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築基
第139章 築基
黑淵角本就瀰漫有煞氣，平時颳起微風，便可稱為煞災。
而能聽到明顯的嗚嗚聲的狂風颳起，會怎麼樣？
兩人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接著便是慘叫聲響起。
不是一聲，而是成片的炸開，混雜著某種瀕死時的氣聲。
兩人霍然轉頭。
他們看見了。
後方那片開闊窪地，天色正在變黑。
不是日暮的黑，是霧的黑。
那黑色迅速湧來，如沸騰的墨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所過之處，甚至有著駕馭著遁光的築基修士，都如燭火遇風，一觸即滅。
那是煞氣，巨量的煞氣！
是孫七兩人此生見過最濃烈的煞氣。
兩人臉色劇變。
「快跑一」」
不知誰嘶喊出聲。
但已來不及。
黑色煞潮奔涌的速度遠超築基修士的遁光。
灰黑霧氣已撲面而來，哪怕諸多修士周身亮起靈符的護體光盾。
但也只是亮了半息，就發出琉璃碎裂的脆響，炸成漫天碎光。
紛紛連慘叫都未出口，直挺挺栽倒，面孔轉瞬爬滿烏黑紋路。
孫七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摸出懷中的清煞符，靈力瘋狂注入。
靛青符光炸開，在體表凝成一層厚實的隔膜。
然後那煞潮到了。
這張嶄新的清煞符僅撐了三息。
三息後便崩解開來。
孫七隻覺胸口一悶，意識如墜冰窟，眼前迅速暗下去。
而身旁的周虎則比他多撐了一息。
他的清煞符品相好些，是咬牙花了五十靈石買的精品。
但也僅僅如此，符光潰散的剎那，他看見孫七已倒在地上，臉色烏青，接著他也失去意識。
數分鐘前。
方大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逐漸擴大的坑洞。
礦鎬鑿穿最後的半尺岩層，下方露出巴掌大的空隙。
緊接著，地面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是煞氣。
他腳底的岩層，像被驚醒的巨獸，猛地吐出一口濁息，灰黑色的煞氣自裂隙噴涌而出0
如狂風海嘯，濃稠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濁流噴涌而出。
方大通臉色瞬間煞白無比。
他在黑角淵也有數年，連聽到未聽過這種景象。
完了————方大通僵在原地。
下一瞬，煞氣已沖至身前。
他滿心絕望。
如此猛烈的煞氣，以他的修為，定然第一時間連神智都會被衝散，最好的情況也是成為一個傻子。
然而愣了片刻，預想中的痛苦沒有來。
方大通猛的低頭，看見體表那層灰濛濛的光暈劇烈震顫，像被投石的湖面般，漣漪層層盪開。
但卻並沒有破開。
煞氣撞上光暈，被一一偏轉開來。
如同狂風掠過疏林。
那股足以讓任何練氣修士當場斃命的狂暴煞氣，竟順著光暈表面的紋路，被推往兩側。
而他胸口處那張青灰符紙正發出從未有過的明亮光芒。
這一百靈石賺大了————方大通拔腿狂奔。
一路奔過，處處都能看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修士。
他們面孔烏黑，七竅滲出細線般的黑血，終於跑出了一大段距離，此時的修士則好了些。
但也四肢抽搐，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
忽地，他眼角餘光一動。
他看見了一人，其身上的衣袍，讓他一眼認出了是剛離開的孫七。
此時，孫七側躺在地，臉色猶如黑炭，一動不動。
方大通掃了眼胸口靈符，略微猶豫後，停在了孫七前。
「還有氣————」他俯身，迅速將其架在肩頭，接著一步不停。
一路向北，所見簡直觸目驚心。
橫屍一遍。
「出大事了————」方大通咽了口唾沫，愣是又提了些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黑淵角內層的輪廓漸顯。
靈光屏障在灰霾中若隱若現，像霧海中的燈塔。
那恐怖煞氣不知道何時不見了。
他停下腳步，大口喘氣，低頭看自己。
體表那層灰濛濛的光暈，已淡得幾乎看不清。
胸口符紙大半焦黑，只剩右下角那個小小的「木」字印記，還亮著微弱的光。
下一刻，就碎成了細灰，簌簌落下。
「這疏煞符，真沒買錯————」
同時方大通心中驚疑不已。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是煞災？
