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色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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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宴會廳門檻,塞勒斯理了理衣領,舒了一口氣。他最終沒有給珀西瓦爾明確答覆,只是說需要和兄長商量,這樣的拖延不知道能起到多少效果,但眼下塞勒斯確實沒有直接拒絕的底氣——他在人家的莊園裡,這裡還有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真的鬧僵了反而是塞勒斯的麻煩更大。

  不過這次也不算毫無收穫,至少他大致鎖定了維里薩克斯背後的勢力,雖然暫時不清楚目的,但把這些打探到的情報報告給休伯特侯爵,應該會有不小的價值,也算他完成了任務。

  正這麼想著,塞勒斯忽然聽到宴會廳的喧囂驟然安靜下來,他抬眼望去,看到奧利弗伯爵站在樓梯上,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奧利弗伯爵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承蒙諸位賓客好友賞光,蒞臨我的莊園,希望今晚的宴會能讓大家滿意。我知道很多人都說我們福斯佛瑞爾家族是螢火蟲伯爵,全靠屁股發光發亮,沒錯,相比於尊貴的伯爵,我其實更擅長做一個商人。」

  聽到這話,在場的賓客們都不禁笑出了聲來。

  「福斯佛瑞爾家族的歷史雖然短暫,但承蒙皇帝陛下的恩典,我們也能忝列榮耀的杜倫德爾貴族一席,今後的日子裡,希望與各位能長結友誼。」

  奧利弗伯爵態度如此客氣,不管眾人心裡是如何想的,面子上還是給予了熱烈的掌聲。

  「諸位知道,我的姐姐瑟勒莎夫人得受恩寵,我們福斯佛瑞爾家族才有今日,對於皇帝陛下的恩典,我窮盡一生也無法報答,我的孩子們也一定會永記陛下的恩情。」

  奧利弗伯爵一直在強調對於皇帝陛下的感激,雖然在場眾人未必完全相信,但這話在政治立場上絕對沒有任何錯誤,在場眾人只能頷首微笑贊同,誰又敢有所異論呢?

  「說到孩子,我很驕傲,我的兩個孩子都相當出色和優秀,我為他們感到自豪!我的兒子珀西瓦爾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他一定能光耀我的家族;而我的女兒伊琳諾,不是我自誇,她繼承了我的姐姐瑟勒莎夫人的美貌,在杜倫德爾少有人能相比。說實話,我非常不捨得女兒出嫁,可是她已長大,早晚應該擁有自己的家庭和幸福。」

  在場眾人不禁竊竊私語起來,聽奧利弗伯爵的話似乎是有讓伊琳諾小姐出嫁的意思,難道說那個傳聞是真的,這場比武大會的冠軍真的會成為伊琳諾小姐的丈夫,獲得一萬精靈畝的土地?

  停留在宴會廳門口的塞勒斯也是大感詫異,明明剛才珀西瓦爾才說不會那麼輕易嫁出自己的妹妹,怎麼現在奧利弗伯爵又親口承認了此事?塞勒斯可是用【真言之視】親自判斷過的,珀西瓦爾在這句話上沒有撒謊才對。

  在一片驚詫和議論中,奧利弗伯爵微笑著說下去:「原本我不希望讓女兒這麼早離開我身邊,我的妻子早早離開了我們,兩個孩子是我最重要的珍寶,比伯爵的頭銜和這座蒂耶莊園更加珍貴的寶物。但是,今天我見到了兩位十分優秀的年輕人,他們的能力和品質都讓我可以放心的將女兒託付給對方。」

  伯爵拍了拍手,環視宴會廳。

  「這兩位優秀的年輕人,正是明天將爭奪冠軍頭銜的兩位騎士,來自黑鍾騎士團的聖騎士巴托洛梅奧閣下,和出身伊斯家族的塞勒斯爵士。兩位都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我實在無從選擇,所以在和我的孩子們商議後,我終於可以宣布我們的決定:明天決賽的勝者,將有資格成為我女兒伊琳諾的丈夫!」

  奧利弗伯爵的話讓塞勒斯頗感錯愕,不僅僅是為有機會成為伊琳諾小姐丈夫的事情,更是因為他察覺到奧利弗伯爵和珀西瓦爾似乎並沒有達成一致。珀西瓦爾顯然是堅定支持巴托洛梅奧的,但奧利弗伯爵並沒有下定決心支持誰,所以才將最終的結果交給比賽來決定。

  或許這正是珀西瓦爾想要我輸給巴托洛梅奧的原因,如果伊琳諾小姐嫁給巴托洛梅奧,福斯佛瑞爾家族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和其背後勢力結成同盟了。

