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精靈少年
塞勒斯等人在塔隆河口等了足足五天，雖然這些時間可以讓他們好好休整一番，洗去旅途的疲憊，但時間拖得越久，塞勒斯也越不放心，萬一維里薩克斯知道了赫克托爾刺殺失敗的消息，這會兒很可能已經派出了又一批刺客。
儘管心急如焚，但瑟倫河作為灌溉了整個沃達平原的大河，沒有渡船根本越不過去，塞勒斯等人也想了不少辦法，但哪怕是用金幣賄賂，渡口的官員就是不同意放行，直說這是布倫托爾家族的意思，而塞勒斯去達維恩城堡找布倫托爾家族的人時，卻被告知所有能做主的人都不在，最後塞勒斯只能無奈的在旅店裡等待。
如此等待很是無聊，再考慮到隨時可能出現的又一批刺客，塞勒斯拿出了繳獲的那幾把火槍，和同伴練習起了射擊。
「砰」
樹幹被打了一個孔洞，但畫在樹幹上的圓靶卻安然無恙。
「這東西根本就射不准嘛！」
缺乏耐心的卡納爾連續試了十槍，連靶子的邊緣都蹭不到，暴躁得想直接把這東西摔在地上。
「卡納爾，這可不是弓箭，你在射擊的時候不用抬槍口。」
一旁的塞勒斯情況好一些，十槍里至少有兩槍上了靶，漸漸也摸到了一些竅門。
「我知道，我對著靶心射的，但就是打不中！肯定是這槍有問題，不是我的錯！」
盧伊林拎著他的火槍走過來，主動交換了火槍。「那你用我這把試試。」
卡納爾接過火槍，看了眼旁邊盧伊林的靶子，上頭至少有五個彈孔，還有一個非常靠近靶心。畢竟是用手斧和匕首做武器的，盧伊林在射擊方面的天賦相當好，很快找到了感覺，命中率是幾人中最好的。
「砰」
卡納爾又試了幾槍，可惜毫無改變，哪怕用了盧伊林這把，還是一發沒能上靶，反而盧伊林靶上的彈孔越來越多，越來越靠近靶心。
「算了，我承認不是火槍的問題，是我射不中，這東西不適合我。」
卡納爾搖了搖頭，這個北方人雖然魯直，但也實誠，把火槍交還給塞勒斯，轉頭拿起了自己的巨劍繼續練習劍術。
塞勒斯和盧伊林笑著搖了搖頭，正打算繼續射擊，就看到了伊琳諾帶著阿依莎走了過來。
「你們在練習火槍？旅店裡都能聽到『砰砰砰』的動靜。」
「抱歉，吵到你們了嗎？」
在女士面前，塞勒斯和盧伊林都很紳士，不紳士的卡納爾已經站到一邊去了。
「不，我們不覺得，倒是把鎮上的人嚇了一跳，他們還以為是沃達克斯家族的人殺到達維恩了呢。」
「那下次我們離遠一點。」塞勒斯正要收起火槍，換個地方去練習，看到伊琳諾，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伊琳諾你要不要試一試？」
「火槍，我嗎？」
伊琳諾盯著塞勒斯手裡的火槍，眼神顯然是有所意動的。
「你在灰堡不是已經用過了嗎？還擊斃來了一個敵人，試一試吧，說不定以後還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實際上，那槍是我開的。」
伊琳諾被說得合不攏嘴家，正要從塞勒斯手裡接過火槍的時候，阿依莎面無表情地拆了她的台：「實際上，那一槍是我開的，小姐自己反而被嚇到，火槍還掉在地上了。」
「哦，阿依莎，別這樣拆我的台嘛！」伊琳諾苦笑著搖頭，對於常年陪伴自己的女僕，她大致還是明白對方心思的，「好吧，塞勒斯，能讓阿依莎也試一試嗎？」
「當然。」
塞勒斯很有風度的把自己的火槍給了阿依莎，並讓出地方給兩位女孩。雖然初次使用時確實很不知所措，但經歷過灰堡的危機之後，伊琳諾和阿依莎都切身感受到了這趟旅途的危險，也迫切希望自己能幫上一些忙，練習的態度至少比卡納爾要認真不少。
阿依莎或許真的有一些射擊的天賦，她試了十槍，和塞勒斯一樣上靶了兩槍，伊琳諾也射中了一槍，看得旁邊的卡納爾眼睛都瞪直了，仿佛不相信這是真的。
幾人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練習，隨著日頭越來越高，也差不多要到午餐時間了。