以往在黑淵角，他可是連聽說都沒聽說過這種級別的煞災暴發。
方大通心事重重地朝前方衝去。
煞氣入體可拖不得，得立刻找醫師醫治，孫七沒準還能救。
寶符閣。
一日，兩日————直到第三日。
屋內，李長歲盤坐的身形，已經瘦削到幾乎脫相。
皮膚乾癟如老樹之皮，嘴唇龜裂，眼窩深陷，發間灰白之色已蔓延過半。
若不是胸口尚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與一具坐化的枯骨已無太大分別。
但他的意識，始終沒有潰散。
丹田內，那片混沌戰場上，形勢已然開始逆轉。
源源不斷的新生榮氣，在枯氣浪潮持續不斷的沖刷擠壓之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以一點點擴張開來。
它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粒微光。
在它周圍，漸漸凝聚出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每一粒新生的榮光，都是從那瀕臨枯竭的本源火種中，由李長歲日復一日，寸步不讓的求生意志，強行生出。
他不確定這是否合乎功法，不知這是否前人走過的路。他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所以必須生。
第三日黃昏。
丹田內，白色光點已凝聚成一小片星雲，環繞著中心那片廣袤的枯氣之海，緩緩流轉。
它們不再是被動承受枯氣的衝擊，而是開始主動的與枯氣進行某種微妙的交換。
枯氣與榮氣互相泯滅，但漸漸的，開始有著細微的融合，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意蘊逐漸生出。
直到某一刻。
枯氣與榮氣形成的兩種顏色的海浪，不再翻湧。
它們開.————共舞。
在這共舞達到某個和諧頻率的剎那。
丹田中心，所有枯氣與榮光匯聚的那一點，輕輕一顫。
一顆米粒大小，渾圓通透無比，內里有著青白二色如星砂流轉的奇異光點，無聲顯現。
它太小了，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但它一經出現，整個丹田世界瞬間安靜。
枯榮二氣似乎都找到了歸處，自然而然地繞著這顆微小光點，開始有序的輪轉。
枯榮道種，終成！
就在道種浮現的瞬間，天地靈氣瘋狂湧入他身軀。
李長歲那已經乾癟枯萎到極致的軀體，輕輕一顫。
首先是心臟。
那顆早已衰弱的心臟，重重搏動了一次。
一股溫熱的鮮活血液，被推送而出，流經乾癟的血管。
血管所過之處，仿佛乾涸大地被浸潤。
枯萎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彈性，凹陷的臉頰重新飽滿，灰白髮絲從髮根開始，悄然轉回烏黑。
然後是五臟。
五腑通元功淬鍊過的臟腑，在這股生之本源的滋養下，生機勃發，功能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甚至遠超從前。
然後是骨骼、經脈，法力————
修出的長春法力，此時隨著枯榮道種的功成，也徹底轉換為了青白色的枯榮法力。
長春功徹底轉換為枯榮經。
李長歲陷入混沌中，只有著一絲生的念頭的意識，終於徹底回歸。
內視之下，他頓時了解了身體的狀況。
沒有大喜，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滿足感。
接著他心念一動，意識仿佛看到了一層層無形無質的壁壘。
那是築基屏障。
它高不可攀，是無數練氣修士期盼，甚至永遠也無法跨過的天塹。
但他只是凝聚心神，輕輕一觸。
啪！
如同晨露墜落在花瓣。
那層堅固無比的築基瓶頸，輕鬆便被沖開。
自然而然的，成功凝聚了枯榮道種的李長歲，此刻在面對這築基瓶頸，水到渠成般，應聲而開。
原本平靜的室內，因天地靈氣的轟然增大，再次掀起狂風。
李長歲丹田中那枚枯榮道種微微一轉，便將這些靈氣盡數吸納、煉化，轉化為一種全新的法力。
法力沿著枯榮經的行功路線自然運轉，周天循環，生生不息。
練氣期時運轉功法那種隔著一層的滯澀感，徹底消失。
枯榮經仿佛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本命功法，每一縷真元的流動都順暢無比，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就在真元完成第一個周天循環，李長歲氣息徹底穩固於築基初期的剎那。
