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宴上的明星
這一下塞勒斯大致就明白了，巴托洛梅奧肯定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所以才會從小被送入黑鍾騎士團，又會被當作下任騎士團團長培養，甚至能讓一位黑神主教來陪同參加比武大會。
塞勒斯思索片刻，又試探著問道：「我看到看台上有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閣下，那位大人是和巴托洛梅奧一同前來的？」
「您說維里薩克斯主教？我不清楚，老實說，他今天會出現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桑勒克斯聳了聳肩，雖然同為六神教會的神職者，但白神教會和黑神教會並非同一體系，他說話時也沒有那麼多顧忌，「這位主教大人在諾瓦聖城任職，具體負責什麼職務我也不甚清楚，大概是某些不討人喜歡的工作。雖然說不上壞人，但很多人在私底下都抱怨過其為人過於嚴苛，甚至有人說他小心眼。」
在乳白色的光芒治癒下，塞勒斯身上的創傷慢慢癒合，雖然不能說恢復到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程度，但基本不會影響到明天的比賽了。
「雖然神術魔法可以治癒傷勢，但卻消除不了疤痕。請不要漠視生命的可貴，身體是最寶貴的財富，健康是神明最大的恩賜。」
儘管傷口已經癒合，桑勒克斯還是為塞勒斯塗了藥。或許是因為塞勒斯在賽場上自殘的行為，這位白神教會的治療師又嘮叨說教了幾句。
「我會銘記在心的，執事。」塞勒斯苦笑了下，雖然是說教，但桑勒克斯說的確實一點都沒錯。
「好了，這樣姑且就沒問題了。」桑勒克斯給塞勒斯敷完藥，拍了拍手，起身收拾東西，「聽說今晚有盛大的宴會，大家應該會很期待你的出席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生命可貴』，儘量早點休息。」
「謝謝您的幫助，也感謝您的提醒。」塞勒斯和澤菲爾起身將桑勒克斯送出門，對於白神教會的神職人員，人們往往都十分尊重，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有生病受傷的時候。
送走了桑勒克斯之後，塞勒斯坐回到椅子上，仰頭對兄長問了一句：「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澤菲爾雙眼收斂起銀光，對著弟弟點了點頭。「真的，沒有謊言。」
伊斯一族能夠世襲帝國大審判官一職，最重要的就是他們的家傳魔法【真言之視】，憑藉這一魔法，伊斯一族可以看破謊言、明辨真假。當然，也有不少人懷疑伊斯一族根本就沒有看破謊言的能力，他們只是皇帝打擊異己的工具，是皇帝的劊子手而已。
這自然是無稽之談，身為一個伊斯，塞勒斯對於家族血脈相承的能力再清楚不過，雖然【真言之視】無法看穿所有的謊言，但是塞勒斯和澤菲爾兄弟倆至今還沒有遇見能讓他們失手的對手。
確認消息無誤之後，塞勒斯低頭沉思，白神教會的治療師願意和他透露這麼多消息，看來其與維里薩克斯主教應該沒有關係，至少維里薩克斯主教不是代表教會來的，否則在蒂耶莊園的神職人員都應該聽從他的命令才對。不過，如果維里薩克斯不是代表教會前來，那他來蒂耶莊園的目的又是什麼？
塞勒斯正想著，這時候澤菲爾卻轉身翻起了他們帶來的行李，動靜打斷了塞勒斯的思緒。
「澤菲爾，你在找什麼呢？」
