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撤離
《轉運峰外勤錄·菌災四年秋》
「九月十五，探路隊於洛陽東南龍門山麓，發現大片奇異『菌草田』。其草高可及腰，通體灰白，葉脈處有螢光綠絲狀物隱現，夜望如星點鋪地。草根處土壤呈暗紅色，觸之溫熱。取樣本若干，有同行者不慎劃破手指，沾染草汁，當即傷口麻癢，泛起灰斑，幸救治及時，剜肉消毒方止。此菌草似能改變地力，吸引小型動物啃食，然食之者多暴斃，屍身迅速被菌絲分解。此田蔓延數里，未知其源，亦不知其對大地長遠之害。記此異象，以備考。」
------轉運峰第五探索隊隊長記於龍門山下
急促的腳步聲在甬道內迴響，由遠及近。
中廳內，燈火依舊。張自正正在給張獵戶左肩的傷口更換敷料，新的藥粉撒上去，傳來輕微的「嗤嗤」聲，張獵戶眉頭緊皺，額角滲出冷汗，但咬著牙沒吭聲。他右手也沒閒著，正小心翼翼地拆卸著那柄穿雲弓上已經完全斷裂、失去彈性的舊弓弦。旁邊地上攤著一塊油布，上面放著一些工具和備用繩索——雖然他知道普通繩索根本無法承受此弓之力，但還是想先試試。
宋徽瑤抱著膝蓋坐在棺槨旁的一塊石墩上，小臉蒼白，眼睛不時瞟向甬道入口的方向，充滿了不安。
當歐陽千峰、趙匡胤、小德子三人帶著一身塵土和緊張氣息衝進中廳時，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去。
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趙匡胤手持紅殺矛，矛尖還沾著外面的泥土。歐陽千峰桃紋劍雖已歸鞘，但右手緊緊按在劍柄上。小德子雙劍在手，眼神銳利地掃過中廳各個角落，確認安全。
「出什麼事了？」張獵戶顧不上肩傷，立刻放下手裡的弓弦，右手抓住了靠在旁邊的獵弓，急聲問道。張自正也站起身，眼神凝重。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沉肅：「情況危急。外面……來了不明的東西。很多，很強。看方向，目的地很可能就是這裡。」
他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
張獵戶和張自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他們雖然沒看到外面的具體情形，但能讓趙匡胤、歐陽千峰和小德子這三人都如此緊張，甚至放棄入口直接退回，其威脅可想而知。
「嘶……」張自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宋徽瑤更是嚇得從石墩上跳下來，幾步跑到歐陽千峰身邊，緊緊抱住了他的腿，小身子微微發抖。
小德子快速說道：「現在我們必須立刻撤離。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去哪裡？」歐陽千峰看向趙匡胤，眉頭緊鎖，「我對此地結構不熟。」
趙匡胤沒有猶豫，顯然早已想過退路：「有一條備用甬道，藏在西面。出口在新鄭西南方向的具茨山深處，位置隱蔽。我們先去那裡休整，離開這個危險的中心區域，再做打算。」
具茨山？歐陽千峰心中一動。那是新鄭附近的山脈，若能抵達，確實比待在已經暴露的皇陵地宮安全得多，也便於下一步行動。
「事不宜遲，走！」歐陽千峰當機立斷，彎腰將宋徽瑤抱了起來，「徽瑤，抱緊。」
趙匡胤立刻從牆壁上取下一支備用火把點燃，舉在手中：「跟我來！」他當先朝中廳通往前殿的甬道走去。
眾人迅速收拾。張獵戶忍痛將穿雲弓和拆卸下來的舊弦胡亂用油布一裹，背在身後，又抓起了自己的獵弓和箭壺。張自正背好藥箱，將所剩不多的藥品和工具檢查一遍。小德子將地上剩餘的物資包袱重新繫緊，背在背上，雙劍歸鞘，但手始終按在劍柄附近。
一行人快速穿過中廳，進入甬道，很快回到了前殿那個圓形的石室。
火光搖曳，映照著四周幾個黑黢黢的甬道口。趙匡胤沒有絲毫遲疑，直接走向西面的那個通道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舉著火把，在通道口旁邊的石壁上仔細摸索。
牆壁看起來平整無奇，青磚嚴絲合縫。但趙匡胤的手指在幾塊特定的磚石上依次用力按壓、推動。隨著幾聲輕微的「咔噠」機括響動，他手掌抵住一片牆壁，低喝一聲，發力向內一推！
「嘎吱吱——」
一陣沉悶的石頭摩擦聲響起。眾人眼前，那看似堅固的石壁，竟然向內旋轉，露出了一道高約七尺、寬約四尺的隱蔽門戶！門戶後，是一條向下傾斜、漆黑不見底的寬闊甬道，一股比前殿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郁土腥味的氣流從裡面湧出。
這條甬道顯然比之前走過的更加寬敞，地面和牆壁依然是規整的青石砌成，但寬度足以容三人並肩而行，高度也綽綽有餘。
「快進！」趙匡胤低聲道，率先舉著火把邁入門戶。
歐陽千峰抱著宋徽瑤緊隨其後，他能感覺到小女孩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呼吸急促。張自正、張獵戶也迅速跟上。
小德子最後一個進入。他回身，雙手抵住那扇沉重的石門內側，再次發力，將其緩緩推回原位。