靜室內，憑空響起一聲極輕、極清越的嗡鳴。
那聲音仿佛來自極遙遠的高天之上，又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意蘊。
緊接著，虛空中隱約浮現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如同萬物初生時天地間第一縷清芬。
李長歲睜開眼，露出驚愕之色。
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異象將要生出。
略微思索，他心頭一動，溝通了識海內的枯榮殿。
身形瞬間就屋內消失。
而那剛剛降臨不到半息，還未徹底成形的天道異象戛然而止。
靜室內重歸寂靜。
李長歲立在一巨大石柱前，抬起頭。
眼前是他第一次進來，那只有半截的石柱，此時已經修復大半，直插雲霄。
表面刻有神秘巨樹的雕刻更加清晰。
李長歲甚至能感應到，似活物般傳來陣陣欣喜的情緒。
「是我凝聚了枯榮道種嗎————」李長歲此刻站在這殿中，隱隱有種感覺，枯榮殿這時才算真認了他這個主人。
他是築基修士。是枯榮經真正的修行者。
殿內一角，還有著稀少他未徹底利用完的枯氣。
但這曾經一縷便能令他生機衰敗的枯氣，此刻雖然浩瀚深邃。
以他修為難以測度，卻不再對他構成傷害。
丹田內的枯榮道種緩緩轉動，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哪怕立在那片能寂滅一切的枯氣之中，也能安然立足。
李長歲看向自己抬起的手。
此時這具軀體所有衰敗都被逆轉，他的氣血前所未有的充盈，經脈前所未有的寬闊堅韌，他的五臟六腑生機勃勃，比築基前強健何止十倍！
內視丹田。
那顆枯榮道種靜靜懸浮，青白二色如星砂般在其中流轉輪替，完美平衡。
枯榮道種不僅僅是輔助他修行，增強法力強度的作用。
還有種種神異等待他後面探尋。
「接著是神識————」李長歲輕聲自語，內視識海。
眉心空間在築基後擴張巨大，神識強度暴漲十倍不止。
修仙界公認，從築基開始神識才算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雖然他在練氣期時便憑藉【神照太虛】有了不弱於築基修士的神識。
但此時，真正成為築基修士，再加上【神照太虛】命格的增幅下————
李長歲自己都不由露出驚嘆之色。
神識相比原來，提升十數倍！
「我現在的神識力量相當與什麼境界？築基中期————還是築基後期？！」
他在枯榮殿中靜靜站了片刻，感受著這具煥然一新的軀體，感受著丹田內緩緩流轉的枯榮道種，感受著識海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遼闊。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眸中卻是沉靜如淵的平和，再無先前的衰敗和迷茫掙扎。
築基期，終於成了。
門外，程染青已在此寸步不離地守了三日。
雖說寶符閣事務尚算清閒，但她畢竟初任閣主，此地仍有不少雜務需她操持。
「若再不現身，恐怕連王通都要瞧出端倪了。」程染青暗自思忖。
比起旁人的眼光，她此刻更擔心的卻是屋內的狀況。
李長歲閉關已整整三日，尋常修士築基，不過一兩日功夫，如今這時間，著實拖得有些太久了。
若是季長歲築基失敗，即便僥倖保住性命，也必致壽元大損，極有可能先她而去。
她以往搜羅靈符秘籍，這「心魂契」便是她從一本古籍中偶然得之。
此術神異無比，卻也霸道至極，根本沒有解法。
一旦李長歲隕落，依書中所載，她亦難逃一死。
——
「唉————」
她幽幽嘆了口氣。
這嘆息里，既有對自己時運不濟、莫名認主的自憐，亦夾雜著幾分對這神秘主人的真切擔憂。
百感交集，正暗自凝眉間。
忽然，一縷異香隱隱浮動。
程染青鼻翼微翕，僅是輕嗅一口，竟覺原本鬱結的心緒瞬間舒展，連神魂都似被撫慰了一般，通體舒泰。
「這是什麼？」
她驚疑不定，四下環顧，最終將目光鎖定了身後緊閉的房門。
要知道，此處不僅有她布下的重重禁制，李長歲定然也設了陣法。
何物竟能視這些阻隔如無物，透陣而出？
恰在此刻，只聽「咔」的一聲輕響。
房門開啟，一道青衣身影緩步而出，俊逸出塵。
程染青急忙抬眼望向李長歲，神識下意識地探了過去，卻覺感應之中一片模糊，如霧裡看花。
她這神秘主人的氣質，竟與三日前截然不同了。
這是————？程染青心頭一震，旋即喜上眉梢：「主人，您築基了？！」