「好了，回去洗洗，然後去吃午餐吧。」
幾人一起回旅店，深受打擊的卡納爾垂頭喪氣，蒙頭走著也不看路，剛跨進旅店的大門，忽然就聽到「哎呦」一聲，似乎撞到了什麼人，可環顧一圈，卻什麼都沒看到。
「撞鬼了？」
卡納爾撓了撓頭，一臉疑惑，而聞聲轉頭看來的塞勒斯卻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人隱身！」
塞勒斯眼中出現了殘餘的魔力，雖然很淡，但剛才發出「哎呦」一聲的那人到底還是留下了痕跡。經歷了霧谷郡的事情，現在塞勒斯警惕性很高，馬上就聯想到是有人用了隱形魔法，立刻拿起武器。
卡納爾的反應則更加直接，他掄起木劍，對著身旁一記橫掃，想把隱身的傢伙掃出來。這個兩米多高、虎背熊腰的北方壯漢使足力氣的一下可不容小覷，隱身者嚇得慌忙躲閃，而他這一躲閃帶起的空氣流動馬上被塞勒斯捕捉到，他迅疾出手，伸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一隻胳膊。
「解除魔法，不然我就把這條手臂砍下來。」
「別別別，你先冷靜！」
隱身者給塞勒斯的語氣嚇壞了，趕緊解除魔法，顯出模樣來——居然是個十歲出頭模樣的半精靈少年！
看到這一幕，盧伊林趕緊護住阿依莎，伊琳諾和阿依莎也大為吃驚，他們都不約而同想到了一種可能——不會是維里薩克斯派來的第二批刺客吧？不過從容貌上來看似乎不大可能，畢竟這是個精靈，而教會眼下最不對付的就是精靈。
半精靈在銀葉省並不少見，嚴格來說，塞勒斯和盧伊林這些繼承了精靈血統，獲得魔法能力的人也都屬於是半精靈，只不過他的精靈血脈過於稀薄，幾乎沒有任何外貌上的表徵，不像這個少年一樣有著較人類明顯突出的耳尖。
一般而言，半精靈要麼是能夠娶到純血精靈的大貴族嫡系後裔，要麼就是純血精靈的私生子，但眼前這個少年穿著亞麻兜帽披風，內里的法師袍都褪了色，看起來不像什麼大富大貴的人物，這可就讓塞勒斯疑惑了。
「你是誰？」
「我叫瑟林迪爾，一名法師，呃，法師學徒。」
「法師學徒可不會隱身術這種保密級魔法。」塞勒斯牢牢拽著瑟林迪爾的手，【維拉克斯】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給我說實話。」
「我、我用的是魔法藥水，我和老師學了魔法配方……」
「還撒謊！」劍刃在瑟林迪爾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灰瞳中浮動的銀光閃爍著殺意。
看到塞勒斯眼中的銀光，瑟林迪爾微微一怔，迅速反應過來。
「你是伊斯家的人？」
見對方辨認出自己的家傳魔法，塞勒斯立刻反剪瑟琳迪爾的手臂，把他摁在牆壁上。
「你到底是誰？」
半精靈少年單薄的身體顯然守不住塞勒斯如此粗暴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連聲求饒：「手要斷了，輕點輕點！我說實話，你輕一點！」
塞勒斯不僅沒有鬆手，力道反而更重。伊琳諾看著，張了張嘴，但沒有替半精靈少年求情，她選擇相信塞勒斯的判斷。
「快說！」
瑟琳迪爾的求饒聲很快吸引來了旅店中的其他人，畢竟現在塔隆河口沒有渡船，太多人都被堵在達維恩，每家旅店都是人滿為患。不過這些看熱鬧的人也只是遠遠看著，沒有誰願意上前替半精靈少年說話，反倒有些人對著瑟琳迪爾指指點點，臉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看那尖耳朵，是個精靈吧？」
「看起來像是個精靈的野種，不過也沒差，精靈都沒有好東西！」
「沒錯，這小子肯定是偷了東西所以被抓的！」
人們對於精靈的厭惡情緒讓塞勒斯頗感意外，銀葉省因為精靈黨和教會的矛盾而仇視精靈姑且可以理解，為什麼沃達省這邊也是如此？