「轟……」
石門徹底關閉，嚴絲合縫，從內部看，同樣是一面平整的石壁，只有仔細查看才能發現極細微的縫隙。機括發出最後一聲「咔」的輕響，鎖死。
最後一縷來自前殿的光線被隔絕。
整個空間瞬間被火把的光芒和深沉的黑暗分割。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只能看到前方十幾步的甬道，再遠處便是無盡的黑暗。空氣凝滯，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石門關閉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咚！」
一聲沉重無比的撞擊悶響，隱隱約約、卻無比清晰地，透過厚重的石門和土層，傳進了甬道之中！那聲音的來源，似乎正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前殿，甚至可能就是入口方向！
緊接著——
「咚！咚！咚！」
撞擊聲接二連三地傳來，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急促！仿佛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外面瘋狂地衝撞、捶打著地宮的入口或牆壁！
與之相伴的，還有隱隱約約、扭曲變形的嘶吼聲，像是許多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穿透土層和石壁的阻隔，鑽入眾人的耳中。
來了！它們果然找到了入口，正在試圖強行突破！
甬道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張獵戶下意識地握緊了獵弓。張自正將宋徽瑤往歐陽千峰懷裡護了護。小德子瞬間抽出了雙劍，眼神如鷹隼般盯著來時的方向，儘管那裡只有一堵石牆。
趙匡胤握緊了火把，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起，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沉聲低喝，聲音在狹窄的甬道裡帶著回音：
「走！加快速度！」
他不再多言，舉著火把，邁開大步，沿著向下傾斜的甬道，朝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前方，疾行而去。
身後的撞擊聲與嘶吼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九月十五，探路隊於洛陽東南龍門山麓，發現大片奇異『菌草田』。其草高可及腰，通體灰白，葉脈處有螢光綠絲狀物隱現，夜望如星點鋪地。草根處土壤呈暗紅色，觸之溫熱。取樣本若干，有同行者不慎劃破手指，沾染草汁，當即傷口麻癢，泛起灰斑，幸救治及時，剜肉消毒方止。此菌草似能改變地力，吸引小型動物啃食，然食之者多暴斃，屍身迅速被菌絲分解。此田蔓延數里，未知其源，亦不知其對大地長遠之害。記此異象，以備考。」
------轉運峰第五探索隊隊長記於龍門山下
急促的腳步聲在甬道內迴響，由遠及近。
中廳內，燈火依舊。張自正正在給張獵戶左肩的傷口更換敷料，新的藥粉撒上去，傳來輕微的「嗤嗤」聲，張獵戶眉頭緊皺，額角滲出冷汗，但咬著牙沒吭聲。他右手也沒閒著，正小心翼翼地拆卸著那柄穿雲弓上已經完全斷裂、失去彈性的舊弓弦。旁邊地上攤著一塊油布，上面放著一些工具和備用繩索——雖然他知道普通繩索根本無法承受此弓之力，但還是想先試試。
宋徽瑤抱著膝蓋坐在棺槨旁的一塊石墩上，小臉蒼白，眼睛不時瞟向甬道入口的方向，充滿了不安。
當歐陽千峰、趙匡胤、小德子三人帶著一身塵土和緊張氣息衝進中廳時，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去。
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趙匡胤手持紅殺矛，矛尖還沾著外面的泥土。歐陽千峰桃紋劍雖已歸鞘，但右手緊緊按在劍柄上。小德子雙劍在手，眼神銳利地掃過中廳各個角落，確認安全。
「出什麼事了？」張獵戶顧不上肩傷，立刻放下手裡的弓弦，右手抓住了靠在旁邊的獵弓，急聲問道。張自正也站起身，眼神凝重。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沉肅：「情況危急。外面……來了不明的東西。很多，很強。看方向，目的地很可能就是這裡。」
他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
張獵戶和張自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他們雖然沒看到外面的具體情形，但能讓趙匡胤、歐陽千峰和小德子這三人都如此緊張，甚至放棄入口直接退回，其威脅可想而知。
「嘶……」張自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宋徽瑤更是嚇得從石墩上跳下來，幾步跑到歐陽千峰身邊，緊緊抱住了他的腿，小身子微微發抖。