「禮服。」澤菲爾找出了兄弟倆的長禮服，抖了抖鋪在床上，「剛才桑勒克斯不是說了嗎，今晚有盛大的宴會，這可是好機會，不僅能讓你露露臉，也可以趁機接近那位伊琳諾小姐——我敢打賭，那位小姐已經被你今天的英勇表現迷住了！」
塞勒斯失笑一聲，他明白澤菲爾的意思，對方如此希望自己能娶到伊琳諾小姐倒不是想著早日把弟弟趕出家門以免分財產，而是真心實意的關心塞勒斯的婚事。不過澤菲爾為人還是太實誠了些，他只看到這場比武大會的表現，沒有留意到背後潛藏的暗流。
「這可不好說，福斯佛瑞爾家族雖然底蘊不深，但終究有著皇帝陛下做靠山，願意與之聯姻的家族絕對不少，這場比武大賽未必就是給伊琳諾小姐選婿的。」
「就算之前福斯佛瑞爾家族沒有這個心思，看過你的表現之後也該有了。」澤菲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非常強硬地將禮服塞到他的手裡，「好好裝扮一下，今晚會是屬於你的時間，加油吧！」
塞勒斯失笑一聲，澤菲爾都這麼說了，他也實在不好拂了哥哥的好意，摩挲著手中的禮服，心裡開始思索今晚該注意哪些人。
黑神教會的薩里維克斯主教和巴托洛梅奧·夜禱，福斯佛瑞爾家族到現在沒見過面的一家人，這些人無疑是今晚宴會的重頭人物，事情的真相或許就藏在他們的言行舉止之中。其他的賓客也不能忽視，北方戰士卡納爾·莫德雷、霧谷郡的毒騎士盧伊林·諾瑟姆，還有索科爾·西普萊特，這些人手中的情報說不定就是關鍵……
太陽落下地平線，或許是福斯佛瑞爾家族有意安排，其他比賽都恰好結束，唯獨剩下了決賽留待明日。裁判宣布了明日的決賽名單，一點也沒超出塞勒斯的意料，自己的對手果然是巴托洛梅奧·夜禱。
這場宴會對福斯佛瑞爾家族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成百上千的賓客雲集於自家莊園等待著明日的決賽，氣氛高漲，毫無疑問是拓展人脈的大好時機，而帝都貴族之中的人脈關係，恰恰是暴發戶福斯佛瑞爾家族所急需的。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蜜糖與琥珀色，慵懶地鋪在環繞莊園的起伏麥田上。莊園主樓的幾扇窗戶敞開著，紗幔輕揚，納入微涼的晚風。花園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紫苑、大麗菊和深紅的玫瑰在花壇中盛放，以最盛重的姿態迎接著今晚的賓客們，還有幾隻螢火蟲在漸深的暮色中點亮螢光，與福斯佛瑞爾家族「四點螢光」的紋章正好相稱。
賓客們從露台敞開的大門步入宴會廳，暑熱被巧妙地擋在門外，留下的是精心營造的愜意清涼。這裡不像城堡大廳般陰冷高聳，更顯寬闊軒敞，天花板上繪著藍天白雲的彩繪，與窗外真實的晚霞交相輝映，悠揚的音樂飄蕩於宴會廳內，讓人。
到了室內，福斯佛瑞爾家族的豪橫財力更加顯露無疑，燈光明亮得令人窒息，盛裝美食的長桌採用長達三十公尺的整塊深色橡木板，桌布是罕見的雪白細亞麻，漿洗得硬挺如板，邊沿綴滿蕾絲。桌心陳列著驚人的「什錦」——糖雕的微縮城池，琥珀蜜餞砌成塔樓，杏仁膏士兵舉著閃爍小鏡的銀戟，其精巧足以讓任何初見的賓客屏息。
空氣中美食的氣味濃稠馥郁：烤肉的焦香、烤孔雀的微糊味、冰鎮葡萄酒的甜香氣、名貴薰香的東方幽韻、以及大量鮮切果蔬的清甜味。還有懸掛壁間更鋪滿冰冷的石地的青翠綠枝，貴族們的絲絨軟靴踩在上面悄無聲息，唯有杯盞碰撞與碎語談笑。
這般奢華的宴會，即便眾人在私下裡還是要嘲笑福斯佛瑞爾家族是螢火蟲伯爵，但心底里還是忍不住讚嘆其的富有，如此排場，就是一些公爵家族都未必能有。
塞勒斯來到宴會時已然接近晚上八時，這時間稍稍有些晚了，不過塞勒斯知道，那些最重要的人物不會太早出現，自己這個時間來恰好，不至於被一些無謂的交際應酬絆住，也不會錯過那些重要人物。