李長歲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黑淵角本就瀰漫有煞氣，平時颳起微風，便可稱為煞災。
而能聽到明顯的嗚嗚聲的狂風颳起，會怎麼樣？
兩人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接著便是慘叫聲響起。
不是一聲，而是成片的炸開，混雜著某種瀕死時的氣聲。
兩人霍然轉頭。
他們看見了。
後方那片開闊窪地，天色正在變黑。
不是日暮的黑，是霧的黑。
那黑色迅速湧來，如沸騰的墨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所過之處，甚至有著駕馭著遁光的築基修士，都如燭火遇風，一觸即滅。
那是煞氣，巨量的煞氣！
是孫七兩人此生見過最濃烈的煞氣。
兩人臉色劇變。
「快跑一」」
不知誰嘶喊出聲。
但已來不及。
黑色煞潮奔涌的速度遠超築基修士的遁光。
灰黑霧氣已撲面而來，哪怕諸多修士周身亮起靈符的護體光盾。
但也只是亮了半息，就發出琉璃碎裂的脆響，炸成漫天碎光。
紛紛連慘叫都未出口，直挺挺栽倒，面孔轉瞬爬滿烏黑紋路。
孫七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摸出懷中的清煞符，靈力瘋狂注入。
靛青符光炸開，在體表凝成一層厚實的隔膜。
然後那煞潮到了。
這張嶄新的清煞符僅撐了三息。
三息後便崩解開來。
孫七隻覺胸口一悶，意識如墜冰窟，眼前迅速暗下去。
而身旁的周虎則比他多撐了一息。
他的清煞符品相好些，是咬牙花了五十靈石買的精品。
但也僅僅如此，符光潰散的剎那，他看見孫七已倒在地上，臉色烏青，接著他也失去意識。
數分鐘前。
方大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逐漸擴大的坑洞。
礦鎬鑿穿最後的半尺岩層，下方露出巴掌大的空隙。
緊接著，地面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是煞氣。
他腳底的岩層，像被驚醒的巨獸，猛地吐出一口濁息，灰黑色的煞氣自裂隙噴涌而出0
如狂風海嘯，濃稠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濁流噴涌而出。
方大通臉色瞬間煞白無比。
他在黑角淵也有數年，連聽到未聽過這種景象。
完了————方大通僵在原地。
下一瞬，煞氣已沖至身前。
他滿心絕望。
如此猛烈的煞氣，以他的修為，定然第一時間連神智都會被衝散，最好的情況也是成為一個傻子。
然而愣了片刻，預想中的痛苦沒有來。
方大通猛的低頭，看見體表那層灰濛濛的光暈劇烈震顫，像被投石的湖面般，漣漪層層盪開。
但卻並沒有破開。
煞氣撞上光暈，被一一偏轉開來。
如同狂風掠過疏林。
那股足以讓任何練氣修士當場斃命的狂暴煞氣，竟順著光暈表面的紋路，被推往兩側。
而他胸口處那張青灰符紙正發出從未有過的明亮光芒。
這一百靈石賺大了————方大通拔腿狂奔。
一路奔過，處處都能看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修士。
他們面孔烏黑，七竅滲出細線般的黑血，終於跑出了一大段距離，此時的修士則好了些。
但也四肢抽搐，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
忽地，他眼角餘光一動。
他看見了一人，其身上的衣袍，讓他一眼認出了是剛離開的孫七。
此時，孫七側躺在地，臉色猶如黑炭，一動不動。
方大通掃了眼胸口靈符，略微猶豫後，停在了孫七前。
「還有氣————」他俯身，迅速將其架在肩頭，接著一步不停。
一路向北，所見簡直觸目驚心。
橫屍一遍。
「出大事了————」方大通咽了口唾沫，愣是又提了些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黑淵角內層的輪廓漸顯。
靈光屏障在灰霾中若隱若現，像霧海中的燈塔。
那恐怖煞氣不知道何時不見了。
他停下腳步，大口喘氣，低頭看自己。
體表那層灰濛濛的光暈，已淡得幾乎看不清。
胸口符紙大半焦黑，只剩右下角那個小小的「木」字印記，還亮著微弱的光。
下一刻，就碎成了細灰，簌簌落下。
「這疏煞符，真沒買錯————」
同時方大通心中驚疑不已。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是煞災？
以往在黑淵角，他可是連聽說都沒聽說過這種級別的煞災暴發。
