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問答
「1000金幣，以及一套大師工匠打造的全身板甲。」
這筆獎賞相當豐厚了，1000金幣相當於5000精靈畝土地一年的產出，而且是全部產出，完全不用考慮成本和稅收的問題。一套大師工匠打造的全身板甲也價值不菲，正常情況下一套全身板甲價值16金幣以上，而大師製造的精品至少上百金幣，如果是魔法裝備則會數倍於這價格。
塞勒斯父親戈弗雷那800精靈畝的封地一年的收入大概也就160金幣左右，哪怕加上他鄉村巡迴法官的津貼，一年的收入也就兩百出頭，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攢下這1000金幣加一套大師板甲。
雖然拿不到土地，但有這些本錢，塞勒斯完全可以自己去闖蕩，以他的本事和家世，總能闖蕩出名堂，找到安身之地。
看到塞勒斯動心，珀西瓦爾滿意的露出了笑容，他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價格，只要開價足夠，就沒有達不成的交易。
「如果您明天輸給巴托洛梅奧閣下，1000金幣和大師工匠打造的全身板甲一樣奉上，甚至，我可以為您提供3000精靈畝的土地。」
聽到這話，塞勒斯無法保持淡定，猛然抬起頭來，雙眼在月光照映下幾乎成了銀色。
珀西瓦爾趁熱打鐵：「這場比武大會的目的本來就是尋找武藝出眾的優秀騎士，您知道，我的家族雖然獲得了尊貴的伯爵頭銜，但相比許多老牌貴族底蘊依舊過於薄弱，所以我們急需要可靠的騎士提供支持，為此不吝封地。實際上，這場比武大會我已經看重了好幾位優秀的騎士，譬如您今天的對手盧伊林·諾瑟姆爵士，我相信如果不是不走運的遇上您，他一定會取得更好的成績。」
在塞勒斯的視界中，珀西瓦爾這段話沒有任何的謊言，句句屬實。不過這並不能讓塞勒斯完全信任珀西瓦爾，自從掌握【真言之視】以來塞勒斯就一直被教導，魔法並不能看穿所有的謊言，任何規則都有漏洞。自伊斯家族獲得這一能力後，不知有多少人鑽研過該如何在伊斯面前撒謊而不被看穿，伊斯一族也一直在努力對抗著，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證所有謊言都能被拆穿。
比如，珀西瓦爾現在同塞勒斯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實話，但他不一定把所有實話都說出來了，可能還有許多秘密被他隱瞞著。如果塞勒斯找不出這些秘密的蛛絲馬跡，珀西瓦爾就可以一直真誠的與塞勒斯「坦誠相待」。而要是塞勒斯用最簡單直白的「你有沒有秘密瞞著我」這種問題去問，又極容易被糊弄過去——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真言之視】只能看穿謊言，卻無法窺探人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塞勒斯很快冷靜下來，珀西瓦爾的許諾很好，但是考慮到背後的風險，這1000金幣塞勒斯可不敢拿。
他想起索科爾說過，珀西瓦爾·福斯佛瑞爾是個很重視名譽的人，於是刻意拿捏姿態，雙手抱胸，昂起頭來，語氣略顯不悅地道：「很優渥的條件，但代價是我的名譽，珀西瓦爾爵士，您應該知道名譽對一名貴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一提到名譽，珀西瓦爾顯然心有戚戚，感同身受，他非常能理解名譽對貴族而言是多麼重要。
他趕緊解釋道：「請您放心，您不會有名譽上的損失，這不是收買，我是真心的欣賞您的才能，誠摯邀請您為我的家族效力。」
珀西瓦爾說出這句話之後，兩人間的形勢就變了——之前是珀西瓦爾向塞勒斯提出豐厚條件，可他一解釋，氣勢頓時就弱了下來，現在的態度卻成了有求於塞勒斯，如此一來，主動權在不知不覺中就易手了。
「抱歉，我姓伊斯，如果我為福斯佛瑞爾家族效力的話，您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別人會認為伊斯家族和福斯佛瑞爾家族已然結盟，會懷疑伊斯家族的用心，我無權為我的家族做出這樣的決定。」