不過，他還是有些小瞧自己在這裡的矚目程度了，當塞勒斯進入宴會廳時，本來陰涼的宴會廳忽然熾熱起來，不知多少目光投向了他。
也無怪於那些賓客們對塞勒斯如此熱切，本就英俊的少年再配上華麗帥氣的禮服，很難不吸引人們的眼球。
塞勒斯穿的是一身用天鵝絨和錦緞裁製的赫米納長袍，高立領、寬大的喇叭袖，後擺及膝，腰帶束出褶皺，斜襟裝飾著銀質胸針。因為天氣頗為炎熱，所以這件長袍用料頗為輕薄，內里的絲絨襯衫輕柔貼在少年的身上，微微透露出少年的肌膚曲線和輪廓，從刻有家族紋章的領口釘扣看去，隱約還能望見少年的鎖骨，這一眼不知讓多少貴婦吞咽起了口水，忙不迭用美冰鎮葡萄酒來解渴。
「你一出現就是這場宴會的主角了。」
塞勒斯扭頭看去，灰發的霧谷郡騎士盧伊林·諾瑟姆端著酒杯，笑呵呵的走過來搭話。
「那只是真正的主角還沒有登場而已。」
塞勒斯謙遜的搖了搖頭，對於盧伊林他確實沒什麼惡感，雖然其人在賽場上的手法不太有騎士風範，但為人確實稱得上騎士風度，塞勒斯是願意與其結交的。
「真正的主角，你指誰呢？」
盧伊林神秘的笑笑，然後湊進一步，挨近了塞勒斯低聲語道：「剛才你沒來之前，你明天的對手在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陪同下去見了奧利弗伯爵。我不想指摘什麼，但這種時間、這種場合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這不公平！」
塞勒斯眼中的銀光緩緩流淌，盧伊林這話應該是肺腑之言，他是真心覺得不公平才這樣發聲感嘆。塞勒斯心裡領對方這份情義，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盧伊林微微搖頭，退開一步，臉上浮起了與這宴會場正相配的笑容。
「我想今晚你很難消停了，那些小姐們肯定會把你圍得團團轉，剛才我就瞧見那個北方人卡納爾·莫德雷被一群貴婦圍住，那眼神仿佛她們才是兩米多高的北方勇士，而卡納爾反而像是一隻純潔的小白兔。」
聽到這話，塞勒斯不由往宴會廳掃了一眼，確實沒瞧見卡納爾的身影，反而有不少女士順著他的目光送來秋波。這樣的場面塞勒斯不說習慣，多少有些應對的經驗了，伊斯家族怎麼說都是帝都赫赫有名的大貴族，塞勒斯作為一個伊斯，還是見過大場面的。
他沒有回應那些目光，重新同盧伊林攀談起來：「你認識那位黑神教會的主教嗎？」
盧伊林抿了口酒。「我可沒資格認識那樣的大人物，會來參加這場比武大會的騎士們，要麼是家中的次子，要麼是沒落貴族，說句有些冒犯的話，子爵以上的家族都不大會看得上福斯佛瑞爾家族。這無關乎家族的德行與聲譽，只是規則就是如此。」
塞勒斯認同地點了點頭，這是帝都貴族默認的潛規則，不是財富和爵位可以輕易改變的。
「說起來，你的出現才顯得更奇怪，一個伊斯，居然來福斯佛瑞爾家族的比武大會，如果沒有那位黑鍾騎士團的聖騎士，我敢打賭奧利弗伯爵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女兒嫁給你！」
這話和澤菲爾說的一樣，澤菲爾是自己親哥哥，塞勒斯還可以理解，但盧伊林也對自己如此有信心，塞勒斯就不明白了。
「不至於吧，就算大家不待見福斯佛瑞爾家族這位新貴，也必須承認他們的財富和在皇帝陛下面前受寵幸的程度，他家的女兒難道還愁嫁嗎？」
「不不不，塞勒斯爵士，你這就是當局者迷了。」盧伊林笑著晃了晃手指，「你是一位伊斯，或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對於福斯佛瑞爾家族而言，一個姓伊斯的女婿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他們能和伊斯家族成為姻親，能為他們融入帝都貴族的圈子打開一扇窗戶！這樣的價值，是幾萬金幣都換不回來的！」