感受到人們的蔑視與敵意，瑟琳迪爾也很是無奈，趕緊交代道：「我是個法師，使用隱身術只是為了避開這些人的目光而已，你也看到了，本地人對精靈很不待見，我只是想省些麻煩，沒有任何惡意。」
塞勒斯看出瑟琳迪爾說的是實話，而隨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抓著瑟琳迪爾往樓上去，有卡納爾這個兩米多高的北方壯漢開道，也沒有誰敢擋路，只是繼續指指點點。
「看來這小子要好好吃頓教訓了！」
「要是我，就把這尖耳朵的賊丟到豬圈去，看看他們在豬糞里還敢不敢那麼趾高氣昂！」
「喂，那人把尖耳朵帶去房間了，難道他是想……」
樓梯上的卡納爾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北方人的氣勢頓時嚇得那些圍觀者不敢再亂嚼舌頭，一個個該吃早餐的吃早餐，該出門的出門，這樁小小的風波很快就歸於平靜。
塞勒斯把人提進了卡納爾的房間，一進門就鎖死門窗，同時讓卡納爾在門口，派盧伊林護著伊琳諾和阿依莎先回房間。他如此的謹慎並不為過，畢竟法師的手段太多，稍不小心說不定就讓人跑了。
「把你的來歷說清楚，為什麼要隱身躲在這家旅店裡？別說謊，我看得出來你有沒有說實話。」
說著，塞勒斯瞥見其斜挎著的磨損皮包，一把抓了過來。
「你最好老實交代清楚。」
挎包被搶走，瑟琳迪爾焦急起來，但他體驗過塞勒斯的厲害，知道這個伊斯不好對付，為了避免惹上更多的麻煩，他只能按捺焦急的心情，老實答道：「你看得出我剛才說的哪些是實話，瑟琳迪爾這個名字是真的，隱身的原因也是，從銀葉省到沃達省，人們都不喜歡精靈，我要麼喬裝改扮，要麼就只能隱形。」
「隱形術是保密級魔法，魔力消耗可不小，你怎麼可能一直隱形？正常邏輯來說，應該都會採用喬裝的辦法，你的話不合邏輯。」
雖然瑟琳迪爾的話在塞勒斯眼中屬實，但經歷過赫克托爾的事情後，塞勒斯不敢過分依賴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對於法師，他們的手段太多，說不定就能瞞過他的眼睛。
瑟琳迪爾苦澀地道：「本來我一直是喬裝改扮，儘量偽裝自己的半精靈特徵，但我沒有掌握這方面的相關魔法，只能配製魔法藥劑。然而因為航船停運，我被困在達維恩已經兩周了，配製魔法藥劑的材料早就用完，這地方補充不了材料，就連住旅店的錢都不夠了，所以只能用隱身術，嗯，賺點錢用。」
雖然瑟琳迪爾說得隱晦，但塞勒斯還是聽明白了，這傢伙在用隱身術盜竊。按理來說，法師賺錢的門路太多，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尤其看看這隻皮革都磨爛了的挎包，塞勒斯總覺得還是不對勁。
「法師會缺錢？」
「很缺錢的好吧！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魔法實驗上花了多少錢，為了那些魔力原石，我——喂，別動我的包！」
塞勒斯打開挎包時，瑟琳迪爾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叫著跳了起來。不過這個少年相當克制，沒有貿然靠近塞勒斯，以免對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包摔在地上。
對於瑟琳迪爾的激烈反應，塞勒斯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掏了掏這隻挎包，除了一些作為施法材料的草藥、粉末之外，只有可憐的幾個銀幣，看起來這個法師還算有底線，盜竊也只是拿自己所需的數額，並不多拿。
