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坐標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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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坐標鎖死

  戰爭,不是從第一聲槍響開始的。它始於時間表的制定。

  倒計時始於德拉瓦州一個不眠的深夜。在一間被無數法律卷宗淹沒的辦公室里,一名年輕的律師按下了發送鍵。一封長達六十頁的書面問詢函,像一枚無聲的數字魚雷,穿越大西洋的海底光纜,精準地擊中了蘇黎世班霍夫大街上那座金融堡壘的伺服器。機房裡,一盞代表著最高風險協議的紅燈,無聲地閃爍了一下。

  烏爾里希·凱斯勒信守了他的「承諾」。他為巴克打開了一扇門。一扇只存在七十二小時的、通往地獄的門。

  倒計時六十八小時四十七分。瑞士,楚格州。在商業法庭那如同教堂般肅穆的檔案室里,巴克的瑞士律師,盧卡斯·弗雷,正與一名法院書記官,在一份幾平有一百年歷史的法律條文上,進行著低聲但激烈的爭論。弗雷用一支鉛筆的筆尖,反覆敲擊著條文中的一個德語單詞,那聲音,在寂靜的檔案室里,像啄木鳥在敲擊一棵空心的大樹。

  幾個小時後,在日內瓦湖畔的一家咖啡館裡,弗雷與那位楚格州的法官「偶遇」了。

  桌上沒有文件,只有兩杯正在變冷的咖啡。弗雷的聲音很低,像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圈內秘聞。他提到了「戰爭罪」,提到了馮·托貝爾銀行的「917號協議」,提到了倫敦和華爾街那些已經開始嗅到血腥味的頂級律所。他沒有提出任何請求,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場能將整個楚格州都卷進去的金融海嘯,即將來臨。而法官閣下,恰好處在那個可以提前「關上閘門」的位置上。

  法官拿起咖啡杯的手,有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蘇黎世郊外,KroII租用的臨時安全屋。

  凌晨四點。房間裡的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過量的濃縮咖啡味、加熱過度的伺服器排風味,以及那種幾十個小時不眠不休後特有的、發酸的汗味。

  詹姆斯爵士摘下那副玳瑁框眼鏡,煩躁地扔在桌上。這位習慣了在高等法院恆溫法庭里辯論的頂級律師,顯然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我們在浪費時間,巴克。」爵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個小時了。這堆該死的報表里連一張違規的停車罰單都沒有。

  Vuk把每一分錢都洗得比瑞士雪山還白。」

  巴克沒有回頭。他站在巨大的電子白板前,背影僵硬如鐵。

  角落裡,Kro的法務會計主管瑪格麗特,並沒有理會爵士的抱怨。這個年過五十、

  總是梳著一絲不苟髮髻的女人,正盯著屏幕上一張不起眼的馬爾他子公司報表,眉頭緊鎖。

  她在咬她的指甲—這是她焦慮時的下意識動作,也是她發現獵物時的信號。

  「不對勁。」瑪格麗特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不對勁?」伊恩立刻湊了過來,手裡的冷披薩還沒放下。

  「這筆帳,邏輯不通。」瑪格麗特拿起一支電子筆,在屏幕上狠狠地圈出了一行數據,「這家地中海貿易」,每年都有一筆兩千萬歐元的固定支出,名目是技術授權費」。

  「」

  詹姆斯爵士瞥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在避稅天堂很常見,瑪格麗特。左手倒右手的把戲。」

  「不,爵士,請您用您那昂貴的腦袋思考一下。」瑪格麗特毫不客氣地回懟,她調出了另一張圖表,「如果你花兩千萬買一個技術授權,你是為了什麼?為了賺錢,對嗎?」

  她指著那個收款方的帳戶,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但這是一家殭屍公司」。它位於義大利。過去五年,它除了這筆授權費,沒有任何銷售收入。它的財報顯示,它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昂貴的原材料採購、設備維護和————

  極高昂的電力帳單上。」

  「這就好比————」瑪格麗特停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比喻,「————好比你養了一頭每年吃掉兩千萬草料的奶牛,但它卻一滴奶都不產。」

  「除非它產的不是奶。」伊恩眼神一凜,迅速在鍵盤上敲擊起來,「它是一個純粹的成本中心。Vuk在用離岸公司的利潤,供養這個只吞錢不吐錢的黑洞。」

  「查它的稅號。」巴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而壓抑。

  伊恩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幾秒鐘後,屏幕閃爍了一下。


  沒有警報,沒有紅光。只有一行枯燥的、灰色的義大利工商註冊信息,靜靜地浮現在屏幕中央。

  實體名稱:MilanoPharmaS.p.A.(米蘭製藥股份公司)

  註冊地址:科莫省,工業區路19號。

  經營範圍:生物醫藥研發。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詹姆斯爵士重新戴上了眼鏡,死死地盯著那個名字,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再抱怨了。作為律師,他聞到了那種最危險、但也最有價值的味道那是犯罪的味道。

  瑪格麗特鬆開了被咬得甚至有些參差不齊的指甲,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家只燒錢、不賣藥的藥廠。」她冷冷地說,「在會計學上,這叫異常損耗」。

  在現實中,這叫掩護」。」

  巴克轉過身。落地窗外,蘇黎世的黎明正破開雲層,第一縷慘白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0

  「找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通了那個處於待機狀態的號碼。

  「告訴米洛斯,」巴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坐標鎖定了。米蘭,科莫湖畔。」

  米洛斯抵達米蘭時,這座時尚之都正被一場典型的、屬於倫巴第平原的秋雨所籠罩。

  他沒有去市中心那些被遊客和財富填滿的街區,而是住進了一家位於城市工業區邊緣的、

  可以清晰地看到遠處阿爾卑斯山脈灰色輪廓的高層酒店。

  房間裡,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那片陰鬱的、義大利式的午後徹底隔絕在外。沒有開燈,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冰冷的光,照亮了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一場無聲的狩獵,在數字的世界裡開始了。攻擊「MilanoPharma」的核心伺服器是愚蠢且吵鬧的。真正的幽靈,從不敲響正門。

  終於,他停下了。

  一個埠——TCP102——正在向外發送數據包。那是西門子SCADA系統的標準埠,版本老得像個出土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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