  塞勒斯正沉思著,一隻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

  「怎麼樣,我說吧,伊琳諾小姐肯定早對你傾心了!」

  塞勒斯回頭看到澤菲爾的臉,這才鬆了一口氣。

  「得了吧,要真是那樣就好了。你沒聽出來嗎,這次的決賽更像是給那個巴托洛梅奧準備的。」

  因為礙於附近人多眼雜,塞勒斯不方便和澤菲爾說太多,莫爾迪基安總主教的名字可不能輕易出口,萬一被別人聽到,不知道會給塞勒斯帶來多少麻煩。

  「別這麼講,要對自己有信心嘛!」

  塞勒斯無奈搖頭,他覺得要是自己搶下這個冠軍,說不定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真的會下黑手。


  「我先回去休息了。」

  塞勒斯對宴會已經沒有什麼興致,大致的情況他已經弄清楚,而剩下的謎團顯然不是他該了解的。最好的情況,還是把這些情報交給休伯特侯爵,讓家主大人來作出判斷。

  他轉身就要離開宴會廳,澤菲爾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再加上擔心他的傷勢,也就沒有阻攔。

  然而,塞勒斯剛邁出宴會廳,一名眼熟的女僕迎面走了過來,麻花辮、臉上有雀斑,塞勒斯很快認出來,對方是下午見過的那位女僕。

  「塞勒斯大人。」女僕輕提裙擺,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楚地說道,「您現在方便的話,伊琳諾小姐想要見您。」

  說著,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非常急切的想要見您。」

  塞勒斯張了張嘴,更加糊塗了,這時候伊琳諾小姐要見自己是什麼意思?這福斯佛瑞爾家族的表現未免太過奇怪,看起來很融洽的父子三人,怎麼立場態度各不相同?

  「我有些累了,你知道的,下午的比賽中我受了傷……」

  「如果您不願意的話,那麼伊琳諾小姐可以去您的房間找您。」

  塞勒斯頓時無語,好在他離開了宴會廳,這話要是被別人聽到,尤其是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聽到,恐怕今晚上自己的房間會非常熱鬧。

  「我必須得去嗎?」

  女僕點了點頭,然後也不問塞勒斯的意見,直接轉身帶起了路。塞勒斯沒有辦法,只能跟著她走。

  兩人從花園小徑繞行,到底是福斯佛瑞爾家族的女僕,對方顯然很熟悉這座莊園,借著花壇和雕像的遮掩避過了在花園中尋歡作樂的賓客們,在黑暗小徑中繞開熱鬧的宴會廳,轉到了莊園主樓的後方。這裡有一座庭院,隔開了主樓前後部分。

  此時庭院內靜悄悄的,明明前面花園中都燈火通明,但這裡卻只有幾盞光線微弱的油燈,顯然主人不希望賓客們打擾此地。塞勒斯猜測,這大概是福斯佛瑞爾一家居住的區域。

  「請留心腳下。」

  女僕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帶著塞勒斯登上塔樓的台階。油燈的光線不夠明亮,又被兩個人的身影遮擋,照在牆壁上的光時不時就被影子吞噬。這道螺旋樓梯也沒有窗戶,月光全然透不進來,塞勒斯不知道台階有多長,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麼。

  雖然前行在未知的黑暗中,但塞勒斯卻出奇的冷靜,就像在競技場上,不論面對怎樣兇險的局面,他都能夠冷靜應對,刺出自己的劍一樣。他不害怕危險和挑戰,未知意味著可能,而他喜歡尋找那種可能性。

  終於,走完最後一級台階,月光撫在塞勒斯的臉上。放眼看去,視線相當遼闊,這是一處露台,離地面有三四層樓的高度,幾乎可以俯瞰整座莊園,此時露台上沒有任何燈光,只有靜謐的銀月鋪灑其上,美麗得讓人心安。

  「您喜歡這裡的景致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塞勒斯轉頭看去,伊琳諾小姐正倚著欄杆眺望著夜空,瓷胚一般完美無瑕的臉孔被月光照耀著,恍然有著月之精靈一般的朦朧美。而當她抬眼看向塞勒斯時,那純潔又俏皮的眼神,如同所有美好故事的開端,少女全無任何雜質的目光讓塞勒斯不得不承認,這一眼確實叫他心動了。