而除了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外，那顆鴿卵大小的乳白色石頭是唯一值得注意的東西了。塞勒斯拿起這塊還不到自己手掌大的石頭，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塊魔力原石怎麼這么小？」
作為完成了魔法課程的帝國騎士，塞勒斯當然見過魔力原石，但是他的魔法老師所展示的魔力原石可遠不止這麼點大小，而是足足有拳頭大。
瑟琳迪爾哭喪著臉，一臉肉疼地道：「如果我有錢的話當然也想買一塊足夠份量的魔力原石，但我沒錢啊！你別給我弄壞了，為了這一塊，我可是把積蓄都花掉了！」
塞勒斯皺起眉頭，越發覺得奇怪。
「我不理解，法師想要賺錢的話應該很容易，領主的宮廷中總會需要法師顧問，古樹郡的帝國魔法學院很樂意給有志於鑽研魔法的年輕法師各種機會，尤其像你這樣的年紀，學院不可能看不到你的才能。」
提到這個，瑟琳迪爾頹喪著臉，直接坐倒在地上。
「你覺得我幾歲？」
半精靈雖然沒有精靈那麼悠長的壽命，但也比普通人類長壽，皇室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普遍有一百五十歲的平均壽命。從瑟琳迪爾的模樣來看，大概相當二十來歲吧。
「二十歲左右？」
「是六十歲！」
從瑟琳迪爾嚴肅的臉孔上，塞勒斯看到對方沒有撒謊，這個只有十歲出頭外貌的半精靈少年，居然已經六十歲高齡，純血精靈也不過如此吧？
塞勒斯正想質疑，忽然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有少年症？」
瑟琳迪爾無力點頭。少年症是只會出現在繼承精靈血統者身上的一種疾病，患者的身體終身只能停留在少年階段，無法孕育後嗣，並且還有許多的伴生病症，通常來說沒法活得太久。
帝國第十代皇帝「少年王」阿爾杜因正是少年症患者，身體被困在十二歲的狀態無法長大，也因此終生無嗣。但這位少年王在宮廷醫師的良好照顧下，足足活到了三百歲，成為帝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久的君主。許多學者猜測少年症其實是精靈後裔身上的某種返祖現象，能夠讓人獲得精靈的壽命和魔法天賦，但人類的血脈終究拖累了身體，致使無法長大，還會伴生各種疾病。
能活到六十歲，在少年症患者中算是比較長壽的了，但也因此，那些領主宮廷不會招募瑟琳迪爾，畢竟這是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的傢伙，在他身上花費資源顯然不值得。帝國魔法學院倒是有可能吸納瑟琳迪爾，但考慮到學院中某些試驗派的狂熱者，為了避免成為人家的試驗品，瑟琳迪爾不去學院也是可以理解的選擇。
「好吧，我明白你的苦衷了。」塞勒斯將魔力原石小心放回挎包，遞還給瑟琳迪爾，「抱歉剛才態度那麼差，我最近遇到些麻煩，有點過于敏感了。」
「你能向我道歉已經很好了，其他人看到半精靈就恨不得吐我一口唾沫。」瑟琳迪爾接過挎包，臉上的笑容很是無奈。
塞勒斯心中一動，雖然瑟琳迪爾這個人底細還不清楚，但考慮到教會和精靈的敵對立場，維里薩克斯那樣頑固嚴苛的人多半是不會任用一個半精靈的，況且塞勒斯去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瑟琳迪爾是不是在達維恩這裡待了兩周的時間，兩周之前，塞勒斯還在蒂耶莊園參加比武大會，除非維里薩克斯能夠未卜先知，否則他不可能那時就派出此刻在塔隆河口等著塞勒斯。
這樣考慮，塞勒斯覺得瑟琳迪爾應該沒有太大嫌疑，而一個法師可是重要的人才。
「你打算去哪裡？」
「青城，我要去哪裡拜訪一位著名的法師。」
「如果不介意的話，」塞勒斯伸出了手，「你可以和我們同行，旅途中的費用我會負擔，就當作是道歉，怎麼樣？」