塞勒斯現學現賣，之前從索科爾那裡學到的理論，現在正好用在珀西瓦爾身上。貴族之間的遊戲規則很多，很複雜，同時也有大量的漏洞，能玩好這權力遊戲的人，不僅要熟悉規則，更要學會利用規則。
珀西瓦爾抿著嘴唇，他不想在塞勒斯面前表現出弱勢的姿態，但又有些難以反駁對方的話語。儘管今日他看了塞勒斯的全部比賽，對這個伊斯家族少年的能耐已經有了很高的估算，卻還是沒有想到，對方不僅在戰鬥方面擁有出眾的天賦，頭腦也十分警惕靈敏，面對如此豐厚的誘惑也沒有輕易動搖。
「塞勒斯爵士，貴家的家主休伯特侯爵之前特意寫信來打過招呼，我想貴家應該不會反對的。」
塞勒斯笑而不語，珀西瓦爾自己也尷尬的知道這種說辭很牽強——他甚至沒有和休伯特侯爵見過面，如何能猜到對方的意圖？如果是一般的年輕人，或許真的會被巨大的獎勵砸得暈頭轉向，忘乎所以，讓珀西瓦爾牽著鼻子走，但塞勒斯顯然不是這種初生牛犢。
拿捏住了珀西瓦爾，塞勒斯終於開口，他得給珀西瓦爾一點希望，如此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情報。
「珀西瓦爾爵士，我不是不領您的好意，但您要知道，錢財和土地難以讓我放下顧慮。我不明白，那位巴托洛梅奧閣下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您一定要我輸給對方？」
珀西瓦爾沉默下來，池塘邊靜得只剩蛙鳴。塞勒斯並不著急，他一邊欣賞著夜月鳴奏曲，一邊等待著珀西瓦爾的答覆。
「抱歉，塞勒斯爵士，我無法告訴您巴托洛梅奧閣下的真正身份，但請您相信，這對您絕無壞處，您盡可以放下顧慮。」
他不肯說出巴托洛梅奧的身份，看來這位聖騎士的身份比之前預料的還要高，難道說……
珀西瓦爾的態度讓塞勒斯更加懷疑這場比武大會背後所潛藏的陰謀，那種級別的陰謀，哪怕是伊斯家族，摻合進去或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塞勒斯稍稍思索了一會兒，珀西瓦爾不肯吐口，那他也不能輕易放鬆態度，不然之前的強硬表現就都白費了。
「那真是遺憾，珀西瓦爾爵士，您這樣的說辭我不能不擔憂。您大概不知道，剛才我在宴會廳中見過了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僅僅是對上眼，對方的敵意就流露無疑。您如果不能解釋清楚這背後的緣故，我實在無法相信您剛才的說辭，哪怕我願意信任您，卻不能信任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大人。」
說著，塞勒斯便要起。珀西瓦爾有些急了，經過今天一天的比賽，他判斷塞勒斯和巴托洛梅奧交手的勝負是一半一半，要是讓塞勒斯取勝，那麼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就要白費了。可塞勒斯畢竟是一位伊斯，珀西瓦爾除非是對福斯佛瑞爾家族有天大的仇恨，才敢對塞勒斯動手。
「請等一下！塞勒斯爵士，我向你保證，我會和主教閣下好好商量，相信這不過是誤會而已，只要您願意幫忙，想必主教閣下那邊也會贈上一份謝意的！」
珀西瓦爾的條件越開越高，但是對方這種不把原因說清楚的態度，塞勒斯可無法信任。他頓住腳步，但沒有坐下，站著居高臨下俯視著珀西瓦爾。
「珀西瓦爾爵士，我姑且可以體諒您的為難之處，但請您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這幾個問題您還是不能清楚回答的話，那我只能說抱歉了。」
「您問吧，我儘量回答。」
「維里薩克斯主教是代表六神教會前來，還是僅僅代表黑神教會？」
「他不代表教會。」珀西瓦爾搖了搖頭，同時否認了塞勒斯提出的兩種猜測，這讓塞勒斯頗感意外，維里薩克斯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既不代表六神教會，又不代表黑神教會，他能代表誰的利益？