塞勒斯苦笑著搖頭，他可從沒覺得自己值幾萬金幣。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父親只有800精靈畝的封地和騎士頭銜，我還只是一個次子而已，有什麼資格代表伊斯家族？」
「你還是沒有明白，塞勒斯爵士。」盧伊林嘆了口氣，對塞勒斯的妄自菲薄感到無奈，「儘管你覺得自己的身份地位無足輕重，可在旁人眼中絕非如此，有多少人了解你的家庭，了解伊斯家族的內情？大多數人都和我一樣，對你一無所知，只曉得你姓伊斯，只知道你是一位伊斯，那麼理所當然的，你就代表著世襲大審判官的千年名門伊斯家族，僅此而已。」
塞勒斯愣了愣，或許確實和盧伊林說的一樣，旁人可看不到那麼多，在他們眼中，自己姓伊斯，那他理所當然的就代表著伊斯家族。也就是說，萬一塞勒斯真的贏下了這場比武大會，然後奧利弗伯爵宣布將女兒伊琳諾小姐嫁給他，那麼不論實際如何，在外人眼中只會看到一件事情——伊斯家族和福斯佛瑞爾家族聯姻了。
他難以預料這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給家族帶來的影響是好是壞。不過塞勒斯清楚一件事——自己來之前，是徵求過家主休伯特侯爵意見的，而休伯特侯爵明確同意了。
那麼，侯爵大人有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呢？如果他考慮到了這一點，還讓塞勒斯前來，這背後又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考量？
塞勒斯頓時發現，在蒂耶莊園的洶湧暗流背後，說不得有一股就是來自於自己這個伊斯家族，他和巴托洛梅奧一樣，早就是舞台上的一員，想抽身都不行。
塞勒斯思索片刻，又試探著問道：「我看到看台上有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閣下，那位大人是和巴托洛梅奧一同前來的？」
「您說維里薩克斯主教？我不清楚，老實說，他今天會出現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桑勒克斯聳了聳肩，雖然同為六神教會的神職者，但白神教會和黑神教會並非同一體系，他說話時也沒有那麼多顧忌，「這位主教大人在諾瓦聖城任職，具體負責什麼職務我也不甚清楚，大概是某些不討人喜歡的工作。雖然說不上壞人，但很多人在私底下都抱怨過其為人過於嚴苛，甚至有人說他小心眼。」
在乳白色的光芒治癒下，塞勒斯身上的創傷慢慢癒合，雖然不能說恢復到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程度，但基本不會影響到明天的比賽了。
「雖然神術魔法可以治癒傷勢，但卻消除不了疤痕。請不要漠視生命的可貴，身體是最寶貴的財富，健康是神明最大的恩賜。」
儘管傷口已經癒合，桑勒克斯還是為塞勒斯塗了藥。或許是因為塞勒斯在賽場上自殘的行為，這位白神教會的治療師又嘮叨說教了幾句。
「我會銘記在心的，執事。」塞勒斯苦笑了下，雖然是說教，但桑勒克斯說的確實一點都沒錯。
「好了，這樣姑且就沒問題了。」桑勒克斯給塞勒斯敷完藥，拍了拍手，起身收拾東西，「聽說今晚有盛大的宴會，大家應該會很期待你的出席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生命可貴』，儘量早點休息。」