瑟琳迪爾愣了愣，抬頭看著塞勒斯的臉孔，然後握住了塞勒斯的手。
「那我就原諒你吧。」
儘管心急如焚，但瑟倫河作為灌溉了整個沃達平原的大河，沒有渡船根本越不過去，塞勒斯等人也想了不少辦法，但哪怕是用金幣賄賂，渡口的官員就是不同意放行，直說這是布倫托爾家族的意思，而塞勒斯去達維恩城堡找布倫托爾家族的人時，卻被告知所有能做主的人都不在，最後塞勒斯只能無奈的在旅店裡等待。
如此等待很是無聊，再考慮到隨時可能出現的又一批刺客，塞勒斯拿出了繳獲的那幾把火槍，和同伴練習起了射擊。
「砰」
樹幹被打了一個孔洞，但畫在樹幹上的圓靶卻安然無恙。
「這東西根本就射不准嘛！」
缺乏耐心的卡納爾連續試了十槍，連靶子的邊緣都蹭不到，暴躁得想直接把這東西摔在地上。
「卡納爾，這可不是弓箭，你在射擊的時候不用抬槍口。」
一旁的塞勒斯情況好一些，十槍里至少有兩槍上了靶，漸漸也摸到了一些竅門。
「我知道，我對著靶心射的，但就是打不中！肯定是這槍有問題，不是我的錯！」
盧伊林拎著他的火槍走過來，主動交換了火槍。「那你用我這把試試。」
卡納爾接過火槍，看了眼旁邊盧伊林的靶子，上頭至少有五個彈孔，還有一個非常靠近靶心。畢竟是用手斧和匕首做武器的，盧伊林在射擊方面的天賦相當好，很快找到了感覺，命中率是幾人中最好的。
「砰」
卡納爾又試了幾槍，可惜毫無改變，哪怕用了盧伊林這把，還是一發沒能上靶，反而盧伊林靶上的彈孔越來越多，越來越靠近靶心。
「算了，我承認不是火槍的問題，是我射不中，這東西不適合我。」
卡納爾搖了搖頭，這個北方人雖然魯直，但也實誠，把火槍交還給塞勒斯，轉頭拿起了自己的巨劍繼續練習劍術。
塞勒斯和盧伊林笑著搖了搖頭，正打算繼續射擊，就看到了伊琳諾帶著阿依莎走了過來。
「你們在練習火槍？旅店裡都能聽到『砰砰砰』的動靜。」
「抱歉，吵到你們了嗎？」
在女士面前，塞勒斯和盧伊林都很紳士，不紳士的卡納爾已經站到一邊去了。
「不，我們不覺得，倒是把鎮上的人嚇了一跳，他們還以為是沃達克斯家族的人殺到達維恩了呢。」
「那下次我們離遠一點。」塞勒斯正要收起火槍，換個地方去練習，看到伊琳諾，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伊琳諾你要不要試一試？」
「火槍，我嗎？」
伊琳諾盯著塞勒斯手裡的火槍，眼神顯然是有所意動的。
「你在灰堡不是已經用過了嗎？還擊斃來了一個敵人，試一試吧，說不定以後還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實際上，那槍是我開的。」
伊琳諾被說得合不攏嘴家，正要從塞勒斯手裡接過火槍的時候，阿依莎面無表情地拆了她的台：「實際上，那一槍是我開的，小姐自己反而被嚇到，火槍還掉在地上了。」
「哦，阿依莎，別這樣拆我的台嘛！」伊琳諾苦笑著搖頭，對於常年陪伴自己的女僕，她大致還是明白對方心思的，「好吧，塞勒斯，能讓阿依莎也試一試嗎？」
「當然。」
塞勒斯很有風度的把自己的火槍給了阿依莎，並讓出地方給兩位女孩。雖然初次使用時確實很不知所措，但經歷過灰堡的危機之後，伊琳諾和阿依莎都切身感受到了這趟旅途的危險，也迫切希望自己能幫上一些忙，練習的態度至少比卡納爾要認真不少。
阿依莎或許真的有一些射擊的天賦，她試了十槍，和塞勒斯一樣上靶了兩槍，伊琳諾也射中了一槍，看得旁邊的卡納爾眼睛都瞪直了，仿佛不相信這是真的。
幾人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練習，隨著日頭越來越高，也差不多要到午餐時間了。
「好了，回去洗洗，然後去吃午餐吧。」
幾人一起回旅店，深受打擊的卡納爾垂頭喪氣，蒙頭走著也不看路，剛跨進旅店的大門，忽然就聽到「哎呦」一聲，似乎撞到了什麼人，可環顧一圈，卻什麼都沒看到。
