終究只是個小地方，哪怕是科爾丘這樣的最強勢力，也沒法和埃爾瓦登公爵、埃特努思執政官這些頂級大貴族家族培養出來的統治者相比，眼界和格局太小。
不過塞勒斯也沒必要戳穿科爾丘，從地緣上來說，科爾丘家族和他的領地古爾科瓦並不接壤，反而與黑維西的勢力範圍相鄰，等塞勒斯對付黑維西的時候，科爾丘或許幫得上他的忙，現在不妨就捧一捧盧卡·科爾丘的面子。
「黑維西的惡行，我已經從斯旺伯恩家族的克里弗托伯爵那裡聽說了。」塞勒斯不動聲色地提上一嘴，暗示盧卡他在泰姆士卡的人脈，「阿爾帕德·黑維西著實可恨，公爵夫人曾經派出使者讓他交還侵占的土地，這人卻置若罔聞，我這一回來到舞女半島，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惡徒。」
聽到塞勒斯這句話，盧卡·科爾丘臉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