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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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金丹

  次日午後。

  黑淵角內層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但那層籠罩了數日的壓抑感,卻在不知不覺間淡了幾分。

  自從遍地靈材的消息傳開後。街面上的人流比往日多了三成,坊市裡的生意比災前還要紅火。

  就連那些平日裡摳摳搜搜的底層散修,也捨得花幾塊靈石買壺好茶,坐在路邊茶攤上,跟同伴吹噓自己在外層的見聞。

  「你是沒看見,那塊赤炎金精,拳頭大小,就埋在一尺深的土裡!我一眼就瞅見了,只可惜慢了一步,被人搶先一步!」

  「吹吧你,拳頭大的赤炎金精?你咋不說看到金丹真人的儲物袋呢?」

  「愛信不信!」

  類似的對話,在各個角落上演。

  恐懼被貪婪取代,這是人性。

  而就在這種躁動不安的氛圍中—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天穹之上壓了下來。

  街面上的人齊齊一怔,下意識抬頭。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紫金色光芒,從東北方向的天際橫貫而來!

  那光芒太快,快得人的目光根本來不及捕捉。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紫金光芒已經越過了內層大陣,穩穩懸停在了黑淵角的正上方。

  光芒斂去。

  一道人影,凌空而立。

  那是個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普通,穿著一身半舊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舊的木劍。

  但整個黑淵角內層,數十萬修士,在這一瞬間,全部僵住了。

  不是被法術定住,是本能的恐懼。

  那種恐懼,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就像螻蟻仰望蒼鷹,就像溪流面對大海。

  不需要任何動作,不需要任何言語,僅僅是存在,就足以讓一切低等生靈瑟瑟發抖。

  金丹真人!

  真正的金丹真人!

  「是————是紫陽宗的道袍!」

  有人認出了那半舊道袍上的暗紋,聲音都在發抖。

  「紫陽宗的金丹真人來了!」

  「老天爺,我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金丹真人————」

  街面上,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更多的人呆立原地,仰著頭,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雖然只是金丹真人無意間逸散的一絲氣息,卻足以讓這些練氣、築基的修士,感受到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周元慶垂眸,目光掃過下方黑淵角內層的建築,掃過那層薄弱的防護大陣,最後落在西北方向那道煞氣噴涌後留下的餘波,還在那裡翻湧。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他抬手,從袖中取出那盞魂燈。

  燈火還在跳動著。

  「還活著。」他低聲自語。

  他將魂燈收回袖中,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

  那個方向,不僅有他需要找的人,還有一股讓他都感到幾分壓抑的氣息。

  那氣息隱在地底深處,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沉睡中輕輕呼吸。

  周元慶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三息,忽然開口。

  「紫陽宗周元慶,前來查探。各方道友,既已至此,何不現身一見?」

  聲音不大,卻如滾滾驚雷,傳遍了方圓百里。

  話音落下,不過三息。

  西南方向的天際,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與周元慶的紫金遁光截然不同,陰沉、森冷。光芒斂去,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凌空而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面容陰鷙,一雙三角眼冷冷盯著周元慶。

  「天祿宗,褚陽榮。」那老者開口。

  天祿宗的金丹————周元慶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只是各自懸在半空,彼此保持著距離。

  緊接著—


  西方天際,一道赤紅火光如流星般墜落!

  那火光熾烈無比,所過之處,天空都仿佛被燒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火光散盡,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現身,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渾身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昭國,焚炎谷,烈山洪!」那大漢聲如洪鐘,震得下方不少修士耳膜生疼。

  三位金丹真人。

  紫陽宗、天祿宗、焚炎谷。

  三國頂尖勢力的金丹真人,在這一日,齊聚黑淵角。

  褚陽榮目光掃過三人,嘿嘿笑道:「兩位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

  「辛苦什麼?」烈山洪哈哈大笑,聲震四野:「老子聽說黑淵角出了四階靈材,特意來看看!

  四階啊,老子能不來?」

  三位金丹真人懸於高空,那股龐大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黑淵角內層。

  下方。

  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迫,讓每一個練氣築基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一種本能的恐懼。

  但恐懼之餘,更多的,是狂喜。

  「三位金丹真人!三位啊!」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還怕個屁!」

  「那煞災再厲害,能擋得住三位金丹真人聯手?」

  「發了發了!這次真的發了!有金丹真人坐鎮,外層那些靈材,隨便撿!」

  原本還有些擔憂的修士,此刻徹底放下了心。

  三位金丹真人,這是什麼概念?

  隨便哪一位,都能橫掃整個黑淵角。三位一起,哪怕地底真有什麼妖魔鬼怪,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恐懼散去,貪婪再次占了上風。

  街面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修士,紛紛轉身,往外層方向涌去。

  寶符閣。

  二樓。

  李長歲站在窗前,目光穿過陣法光幕,落在那四道懸於高空的身影上。

  程染青王通等人都在看著窗外。

  「三位金丹真人。」王通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撼,「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陣仗。」

  程染青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目光在那三道身影上逐一掃過。

  那位應該就是夏采苓的師門長輩了,來得倒是快————李長歲也看著。

  紫陽宗周元慶,氣息深沉如海,看不出深淺。

  焚炎谷烈山洪,渾身煞氣,一看就是暴脾氣。

  還有—

  天祿宗褚陽榮。

  李長歲的目光在那枯瘦老者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天祿宗果然派金丹來了。

  而且來的這個,看著就不太好惹。

  他想起自己與天祿閣的過節。

  那些血衣暗衛,雖然死在了煞災里,但趙元魁那老東西,不會就這麼算了。

  如今他背後的金丹真人來了,會不會順手找寶符閣的麻煩?