「撞鬼了？」
卡納爾撓了撓頭，一臉疑惑，而聞聲轉頭看來的塞勒斯卻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人隱身！」
塞勒斯眼中出現了殘餘的魔力，雖然很淡，但剛才發出「哎呦」一聲的那人到底還是留下了痕跡。經歷了霧谷郡的事情，現在塞勒斯警惕性很高，馬上就聯想到是有人用了隱形魔法，立刻拿起武器。
卡納爾的反應則更加直接，他掄起木劍，對著身旁一記橫掃，想把隱身的傢伙掃出來。這個兩米多高、虎背熊腰的北方壯漢使足力氣的一下可不容小覷，隱身者嚇得慌忙躲閃，而他這一躲閃帶起的空氣流動馬上被塞勒斯捕捉到，他迅疾出手，伸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一隻胳膊。
「解除魔法，不然我就把這條手臂砍下來。」
「別別別，你先冷靜！」
隱身者給塞勒斯的語氣嚇壞了，趕緊解除魔法，顯出模樣來——居然是個十歲出頭模樣的半精靈少年！
看到這一幕，盧伊林趕緊護住阿依莎，伊琳諾和阿依莎也大為吃驚，他們都不約而同想到了一種可能——不會是維里薩克斯派來的第二批刺客吧？不過從容貌上來看似乎不大可能，畢竟這是個精靈，而教會眼下最不對付的就是精靈。
半精靈在銀葉省並不少見，嚴格來說，塞勒斯和盧伊林這些繼承了精靈血統，獲得魔法能力的人也都屬於是半精靈，只不過他的精靈血脈過於稀薄，幾乎沒有任何外貌上的表徵，不像這個少年一樣有著較人類明顯突出的耳尖。
一般而言，半精靈要麼是能夠娶到純血精靈的大貴族嫡系後裔，要麼就是純血精靈的私生子，但眼前這個少年穿著亞麻兜帽披風，內里的法師袍都褪了色，看起來不像什麼大富大貴的人物，這可就讓塞勒斯疑惑了。
「你是誰？」
「我叫瑟林迪爾，一名法師，呃，法師學徒。」
「法師學徒可不會隱身術這種保密級魔法。」塞勒斯牢牢拽著瑟林迪爾的手，【維拉克斯】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給我說實話。」
「我、我用的是魔法藥水，我和老師學了魔法配方……」
「還撒謊！」劍刃在瑟林迪爾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灰瞳中浮動的銀光閃爍著殺意。
看到塞勒斯眼中的銀光，瑟林迪爾微微一怔，迅速反應過來。
「你是伊斯家的人？」
見對方辨認出自己的家傳魔法，塞勒斯立刻反剪瑟琳迪爾的手臂，把他摁在牆壁上。
「你到底是誰？」
半精靈少年單薄的身體顯然守不住塞勒斯如此粗暴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連聲求饒：「手要斷了，輕點輕點！我說實話，你輕一點！」
塞勒斯不僅沒有鬆手，力道反而更重。伊琳諾看著，張了張嘴，但沒有替半精靈少年求情，她選擇相信塞勒斯的判斷。
「快說！」
瑟琳迪爾的求饒聲很快吸引來了旅店中的其他人，畢竟現在塔隆河口沒有渡船，太多人都被堵在達維恩，每家旅店都是人滿為患。不過這些看熱鬧的人也只是遠遠看著，沒有誰願意上前替半精靈少年說話，反倒有些人對著瑟琳迪爾指指點點，臉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看那尖耳朵，是個精靈吧？」
「看起來像是個精靈的野種，不過也沒差，精靈都沒有好東西！」
「沒錯，這小子肯定是偷了東西所以被抓的！」
人們對於精靈的厭惡情緒讓塞勒斯頗感意外，銀葉省因為精靈黨和教會的矛盾而仇視精靈姑且可以理解，為什麼沃達省這邊也是如此？
感受到人們的蔑視與敵意，瑟琳迪爾也很是無奈，趕緊交代道：「我是個法師，使用隱身術只是為了避開這些人的目光而已，你也看到了，本地人對精靈很不待見，我只是想省些麻煩，沒有任何惡意。」