  這一刻,塞勒斯只希望自己沒有掌握【真言之視】,看不透謊言就好了。

  「我想這一刻的景致我一生都不會忘卻,這或許會是我在彌留之際最美好的回憶。」

  「您是這麼想的?這可真是太好了!」

  伊琳諾歡喜的走近塞勒斯身邊,兩人的距離很近,但誰也沒有再近一步。

  「阿依莎,麻煩你去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

  女僕提起裙擺行了一禮,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樓梯內,如此一來露台上便只剩下了塞勒斯和伊琳諾這對孤男寡女。

  「您今天的比賽我都有看著,真是太厲害了!我本以為我哥哥珀西瓦爾就是非常傑出的騎士,甚至覺得整個杜倫德爾都沒人能打敗他,但是今天您讓我知道了,自己以前是多麼的見識短淺。」

  月下的伊琳諾臉孔微微泛起薔薇色的紅暈,相比在宴會廳中初見時對方萬眾矚目下的光彩,此時被朦朧月色裝扮的伊琳諾實在美得醉人,大概任何男性都無法抵擋這樣的魅力,畢竟此時此刻,這位美麗的小姐說出的每一句話話語,露出的每一段笑容,都只屬於自己。

  塞勒斯看著伊琳諾的臉龐,甚至忘了禮貌,眼睛根本沒法挪開。但即使如此,他也沒忘血脈中的本能,打開了【真言之視】。


  有的真相比謊言要殘忍一萬倍,但作為一個伊斯,塞勒斯必須找到真相。

  「您太過譽了,我剛剛和令兄見過面,他確實是非常傑出的騎士。」

  「你們談過了嗎?」伊琳諾的笑容如玫瑰般綻放,塞勒斯的銀眸泛起了漣漪,「他有沒有和你提到過我?」

  「確實提到了您,他向我澄清了一樁謠言,說『比武大會冠軍將成為您的丈夫』純屬是以訛傳訛。」

  「他是這樣說的?」伊琳諾癟著嘴,似乎有所不滿,背著手轉過身,向露台前方走去,「我倒覺得,如果您能奪冠,未必是壞事呢。」

  說這話時,伊琳諾背對著塞勒斯,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判斷不出對方是否撒了謊。從兩人見面開始,伊琳諾的每一句話語都如同這月色,美好而朦朧,帶著模稜兩可的不可確定,縱使是【真言之視】也判斷不出真偽來。

  塞勒斯跟著往前慢慢走了兩步,既不離伊琳諾太遠,也不靠的太近,若即若離,點到即止。

  「令兄確實是這麼和我說的,但讓我糊塗的是,後來伯爵大人卻當眾宣布,明天決賽的勝者將有資格成為您的丈夫。」

  「真的?」

  悅耳的聲音裡帶著三分的驚喜,少女歡喜轉身,絲綢長裙亦如飛花一般旋舞起來。

  「那塞勒斯大人您可以一定要奪冠才行啊……我希望您能奪冠。」微紅的臉頰,羞澀的女孩,再加上【真言之視】下的真實色彩,塞勒斯似乎找不出拒絕伊琳諾的理由。

  他立定步伐,站在月下,銀光將他的雙眼完全塗成了銀色,既美麗,又似狼眸一般危險。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成為您的丈夫?」

  伊琳諾沒有回答,只是羞澀的低下頭,被如此詢問,清純少女會害羞是理所當然的吧!反倒是這般追問的塞勒斯,好像太不解風情了些。

  然而塞勒斯就是這麼的「不解風情」。

  「那麼能請您告訴我,為什麼令兄珀西瓦爾和令尊奧利弗波及的話會出現矛盾嗎?」塞勒斯一步上前,拉起伊琳諾的手,忽然強硬的逼少女抬頭直視著自己,「到現在為止,您似乎沒有正面回答過我的話語,不是反問,就是混淆概念,模糊其詞。當然,我是個伊斯,在我面前撒謊很困難,令兄就沒有做好,但是您卻做得幾乎天衣無縫,我幾乎都要完全相信了。」

  伊琳諾臉上露出剎那的錯愕,塞勒斯突然強行撕下了月色這層美好的衣妝,讓兩人回到真實面目來對話。

  可是,伊琳諾緊接著的舉動卻讓塞勒斯措手不及——少女直接靠在塞勒斯身上,依偎在他的胸懷中。

  剛才伊琳諾往前已經走到了露台的邊緣,塞勒斯從自己所處的位置能清楚看到宴會廳的窗戶,相應下面的人自然也能看到露台上的兩人。要是有什麼人路過抬頭看一眼,塞勒斯百口莫辯,就算再不情願趟福斯佛瑞爾家的渾水,他也已經落了水洗不乾淨了。

  「您討厭我嗎?」

  塞勒斯不得不承認,和伊琳諾相比,珀西瓦爾就像是三歲孩童一樣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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