「維里薩克斯不代表教會，那麼奧利弗伯爵為什麼要接受與其合作？以福斯佛瑞爾家族的立場，似乎沒有必要去趟渾水吧？」
這是塞勒斯一直以來最疑惑的一點，憑著瑟勒莎夫人的受寵，福斯佛瑞爾家族完全可以過得很滋潤，沒必要參與到教會與精靈黨的爭端中，以他們家族的實力，在這場風暴中就如一座才搭建起來的根基不牢的木屋，隨時可能被吹垮。倒不如老老實實做一個富家翁，將自家的商業傳統發揮好。
面對這個問題，珀西瓦爾又一次沉默良久，甚至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汗水。塞勒斯越問越接近事情的核心，珀西瓦爾既不能如實回答，又沒法在一位伊斯面前隨意撒謊。
「您的問題可真讓人難以回答，我只能告訴您，我們也有自己的為難之處。雖然您是一位伊斯，但恐怕還遠遠沒能觸及到帝國政治的中心漩渦，不知道身處這個位置的危險，要麼被吸入其中，要麼就只能有多遠逃多遠。」
珀西瓦爾感嘆了一番，幾乎完全迴避了塞勒斯的問題。塞勒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哪怕看出珀西瓦爾這番感嘆確實發自內心，他對這樣的回答還是不滿意。為了給珀西瓦爾更多的壓力，塞勒斯索性拋出了從索科爾那裡打聽到的消息。
「我確實還遠遠不夠資格接觸到帝國政壇，不過有些風波終究是藏不住的，哪怕我這樣的人也能聽到一些動靜。我聽說最近教會和數位公爵聯名提議設立精靈區，連莫爾迪基安總主教都對此事表達了支持，珀西瓦爾爵士，您應該知道此事吧？」
聽到「精靈區」這個詞，珀西瓦爾的臉頰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下，在月光映照下，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都逃不過塞勒斯的銀眸。
「……確實有這麼一件事情，好吧，我也不瞞您，維里薩克斯主教這次前來，確實和精靈區的事情有一定關係。但我可以保證，福斯佛瑞爾家族並不想與精靈們為敵。」
話里漏洞很多，雖然他盡力說得很含糊，但有些真相終究欺瞞不了內心。他說維里薩克斯來蒂耶莊園和精靈區的事情有一定關係時，信心動搖得很厲害，真實與虛假的顏色參雜在一起，看來維里薩克斯的目的是和精靈區的事情有關，但關係很遠，珀西瓦爾非常牽強的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所以自己內心才會如此動搖。而他說到福斯佛瑞爾家族不想和精靈們為敵時，真實中也蒙上一層濃郁的謊言色彩，這種表現只能說明，珀西瓦爾自己都不相信這話，他說服不了自己。
塞勒斯看不透珀西瓦爾心中所想，但他可以從話語的真實與虛假分析出珀西瓦爾的內心狀況，結合從索科爾那裡獲得的情報，他大致已經搞懂珀西瓦爾這個人了——作為被老牌貴族們瞧不起的新貴，珀西瓦爾急迫的希望能讓福斯佛瑞爾得到認同，讓其他人不敢再將福斯佛瑞爾作為暴發戶來看待。為此，他同維里薩克斯背後的勢力達成了一定的合作。
維里薩克斯背後的勢力不是教會，那麼很可能是教會中的部分人物，畢竟維里薩克斯在諾瓦聖城任職，不大可能與那些公爵們有聯繫。再加上與精靈區的事情有關，其背後的人物已然呼之欲出——八成就是那位皇弟，六神教會總主教莫爾迪基安。如此也說得通維里薩克斯要來拉攏福斯佛瑞爾家族的原因，作為最受寵的妃子，瑟勒莎夫人對皇帝是有相當影響力的。
可塞勒斯還是想不通，莫爾迪基安聯合福斯佛瑞爾家族到底想要做什麼，更不明白巴托洛梅奧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珀西瓦爾爵士，您的不坦誠讓我很不高興，但今日承蒙貴家的招待，我願意給您一個面子。」塞勒斯的指節拍打著椅背，「篤篤」的聲響在夜下格外清晰，在珀西瓦爾心頭營造了不小的壓力，「最後一個問題，今天下午伊琳諾小姐為什麼要給我送藥？」
「送藥？」珀西瓦爾怔住，臉上是無法作假的驚訝，「我沒聽說過這事，她……」
珀西瓦爾噎住，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己那向來聰慧理智的妹妹，不會真看上塞勒斯·伊斯這張臉了吧？