方大通心事重重地朝前方衝去。
煞氣入體可拖不得，得立刻找醫師醫治，孫七沒準還能救。
寶符閣。
一日，兩日————直到第三日。
屋內，李長歲盤坐的身形，已經瘦削到幾乎脫相。
皮膚乾癟如老樹之皮，嘴唇龜裂，眼窩深陷，發間灰白之色已蔓延過半。
若不是胸口尚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與一具坐化的枯骨已無太大分別。
但他的意識，始終沒有潰散。
丹田內，那片混沌戰場上，形勢已然開始逆轉。
源源不斷的新生榮氣，在枯氣浪潮持續不斷的沖刷擠壓之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以一點點擴張開來。
它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粒微光。
在它周圍，漸漸凝聚出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每一粒新生的榮光，都是從那瀕臨枯竭的本源火種中，由李長歲日復一日，寸步不讓的求生意志，強行生出。
他不確定這是否合乎功法，不知這是否前人走過的路。他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所以必須生。
第三日黃昏。
丹田內，白色光點已凝聚成一小片星雲，環繞著中心那片廣袤的枯氣之海，緩緩流轉。
它們不再是被動承受枯氣的衝擊，而是開始主動的與枯氣進行某種微妙的交換。
枯氣與榮氣互相泯滅，但漸漸的，開始有著細微的融合，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意蘊逐漸生出。
直到某一刻。
枯氣與榮氣形成的兩種顏色的海浪，不再翻湧。
它們開.————共舞。
在這共舞達到某個和諧頻率的剎那。
丹田中心，所有枯氣與榮光匯聚的那一點，輕輕一顫。
一顆米粒大小，渾圓通透無比，內里有著青白二色如星砂流轉的奇異光點，無聲顯現。
它太小了，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但它一經出現，整個丹田世界瞬間安靜。
枯榮二氣似乎都找到了歸處，自然而然地繞著這顆微小光點，開始有序的輪轉。
枯榮道種，終成！
就在道種浮現的瞬間，天地靈氣瘋狂湧入他身軀。
李長歲那已經乾癟枯萎到極致的軀體，輕輕一顫。
首先是心臟。
那顆早已衰弱的心臟，重重搏動了一次。
一股溫熱的鮮活血液，被推送而出，流經乾癟的血管。
血管所過之處，仿佛乾涸大地被浸潤。
枯萎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彈性，凹陷的臉頰重新飽滿，灰白髮絲從髮根開始，悄然轉回烏黑。
然後是五臟。
五腑通元功淬鍊過的臟腑，在這股生之本源的滋養下，生機勃發，功能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甚至遠超從前。
然後是骨骼、經脈，法力————
修出的長春法力，此時隨著枯榮道種的功成，也徹底轉換為了青白色的枯榮法力。
長春功徹底轉換為枯榮經。
李長歲陷入混沌中，只有著一絲生的念頭的意識，終於徹底回歸。
內視之下，他頓時了解了身體的狀況。
沒有大喜，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滿足感。
接著他心念一動，意識仿佛看到了一層層無形無質的壁壘。
那是築基屏障。
它高不可攀，是無數練氣修士期盼，甚至永遠也無法跨過的天塹。
但他只是凝聚心神，輕輕一觸。
啪！
如同晨露墜落在花瓣。
那層堅固無比的築基瓶頸，輕鬆便被沖開。
自然而然的，成功凝聚了枯榮道種的李長歲，此刻在面對這築基瓶頸，水到渠成般，應聲而開。
原本平靜的室內，因天地靈氣的轟然增大，再次掀起狂風。
李長歲丹田中那枚枯榮道種微微一轉，便將這些靈氣盡數吸納、煉化，轉化為一種全新的法力。
法力沿著枯榮經的行功路線自然運轉，周天循環，生生不息。
練氣期時運轉功法那種隔著一層的滯澀感，徹底消失。
枯榮經仿佛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本命功法，每一縷真元的流動都順暢無比，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就在真元完成第一個周天循環，李長歲氣息徹底穩固於築基初期的剎那。