塞勒斯看出瑟琳迪爾說的是實話，而隨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抓著瑟琳迪爾往樓上去，有卡納爾這個兩米多高的北方壯漢開道，也沒有誰敢擋路，只是繼續指指點點。
「看來這小子要好好吃頓教訓了！」
「要是我，就把這尖耳朵的賊丟到豬圈去，看看他們在豬糞里還敢不敢那麼趾高氣昂！」
「喂，那人把尖耳朵帶去房間了，難道他是想……」
樓梯上的卡納爾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北方人的氣勢頓時嚇得那些圍觀者不敢再亂嚼舌頭，一個個該吃早餐的吃早餐，該出門的出門，這樁小小的風波很快就歸於平靜。
塞勒斯把人提進了卡納爾的房間，一進門就鎖死門窗，同時讓卡納爾在門口，派盧伊林護著伊琳諾和阿依莎先回房間。他如此的謹慎並不為過，畢竟法師的手段太多，稍不小心說不定就讓人跑了。
「把你的來歷說清楚，為什麼要隱身躲在這家旅店裡？別說謊，我看得出來你有沒有說實話。」
說著，塞勒斯瞥見其斜挎著的磨損皮包，一把抓了過來。
「你最好老實交代清楚。」
挎包被搶走，瑟琳迪爾焦急起來，但他體驗過塞勒斯的厲害，知道這個伊斯不好對付，為了避免惹上更多的麻煩，他只能按捺焦急的心情，老實答道：「你看得出我剛才說的哪些是實話，瑟琳迪爾這個名字是真的，隱身的原因也是，從銀葉省到沃達省，人們都不喜歡精靈，我要麼喬裝改扮，要麼就只能隱形。」
「隱形術是保密級魔法，魔力消耗可不小，你怎麼可能一直隱形？正常邏輯來說，應該都會採用喬裝的辦法，你的話不合邏輯。」
雖然瑟琳迪爾的話在塞勒斯眼中屬實，但經歷過赫克托爾的事情後，塞勒斯不敢過分依賴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對於法師，他們的手段太多，說不定就能瞞過他的眼睛。
瑟琳迪爾苦澀地道：「本來我一直是喬裝改扮，儘量偽裝自己的半精靈特徵，但我沒有掌握這方面的相關魔法，只能配製魔法藥劑。然而因為航船停運，我被困在達維恩已經兩周了，配製魔法藥劑的材料早就用完，這地方補充不了材料，就連住旅店的錢都不夠了，所以只能用隱身術，嗯，賺點錢用。」
雖然瑟琳迪爾說得隱晦，但塞勒斯還是聽明白了，這傢伙在用隱身術盜竊。按理來說，法師賺錢的門路太多，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尤其看看這隻皮革都磨爛了的挎包，塞勒斯總覺得還是不對勁。
「法師會缺錢？」
「很缺錢的好吧！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魔法實驗上花了多少錢，為了那些魔力原石，我——喂，別動我的包！」
塞勒斯打開挎包時，瑟琳迪爾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叫著跳了起來。不過這個少年相當克制，沒有貿然靠近塞勒斯，以免對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包摔在地上。
對於瑟琳迪爾的激烈反應，塞勒斯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掏了掏這隻挎包，除了一些作為施法材料的草藥、粉末之外，只有可憐的幾個銀幣，看起來這個法師還算有底線，盜竊也只是拿自己所需的數額，並不多拿。
而除了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外，那顆鴿卵大小的乳白色石頭是唯一值得注意的東西了。塞勒斯拿起這塊還不到自己手掌大的石頭，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塊魔力原石怎麼這么小？」