這筆獎賞相當豐厚了，1000金幣相當於5000精靈畝土地一年的產出，而且是全部產出，完全不用考慮成本和稅收的問題。一套大師工匠打造的全身板甲也價值不菲，正常情況下一套全身板甲價值16金幣以上，而大師製造的精品至少上百金幣，如果是魔法裝備則會數倍於這價格。
塞勒斯父親戈弗雷那800精靈畝的封地一年的收入大概也就160金幣左右，哪怕加上他鄉村巡迴法官的津貼，一年的收入也就兩百出頭，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攢下這1000金幣加一套大師板甲。
雖然拿不到土地，但有這些本錢，塞勒斯完全可以自己去闖蕩，以他的本事和家世，總能闖蕩出名堂，找到安身之地。
看到塞勒斯動心，珀西瓦爾滿意的露出了笑容，他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價格，只要開價足夠，就沒有達不成的交易。
「如果您明天輸給巴托洛梅奧閣下，1000金幣和大師工匠打造的全身板甲一樣奉上，甚至，我可以為您提供3000精靈畝的土地。」
聽到這話，塞勒斯無法保持淡定，猛然抬起頭來，雙眼在月光照映下幾乎成了銀色。
珀西瓦爾趁熱打鐵：「這場比武大會的目的本來就是尋找武藝出眾的優秀騎士，您知道，我的家族雖然獲得了尊貴的伯爵頭銜，但相比許多老牌貴族底蘊依舊過於薄弱，所以我們急需要可靠的騎士提供支持，為此不吝封地。實際上，這場比武大會我已經看重了好幾位優秀的騎士，譬如您今天的對手盧伊林·諾瑟姆爵士，我相信如果不是不走運的遇上您，他一定會取得更好的成績。」
在塞勒斯的視界中，珀西瓦爾這段話沒有任何的謊言，句句屬實。不過這並不能讓塞勒斯完全信任珀西瓦爾，自從掌握【真言之視】以來塞勒斯就一直被教導，魔法並不能看穿所有的謊言，任何規則都有漏洞。自伊斯家族獲得這一能力後，不知有多少人鑽研過該如何在伊斯面前撒謊而不被看穿，伊斯一族也一直在努力對抗著，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證所有謊言都能被拆穿。
比如，珀西瓦爾現在同塞勒斯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實話，但他不一定把所有實話都說出來了，可能還有許多秘密被他隱瞞著。如果塞勒斯找不出這些秘密的蛛絲馬跡，珀西瓦爾就可以一直真誠的與塞勒斯「坦誠相待」。而要是塞勒斯用最簡單直白的「你有沒有秘密瞞著我」這種問題去問，又極容易被糊弄過去——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真言之視】只能看穿謊言，卻無法窺探人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塞勒斯很快冷靜下來，珀西瓦爾的許諾很好，但是考慮到背後的風險，這1000金幣塞勒斯可不敢拿。
他想起索科爾說過，珀西瓦爾·福斯佛瑞爾是個很重視名譽的人，於是刻意拿捏姿態，雙手抱胸，昂起頭來，語氣略顯不悅地道：「很優渥的條件，但代價是我的名譽，珀西瓦爾爵士，您應該知道名譽對一名貴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一提到名譽，珀西瓦爾顯然心有戚戚，感同身受，他非常能理解名譽對貴族而言是多麼重要。
他趕緊解釋道：「請您放心，您不會有名譽上的損失，這不是收買，我是真心的欣賞您的才能，誠摯邀請您為我的家族效力。」
珀西瓦爾說出這句話之後，兩人間的形勢就變了——之前是珀西瓦爾向塞勒斯提出豐厚條件，可他一解釋，氣勢頓時就弱了下來，現在的態度卻成了有求於塞勒斯，如此一來，主動權在不知不覺中就易手了。
「抱歉，我姓伊斯，如果我為福斯佛瑞爾家族效力的話，您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別人會認為伊斯家族和福斯佛瑞爾家族已然結盟，會懷疑伊斯家族的用心，我無權為我的家族做出這樣的決定。」