靜室內，憑空響起一聲極輕、極清越的嗡鳴。
那聲音仿佛來自極遙遠的高天之上，又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意蘊。
緊接著，虛空中隱約浮現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如同萬物初生時天地間第一縷清芬。
李長歲睜開眼，露出驚愕之色。
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異象將要生出。
略微思索，他心頭一動，溝通了識海內的枯榮殿。
身形瞬間就屋內消失。
而那剛剛降臨不到半息，還未徹底成形的天道異象戛然而止。
靜室內重歸寂靜。
李長歲立在一巨大石柱前，抬起頭。
眼前是他第一次進來，那只有半截的石柱，此時已經修復大半，直插雲霄。
表面刻有神秘巨樹的雕刻更加清晰。
李長歲甚至能感應到，似活物般傳來陣陣欣喜的情緒。
「是我凝聚了枯榮道種嗎————」李長歲此刻站在這殿中，隱隱有種感覺，枯榮殿這時才算真認了他這個主人。
他是築基修士。是枯榮經真正的修行者。
殿內一角，還有著稀少他未徹底利用完的枯氣。
但這曾經一縷便能令他生機衰敗的枯氣，此刻雖然浩瀚深邃。
以他修為難以測度，卻不再對他構成傷害。
丹田內的枯榮道種緩緩轉動，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哪怕立在那片能寂滅一切的枯氣之中，也能安然立足。
李長歲看向自己抬起的手。
此時這具軀體所有衰敗都被逆轉，他的氣血前所未有的充盈，經脈前所未有的寬闊堅韌，他的五臟六腑生機勃勃，比築基前強健何止十倍！
內視丹田。
那顆枯榮道種靜靜懸浮，青白二色如星砂般在其中流轉輪替，完美平衡。
枯榮道種不僅僅是輔助他修行，增強法力強度的作用。
還有種種神異等待他後面探尋。
「接著是神識————」李長歲輕聲自語，內視識海。
眉心空間在築基後擴張巨大，神識強度暴漲十倍不止。
修仙界公認，從築基開始神識才算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雖然他在練氣期時便憑藉【神照太虛】有了不弱於築基修士的神識。
但此時，真正成為築基修士，再加上【神照太虛】命格的增幅下————
李長歲自己都不由露出驚嘆之色。
神識相比原來，提升十數倍！
「我現在的神識力量相當與什麼境界？築基中期————還是築基後期？！」
他在枯榮殿中靜靜站了片刻，感受著這具煥然一新的軀體，感受著丹田內緩緩流轉的枯榮道種，感受著識海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遼闊。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眸中卻是沉靜如淵的平和，再無先前的衰敗和迷茫掙扎。
築基期，終於成了。
門外，程染青已在此寸步不離地守了三日。
雖說寶符閣事務尚算清閒，但她畢竟初任閣主，此地仍有不少雜務需她操持。
「若再不現身，恐怕連王通都要瞧出端倪了。」程染青暗自思忖。
比起旁人的眼光，她此刻更擔心的卻是屋內的狀況。
李長歲閉關已整整三日，尋常修士築基，不過一兩日功夫，如今這時間，著實拖得有些太久了。
若是季長歲築基失敗，即便僥倖保住性命，也必致壽元大損，極有可能先她而去。
她以往搜羅靈符秘籍，這「心魂契」便是她從一本古籍中偶然得之。
此術神異無比，卻也霸道至極，根本沒有解法。
一旦李長歲隕落，依書中所載，她亦難逃一死。
——
「唉————」
她幽幽嘆了口氣。
這嘆息里，既有對自己時運不濟、莫名認主的自憐，亦夾雜著幾分對這神秘主人的真切擔憂。
百感交集，正暗自凝眉間。
忽然，一縷異香隱隱浮動。
程染青鼻翼微翕，僅是輕嗅一口，竟覺原本鬱結的心緒瞬間舒展，連神魂都似被撫慰了一般，通體舒泰。
「這是什麼？」
她驚疑不定，四下環顧，最終將目光鎖定了身後緊閉的房門。
要知道，此處不僅有她布下的重重禁制，李長歲定然也設了陣法。
何物竟能視這些阻隔如無物，透陣而出？
恰在此刻，只聽「咔」的一聲輕響。
房門開啟，一道青衣身影緩步而出，俊逸出塵。
程染青急忙抬眼望向李長歲，神識下意識地探了過去，卻覺感應之中一片模糊，如霧裡看花。
她這神秘主人的氣質，竟與三日前截然不同了。
這是————？程染青心頭一震，旋即喜上眉梢：「主人，您築基了？！」
李長歲微微一笑，「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