「謝謝您的幫助，也感謝您的提醒。」塞勒斯和澤菲爾起身將桑勒克斯送出門，對於白神教會的神職人員，人們往往都十分尊重，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有生病受傷的時候。
送走了桑勒克斯之後，塞勒斯坐回到椅子上，仰頭對兄長問了一句：「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澤菲爾雙眼收斂起銀光，對著弟弟點了點頭。「真的，沒有謊言。」
伊斯一族能夠世襲帝國大審判官一職，最重要的就是他們的家傳魔法【真言之視】，憑藉這一魔法，伊斯一族可以看破謊言、明辨真假。當然，也有不少人懷疑伊斯一族根本就沒有看破謊言的能力，他們只是皇帝打擊異己的工具，是皇帝的劊子手而已。
這自然是無稽之談，身為一個伊斯，塞勒斯對於家族血脈相承的能力再清楚不過，雖然【真言之視】無法看穿所有的謊言，但是塞勒斯和澤菲爾兄弟倆至今還沒有遇見能讓他們失手的對手。
確認消息無誤之後，塞勒斯低頭沉思，白神教會的治療師願意和他透露這麼多消息，看來其與維里薩克斯主教應該沒有關係，至少維里薩克斯主教不是代表教會來的，否則在蒂耶莊園的神職人員都應該聽從他的命令才對。不過，如果維里薩克斯不是代表教會前來，那他來蒂耶莊園的目的又是什麼？
塞勒斯正想著，這時候澤菲爾卻轉身翻起了他們帶來的行李，動靜打斷了塞勒斯的思緒。
「澤菲爾，你在找什麼呢？」
「禮服。」澤菲爾找出了兄弟倆的長禮服，抖了抖鋪在床上，「剛才桑勒克斯不是說了嗎，今晚有盛大的宴會，這可是好機會，不僅能讓你露露臉，也可以趁機接近那位伊琳諾小姐——我敢打賭，那位小姐已經被你今天的英勇表現迷住了！」
塞勒斯失笑一聲，他明白澤菲爾的意思，對方如此希望自己能娶到伊琳諾小姐倒不是想著早日把弟弟趕出家門以免分財產，而是真心實意的關心塞勒斯的婚事。不過澤菲爾為人還是太實誠了些，他只看到這場比武大會的表現，沒有留意到背後潛藏的暗流。
「這可不好說，福斯佛瑞爾家族雖然底蘊不深，但終究有著皇帝陛下做靠山，願意與之聯姻的家族絕對不少，這場比武大賽未必就是給伊琳諾小姐選婿的。」
「就算之前福斯佛瑞爾家族沒有這個心思，看過你的表現之後也該有了。」澤菲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非常強硬地將禮服塞到他的手裡，「好好裝扮一下，今晚會是屬於你的時間，加油吧！」
塞勒斯失笑一聲，澤菲爾都這麼說了，他也實在不好拂了哥哥的好意，摩挲著手中的禮服，心裡開始思索今晚該注意哪些人。
黑神教會的薩里維克斯主教和巴托洛梅奧·夜禱，福斯佛瑞爾家族到現在沒見過面的一家人，這些人無疑是今晚宴會的重頭人物，事情的真相或許就藏在他們的言行舉止之中。其他的賓客也不能忽視，北方戰士卡納爾·莫德雷、霧谷郡的毒騎士盧伊林·諾瑟姆，還有索科爾·西普萊特，這些人手中的情報說不定就是關鍵……
太陽落下地平線，或許是福斯佛瑞爾家族有意安排，其他比賽都恰好結束，唯獨剩下了決賽留待明日。裁判宣布了明日的決賽名單，一點也沒超出塞勒斯的意料，自己的對手果然是巴托洛梅奧·夜禱。
這場宴會對福斯佛瑞爾家族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成百上千的賓客雲集於自家莊園等待著明日的決賽，氣氛高漲，毫無疑問是拓展人脈的大好時機，而帝都貴族之中的人脈關係，恰恰是暴發戶福斯佛瑞爾家族所急需的。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蜜糖與琥珀色，慵懶地鋪在環繞莊園的起伏麥田上。莊園主樓的幾扇窗戶敞開著，紗幔輕揚，納入微涼的晚風。花園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紫苑、大麗菊和深紅的玫瑰在花壇中盛放，以最盛重的姿態迎接著今晚的賓客們，還有幾隻螢火蟲在漸深的暮色中點亮螢光，與福斯佛瑞爾家族「四點螢光」的紋章正好相稱。