塞勒斯現學現賣，之前從索科爾那裡學到的理論，現在正好用在珀西瓦爾身上。貴族之間的遊戲規則很多，很複雜，同時也有大量的漏洞，能玩好這權力遊戲的人，不僅要熟悉規則，更要學會利用規則。
珀西瓦爾抿著嘴唇，他不想在塞勒斯面前表現出弱勢的姿態，但又有些難以反駁對方的話語。儘管今日他看了塞勒斯的全部比賽，對這個伊斯家族少年的能耐已經有了很高的估算，卻還是沒有想到，對方不僅在戰鬥方面擁有出眾的天賦，頭腦也十分警惕靈敏，面對如此豐厚的誘惑也沒有輕易動搖。
「塞勒斯爵士，貴家的家主休伯特侯爵之前特意寫信來打過招呼，我想貴家應該不會反對的。」
塞勒斯笑而不語，珀西瓦爾自己也尷尬的知道這種說辭很牽強——他甚至沒有和休伯特侯爵見過面，如何能猜到對方的意圖？如果是一般的年輕人，或許真的會被巨大的獎勵砸得暈頭轉向，忘乎所以，讓珀西瓦爾牽著鼻子走，但塞勒斯顯然不是這種初生牛犢。
拿捏住了珀西瓦爾，塞勒斯終於開口，他得給珀西瓦爾一點希望，如此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情報。
「珀西瓦爾爵士，我不是不領您的好意，但您要知道，錢財和土地難以讓我放下顧慮。我不明白，那位巴托洛梅奧閣下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您一定要我輸給對方？」
珀西瓦爾沉默下來，池塘邊靜得只剩蛙鳴。塞勒斯並不著急，他一邊欣賞著夜月鳴奏曲，一邊等待著珀西瓦爾的答覆。
「抱歉，塞勒斯爵士，我無法告訴您巴托洛梅奧閣下的真正身份，但請您相信，這對您絕無壞處，您盡可以放下顧慮。」
他不肯說出巴托洛梅奧的身份，看來這位聖騎士的身份比之前預料的還要高，難道說……
珀西瓦爾的態度讓塞勒斯更加懷疑這場比武大會背後所潛藏的陰謀，那種級別的陰謀，哪怕是伊斯家族，摻合進去或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塞勒斯稍稍思索了一會兒，珀西瓦爾不肯吐口，那他也不能輕易放鬆態度，不然之前的強硬表現就都白費了。
「那真是遺憾，珀西瓦爾爵士，您這樣的說辭我不能不擔憂。您大概不知道，剛才我在宴會廳中見過了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僅僅是對上眼，對方的敵意就流露無疑。您如果不能解釋清楚這背後的緣故，我實在無法相信您剛才的說辭，哪怕我願意信任您，卻不能信任那位維里薩克斯主教大人。」
說著，塞勒斯便要起。珀西瓦爾有些急了，經過今天一天的比賽，他判斷塞勒斯和巴托洛梅奧交手的勝負是一半一半，要是讓塞勒斯取勝，那麼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就要白費了。可塞勒斯畢竟是一位伊斯，珀西瓦爾除非是對福斯佛瑞爾家族有天大的仇恨，才敢對塞勒斯動手。
「請等一下！塞勒斯爵士，我向你保證，我會和主教閣下好好商量，相信這不過是誤會而已，只要您願意幫忙，想必主教閣下那邊也會贈上一份謝意的！」
珀西瓦爾的條件越開越高，但是對方這種不把原因說清楚的態度，塞勒斯可無法信任。他頓住腳步，但沒有坐下，站著居高臨下俯視著珀西瓦爾。
「珀西瓦爾爵士，我姑且可以體諒您的為難之處，但請您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這幾個問題您還是不能清楚回答的話，那我只能說抱歉了。」
「您問吧，我儘量回答。」
「維里薩克斯主教是代表六神教會前來，還是僅僅代表黑神教會？」
「他不代表教會。」珀西瓦爾搖了搖頭，同時否認了塞勒斯提出的兩種猜測，這讓塞勒斯頗感意外，維里薩克斯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既不代表六神教會，又不代表黑神教會，他能代表誰的利益？
「維里薩克斯不代表教會，那麼奧利弗伯爵為什麼要接受與其合作？以福斯佛瑞爾家族的立場，似乎沒有必要去趟渾水吧？」