  李長歲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黑淵角的局勢,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好在,他也沒想插手。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現在高個子來了,他就安心躲著。

  王通湊到程染青身邊,壓低聲音問:「閣主,咱們要不要向總閣求援?三位金丹真人齊聚,萬一有什麼變故————

  力程染青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不急。」

  「可是————」

  「早在那日煞災爆發時,木大師就提議向總閣傳訊了。」程染青道,「該報的信,已經報了。」

  煞災剛爆發,李長歲就讓她傳訊。

  不管總閣來不來人,至少責任不在他們這邊。

  若是真出了什麼事,那也是總閣自己決策的問題,怪不到分閣頭上。

  這是未雨綢繆。

  王通看向李長歲的背影,眼中多了幾分佩服。


  這位木大師,看著年輕,心思卻深得很。

  「那————總閣會派金丹真人來嗎?」王通又問。

  程染青沉默片刻,緩緩道:「應該不會。」

  「為何?」

  「我寶符閣雖有三名金丹,但那是總閣的根基,豈會輕易調動?」程染青道,「咱們一個分閣,再大的事,也驚動不了金丹真人。」

  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這次的事透著古怪。外層那些靈材,來路不明,誰也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總閣那些老狐狸,精得很,不會輕易蹚渾水。」

  王通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李長歲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三道懸於高空的身影上。

  三位金丹真人,懸在那裡,誰也沒有動。

  他們似乎在等什麼,又似乎在觀察什麼。

  良久。

  褚陽榮開口了。

  「諸位道友,既已至此,不如先下去歇息,待查清情況再做定奪,如何?」

  周元慶沒什麼意見。

  就在剛剛,他神識已經找到了想要尋找的人,並無生命危險。既然來到此地,原本只是想找人離開的想法淡去。

  對這裡產生了一絲好奇,想弄清發生了什麼。

  哪想烈山洪瓮聲道:「歇什麼歇?要歇你們歇,老子先去外層看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紅火光,直直衝向西北方向。

  周元慶看著那道火光遠去,沒有阻攔。

  天祿宗褚陽榮看了周元慶一眼,一言不發,也化作一道灰黑光芒,朝著下方天祿閣分閣落去。

  轉眼間,三位金丹真人,去了兩位。

  只剩周元慶懸在原處。

  他低頭,目光穿過層層建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街巷裡。

  那裡,夏采苓正癱坐在一間廢棄房屋的角落,臉色蒼白如紙,肩膀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整個人依舊虛弱得站不起來。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其面前。

  夏采苓怔怔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普通的男子,欣喜道:「周師叔!」

  周元慶微微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她。

  「服下。能恢復些力氣。」

  夏采苓接過服下。

  溫熱的藥力化開,著坐直身子,向周元慶行了一禮:「多謝周師叔。」

  周元慶擺擺手:「不是我來救你。是蘇師妹求掌門,掌門派我來。」

  師父————夏采苓一愣,眼眶微紅了。

  周元慶站起身,「你先把傷養好。外面的事,不急。」

  夏采苓點點頭巷。

  天祿閣。

  趙元魁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灰黑光芒,落在天祿閣門前的街道上。

  光芒斂去,露出褚陽榮那張陰鷙的臉。

  趙元魁渾身一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雅室,一路狂奔到門口。

  當他趕到時,褚陽榮已經站在天祿閣的大堂里。

  大堂里的夥計、客人,早已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

  趙元魁撲通一聲跪在褚陽榮面前,聲音都在發抖:「弟子趙元魁,拜見褚長老!」

  褚陽榮低頭看他,那雙三角眼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來。」

  趙元魁如蒙大赦,連忙站起來,卻不敢站直,彎著腰,滿臉堆笑:「褚長老遠道而來,辛苦了辛苦了!弟子這就安排最好的靜室,讓長老歇息————」

  ——

  「不急。」褚陽榮打斷他,「先說正事。」

  趙元魁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是是是,長老請上座,弟子慢慢稟報。」

  褚陽榮嗯了一聲,抬步上樓。

  趙元魁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這位褚長老,是天祿宗出了名的難伺候。

  脾氣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殺人。他伺候好了,什麼都好說。伺候不好,小命難保。


  兩人上了頂樓雅室。

  褚陽榮在寬大的木椅上落座,趙元魁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等著。

  「說吧。」褚陽榮道:「黑淵角這幾日,到底出了什麼事?那道黑柱,是什麼東西?」

  趙元魁深吸一口氣,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煞柱噴涌,外層遍地靈材三合商,會封鎖核心區域,各路修士瘋狂湧入————

  褚陽榮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是那雙三角眼裡,偶爾閃過一絲精光。

  聽完,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那煞柱噴涌時,你可曾派人去查探過?」

  趙元魁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他派了。派了四名血衣暗衛。結果全軍覆沒。

  但這話,他不敢直說。

  「稟長老————那日煞柱噴涌太過猛烈,弟子派人去查探,結果————結果派去的人,都沒能回來。」

  褚陽榮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道:「死了幾個?」

  「四————四個。」

  「是何修為?」

  「是————是築基。」

  褚陽榮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趙元魁鬆了口氣,試探著問:「長老,那外層那些靈材————」

  褚陽榮瞥了他一眼:「急什麼。」

  趙元魁一噎,不敢再多嘴。

  褚陽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烈山洪的赤紅火光,已經落在了那片被封鎖的核心區域邊緣。

  「讓那莽夫先探探。」褚陽榮道,「等摸清了底細,再動手不遲。」

  趙元魁連連點頭:「長老英明,長老英明!」

  褚陽榮沒理他,只是盯著那個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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