賓客們從露台敞開的大門步入宴會廳，暑熱被巧妙地擋在門外，留下的是精心營造的愜意清涼。這裡不像城堡大廳般陰冷高聳，更顯寬闊軒敞，天花板上繪著藍天白雲的彩繪，與窗外真實的晚霞交相輝映，悠揚的音樂飄蕩於宴會廳內，讓人。
到了室內，福斯佛瑞爾家族的豪橫財力更加顯露無疑，燈光明亮得令人窒息，盛裝美食的長桌採用長達三十公尺的整塊深色橡木板，桌布是罕見的雪白細亞麻，漿洗得硬挺如板，邊沿綴滿蕾絲。桌心陳列著驚人的「什錦」——糖雕的微縮城池，琥珀蜜餞砌成塔樓，杏仁膏士兵舉著閃爍小鏡的銀戟，其精巧足以讓任何初見的賓客屏息。
空氣中美食的氣味濃稠馥郁：烤肉的焦香、烤孔雀的微糊味、冰鎮葡萄酒的甜香氣、名貴薰香的東方幽韻、以及大量鮮切果蔬的清甜味。還有懸掛壁間更鋪滿冰冷的石地的青翠綠枝，貴族們的絲絨軟靴踩在上面悄無聲息，唯有杯盞碰撞與碎語談笑。
這般奢華的宴會，即便眾人在私下裡還是要嘲笑福斯佛瑞爾家族是螢火蟲伯爵，但心底里還是忍不住讚嘆其的富有，如此排場，就是一些公爵家族都未必能有。
塞勒斯來到宴會時已然接近晚上八時，這時間稍稍有些晚了，不過塞勒斯知道，那些最重要的人物不會太早出現，自己這個時間來恰好，不至於被一些無謂的交際應酬絆住，也不會錯過那些重要人物。
不過，他還是有些小瞧自己在這裡的矚目程度了，當塞勒斯進入宴會廳時，本來陰涼的宴會廳忽然熾熱起來，不知多少目光投向了他。
也無怪於那些賓客們對塞勒斯如此熱切，本就英俊的少年再配上華麗帥氣的禮服，很難不吸引人們的眼球。
塞勒斯穿的是一身用天鵝絨和錦緞裁製的赫米納長袍，高立領、寬大的喇叭袖，後擺及膝，腰帶束出褶皺，斜襟裝飾著銀質胸針。因為天氣頗為炎熱，所以這件長袍用料頗為輕薄，內里的絲絨襯衫輕柔貼在少年的身上，微微透露出少年的肌膚曲線和輪廓，從刻有家族紋章的領口釘扣看去，隱約還能望見少年的鎖骨，這一眼不知讓多少貴婦吞咽起了口水，忙不迭用美冰鎮葡萄酒來解渴。
「你一出現就是這場宴會的主角了。」
塞勒斯扭頭看去，灰發的霧谷郡騎士盧伊林·諾瑟姆端著酒杯，笑呵呵的走過來搭話。
「那只是真正的主角還沒有登場而已。」
塞勒斯謙遜的搖了搖頭，對於盧伊林他確實沒什麼惡感，雖然其人在賽場上的手法不太有騎士風範，但為人確實稱得上騎士風度，塞勒斯是願意與其結交的。
「真正的主角，你指誰呢？」
盧伊林神秘的笑笑，然後湊進一步，挨近了塞勒斯低聲語道：「剛才你沒來之前，你明天的對手在一位黑神教會的主教陪同下去見了奧利弗伯爵。我不想指摘什麼，但這種時間、這種場合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這不公平！」
塞勒斯眼中的銀光緩緩流淌，盧伊林這話應該是肺腑之言，他是真心覺得不公平才這樣發聲感嘆。塞勒斯心裡領對方這份情義，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盧伊林微微搖頭，退開一步，臉上浮起了與這宴會場正相配的笑容。
「我想今晚你很難消停了，那些小姐們肯定會把你圍得團團轉，剛才我就瞧見那個北方人卡納爾·莫德雷被一群貴婦圍住，那眼神仿佛她們才是兩米多高的北方勇士，而卡納爾反而像是一隻純潔的小白兔。」