小德子快速說道：「現在我們必須立刻撤離。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去哪裡？」歐陽千峰看向趙匡胤，眉頭緊鎖，「我對此地結構不熟。」
趙匡胤沒有猶豫，顯然早已想過退路：「有一條備用甬道，藏在西面。出口在新鄭西南方向的具茨山深處，位置隱蔽。我們先去那裡休整，離開這個危險的中心區域，再做打算。」
具茨山？歐陽千峰心中一動。那是新鄭附近的山脈，若能抵達，確實比待在已經暴露的皇陵地宮安全得多，也便於下一步行動。
「事不宜遲，走！」歐陽千峰當機立斷，彎腰將宋徽瑤抱了起來，「徽瑤，抱緊。」
趙匡胤立刻從牆壁上取下一支備用火把點燃，舉在手中：「跟我來！」他當先朝中廳通往前殿的甬道走去。
眾人迅速收拾。張獵戶忍痛將穿雲弓和拆卸下來的舊弦胡亂用油布一裹，背在身後，又抓起了自己的獵弓和箭壺。張自正背好藥箱，將所剩不多的藥品和工具檢查一遍。小德子將地上剩餘的物資包袱重新繫緊，背在背上，雙劍歸鞘，但手始終按在劍柄附近。
一行人快速穿過中廳，進入甬道，很快回到了前殿那個圓形的石室。
火光搖曳，映照著四周幾個黑黢黢的甬道口。趙匡胤沒有絲毫遲疑，直接走向西面的那個通道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舉著火把，在通道口旁邊的石壁上仔細摸索。
牆壁看起來平整無奇，青磚嚴絲合縫。但趙匡胤的手指在幾塊特定的磚石上依次用力按壓、推動。隨著幾聲輕微的「咔噠」機括響動，他手掌抵住一片牆壁，低喝一聲，發力向內一推！
「嘎吱吱——」
一陣沉悶的石頭摩擦聲響起。眾人眼前，那看似堅固的石壁，竟然向內旋轉，露出了一道高約七尺、寬約四尺的隱蔽門戶！門戶後，是一條向下傾斜、漆黑不見底的寬闊甬道，一股比前殿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郁土腥味的氣流從裡面湧出。
這條甬道顯然比之前走過的更加寬敞，地面和牆壁依然是規整的青石砌成，但寬度足以容三人並肩而行，高度也綽綽有餘。
「快進！」趙匡胤低聲道，率先舉著火把邁入門戶。
歐陽千峰抱著宋徽瑤緊隨其後，他能感覺到小女孩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呼吸急促。張自正、張獵戶也迅速跟上。
小德子最後一個進入。他回身，雙手抵住那扇沉重的石門內側，再次發力，將其緩緩推回原位。
「轟……」
石門徹底關閉，嚴絲合縫，從內部看，同樣是一面平整的石壁，只有仔細查看才能發現極細微的縫隙。機括發出最後一聲「咔」的輕響，鎖死。
最後一縷來自前殿的光線被隔絕。
整個空間瞬間被火把的光芒和深沉的黑暗分割。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只能看到前方十幾步的甬道，再遠處便是無盡的黑暗。空氣凝滯，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石門關閉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咚！」
一聲沉重無比的撞擊悶響，隱隱約約、卻無比清晰地，透過厚重的石門和土層，傳進了甬道之中！那聲音的來源，似乎正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前殿，甚至可能就是入口方向！
緊接著——
「咚！咚！咚！」
撞擊聲接二連三地傳來，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急促！仿佛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外面瘋狂地衝撞、捶打著地宮的入口或牆壁！
與之相伴的，還有隱隱約約、扭曲變形的嘶吼聲，像是許多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穿透土層和石壁的阻隔，鑽入眾人的耳中。
來了！它們果然找到了入口，正在試圖強行突破！
甬道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張獵戶下意識地握緊了獵弓。張自正將宋徽瑤往歐陽千峰懷裡護了護。小德子瞬間抽出了雙劍，眼神如鷹隼般盯著來時的方向，儘管那裡只有一堵石牆。
趙匡胤握緊了火把，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起，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沉聲低喝，聲音在狹窄的甬道裡帶著回音：
「走！加快速度！」
他不再多言，舉著火把，邁開大步，沿著向下傾斜的甬道，朝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前方，疾行而去。
身後的撞擊聲與嘶吼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