作為完成了魔法課程的帝國騎士，塞勒斯當然見過魔力原石，但是他的魔法老師所展示的魔力原石可遠不止這麼點大小，而是足足有拳頭大。
瑟琳迪爾哭喪著臉，一臉肉疼地道：「如果我有錢的話當然也想買一塊足夠份量的魔力原石，但我沒錢啊！你別給我弄壞了，為了這一塊，我可是把積蓄都花掉了！」
塞勒斯皺起眉頭，越發覺得奇怪。
「我不理解，法師想要賺錢的話應該很容易，領主的宮廷中總會需要法師顧問，古樹郡的帝國魔法學院很樂意給有志於鑽研魔法的年輕法師各種機會，尤其像你這樣的年紀，學院不可能看不到你的才能。」
提到這個，瑟琳迪爾頹喪著臉，直接坐倒在地上。
「你覺得我幾歲？」
半精靈雖然沒有精靈那麼悠長的壽命，但也比普通人類長壽，皇室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普遍有一百五十歲的平均壽命。從瑟琳迪爾的模樣來看，大概相當二十來歲吧。
「二十歲左右？」
「是六十歲！」
從瑟琳迪爾嚴肅的臉孔上，塞勒斯看到對方沒有撒謊，這個只有十歲出頭外貌的半精靈少年，居然已經六十歲高齡，純血精靈也不過如此吧？
塞勒斯正想質疑，忽然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有少年症？」
瑟琳迪爾無力點頭。少年症是只會出現在繼承精靈血統者身上的一種疾病，患者的身體終身只能停留在少年階段，無法孕育後嗣，並且還有許多的伴生病症，通常來說沒法活得太久。
帝國第十代皇帝「少年王」阿爾杜因正是少年症患者，身體被困在十二歲的狀態無法長大，也因此終生無嗣。但這位少年王在宮廷醫師的良好照顧下，足足活到了三百歲，成為帝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久的君主。許多學者猜測少年症其實是精靈後裔身上的某種返祖現象，能夠讓人獲得精靈的壽命和魔法天賦，但人類的血脈終究拖累了身體，致使無法長大，還會伴生各種疾病。
能活到六十歲，在少年症患者中算是比較長壽的了，但也因此，那些領主宮廷不會招募瑟琳迪爾，畢竟這是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的傢伙，在他身上花費資源顯然不值得。帝國魔法學院倒是有可能吸納瑟琳迪爾，但考慮到學院中某些試驗派的狂熱者，為了避免成為人家的試驗品，瑟琳迪爾不去學院也是可以理解的選擇。
「好吧，我明白你的苦衷了。」塞勒斯將魔力原石小心放回挎包，遞還給瑟琳迪爾，「抱歉剛才態度那麼差，我最近遇到些麻煩，有點過于敏感了。」
「你能向我道歉已經很好了，其他人看到半精靈就恨不得吐我一口唾沫。」瑟琳迪爾接過挎包，臉上的笑容很是無奈。
塞勒斯心中一動，雖然瑟琳迪爾這個人底細還不清楚，但考慮到教會和精靈的敵對立場，維里薩克斯那樣頑固嚴苛的人多半是不會任用一個半精靈的，況且塞勒斯去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瑟琳迪爾是不是在達維恩這裡待了兩周的時間，兩周之前，塞勒斯還在蒂耶莊園參加比武大會，除非維里薩克斯能夠未卜先知，否則他不可能那時就派出此刻在塔隆河口等著塞勒斯。
這樣考慮，塞勒斯覺得瑟琳迪爾應該沒有太大嫌疑，而一個法師可是重要的人才。
「你打算去哪裡？」
「青城，我要去哪裡拜訪一位著名的法師。」
「如果不介意的話，」塞勒斯伸出了手，「你可以和我們同行，旅途中的費用我會負擔，就當作是道歉，怎麼樣？」
瑟琳迪爾愣了愣，抬頭看著塞勒斯的臉孔，然後握住了塞勒斯的手。
「那我就原諒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