這是塞勒斯一直以來最疑惑的一點，憑著瑟勒莎夫人的受寵，福斯佛瑞爾家族完全可以過得很滋潤，沒必要參與到教會與精靈黨的爭端中，以他們家族的實力，在這場風暴中就如一座才搭建起來的根基不牢的木屋，隨時可能被吹垮。倒不如老老實實做一個富家翁，將自家的商業傳統發揮好。
面對這個問題，珀西瓦爾又一次沉默良久，甚至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汗水。塞勒斯越問越接近事情的核心，珀西瓦爾既不能如實回答，又沒法在一位伊斯面前隨意撒謊。
「您的問題可真讓人難以回答，我只能告訴您，我們也有自己的為難之處。雖然您是一位伊斯，但恐怕還遠遠沒能觸及到帝國政治的中心漩渦，不知道身處這個位置的危險，要麼被吸入其中，要麼就只能有多遠逃多遠。」
珀西瓦爾感嘆了一番，幾乎完全迴避了塞勒斯的問題。塞勒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哪怕看出珀西瓦爾這番感嘆確實發自內心，他對這樣的回答還是不滿意。為了給珀西瓦爾更多的壓力，塞勒斯索性拋出了從索科爾那裡打聽到的消息。
「我確實還遠遠不夠資格接觸到帝國政壇，不過有些風波終究是藏不住的，哪怕我這樣的人也能聽到一些動靜。我聽說最近教會和數位公爵聯名提議設立精靈區，連莫爾迪基安總主教都對此事表達了支持，珀西瓦爾爵士，您應該知道此事吧？」
聽到「精靈區」這個詞，珀西瓦爾的臉頰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下，在月光映照下，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都逃不過塞勒斯的銀眸。
「……確實有這麼一件事情，好吧，我也不瞞您，維里薩克斯主教這次前來，確實和精靈區的事情有一定關係。但我可以保證，福斯佛瑞爾家族並不想與精靈們為敵。」
話里漏洞很多，雖然他盡力說得很含糊，但有些真相終究欺瞞不了內心。他說維里薩克斯來蒂耶莊園和精靈區的事情有一定關係時，信心動搖得很厲害，真實與虛假的顏色參雜在一起，看來維里薩克斯的目的是和精靈區的事情有關，但關係很遠，珀西瓦爾非常牽強的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所以自己內心才會如此動搖。而他說到福斯佛瑞爾家族不想和精靈們為敵時，真實中也蒙上一層濃郁的謊言色彩，這種表現只能說明，珀西瓦爾自己都不相信這話，他說服不了自己。
塞勒斯看不透珀西瓦爾心中所想，但他可以從話語的真實與虛假分析出珀西瓦爾的內心狀況，結合從索科爾那裡獲得的情報，他大致已經搞懂珀西瓦爾這個人了——作為被老牌貴族們瞧不起的新貴，珀西瓦爾急迫的希望能讓福斯佛瑞爾得到認同，讓其他人不敢再將福斯佛瑞爾作為暴發戶來看待。為此，他同維里薩克斯背後的勢力達成了一定的合作。
維里薩克斯背後的勢力不是教會，那麼很可能是教會中的部分人物，畢竟維里薩克斯在諾瓦聖城任職，不大可能與那些公爵們有聯繫。再加上與精靈區的事情有關，其背後的人物已然呼之欲出——八成就是那位皇弟，六神教會總主教莫爾迪基安。如此也說得通維里薩克斯要來拉攏福斯佛瑞爾家族的原因，作為最受寵的妃子，瑟勒莎夫人對皇帝是有相當影響力的。
可塞勒斯還是想不通，莫爾迪基安聯合福斯佛瑞爾家族到底想要做什麼，更不明白巴托洛梅奧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珀西瓦爾爵士，您的不坦誠讓我很不高興，但今日承蒙貴家的招待，我願意給您一個面子。」塞勒斯的指節拍打著椅背，「篤篤」的聲響在夜下格外清晰，在珀西瓦爾心頭營造了不小的壓力，「最後一個問題，今天下午伊琳諾小姐為什麼要給我送藥？」
「送藥？」珀西瓦爾怔住，臉上是無法作假的驚訝，「我沒聽說過這事，她……」
珀西瓦爾噎住，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己那向來聰慧理智的妹妹，不會真看上塞勒斯·伊斯這張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