聽到這話，塞勒斯不由往宴會廳掃了一眼，確實沒瞧見卡納爾的身影，反而有不少女士順著他的目光送來秋波。這樣的場面塞勒斯不說習慣，多少有些應對的經驗了，伊斯家族怎麼說都是帝都赫赫有名的大貴族，塞勒斯作為一個伊斯，還是見過大場面的。
他沒有回應那些目光，重新同盧伊林攀談起來：「你認識那位黑神教會的主教嗎？」
盧伊林抿了口酒。「我可沒資格認識那樣的大人物，會來參加這場比武大會的騎士們，要麼是家中的次子，要麼是沒落貴族，說句有些冒犯的話，子爵以上的家族都不大會看得上福斯佛瑞爾家族。這無關乎家族的德行與聲譽，只是規則就是如此。」
塞勒斯認同地點了點頭，這是帝都貴族默認的潛規則，不是財富和爵位可以輕易改變的。
「說起來，你的出現才顯得更奇怪，一個伊斯，居然來福斯佛瑞爾家族的比武大會，如果沒有那位黑鍾騎士團的聖騎士，我敢打賭奧利弗伯爵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女兒嫁給你！」
這話和澤菲爾說的一樣，澤菲爾是自己親哥哥，塞勒斯還可以理解，但盧伊林也對自己如此有信心，塞勒斯就不明白了。
「不至於吧，就算大家不待見福斯佛瑞爾家族這位新貴，也必須承認他們的財富和在皇帝陛下面前受寵幸的程度，他家的女兒難道還愁嫁嗎？」
「不不不，塞勒斯爵士，你這就是當局者迷了。」盧伊林笑著晃了晃手指，「你是一位伊斯，或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對於福斯佛瑞爾家族而言，一個姓伊斯的女婿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他們能和伊斯家族成為姻親，能為他們融入帝都貴族的圈子打開一扇窗戶！這樣的價值，是幾萬金幣都換不回來的！」
塞勒斯苦笑著搖頭，他可從沒覺得自己值幾萬金幣。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父親只有800精靈畝的封地和騎士頭銜，我還只是一個次子而已，有什麼資格代表伊斯家族？」
「你還是沒有明白，塞勒斯爵士。」盧伊林嘆了口氣，對塞勒斯的妄自菲薄感到無奈，「儘管你覺得自己的身份地位無足輕重，可在旁人眼中絕非如此，有多少人了解你的家庭，了解伊斯家族的內情？大多數人都和我一樣，對你一無所知，只曉得你姓伊斯，只知道你是一位伊斯，那麼理所當然的，你就代表著世襲大審判官的千年名門伊斯家族，僅此而已。」
塞勒斯愣了愣，或許確實和盧伊林說的一樣，旁人可看不到那麼多，在他們眼中，自己姓伊斯，那他理所當然的就代表著伊斯家族。也就是說，萬一塞勒斯真的贏下了這場比武大會，然後奧利弗伯爵宣布將女兒伊琳諾小姐嫁給他，那麼不論實際如何，在外人眼中只會看到一件事情——伊斯家族和福斯佛瑞爾家族聯姻了。
他難以預料這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給家族帶來的影響是好是壞。不過塞勒斯清楚一件事——自己來之前，是徵求過家主休伯特侯爵意見的，而休伯特侯爵明確同意了。
那麼，侯爵大人有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呢？如果他考慮到了這一點，還讓塞勒斯前來，這背後又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考量？
塞勒斯頓時發現，在蒂耶莊園的洶湧暗流背後，說不得有一股就是來自於自己這個伊斯家族，他和巴托洛梅奧一樣，早就是舞台上的一員，想抽身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