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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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一次就夠了

  勒菲弗爾大使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盤子裡的一塊鹿肉。

  這位法國外交官切肉的動作不像是在進食,倒像是在解剖一份複雜的國際條約。銀質刀叉在燭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切下一小塊,並沒有送進嘴裡,而是用餐刀輕輕點了點靠在弗洛里斯座椅旁的那根黑檀木手杖。

  「這東西現在比你的腿有名。」

  大使慢條斯理地說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昨天在愛麗舍宮的酒會上,我甚至聽到有位夫人在打聽這是哪個牌子的當季配飾。她覺得這比愛馬仕的那款馬鞭更有腔調一尤其是配上你那張慘白的臉。」

  弗洛里斯正幫索菲把那份Baumkuchen(年輪蛋糕)切成薄片。聽到這話,他忍不住笑了笑,把切好的蛋糕推到索菲面前。

  「大概是因為瘤子總能博得一些額外的同情分,先生。」

  弗洛里斯端起酒杯,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層漂亮的酒淚:「現在的媒體哪怕拍到我彎腰繫鞋帶,都能解讀出一種身殘志堅的悲壯感。

  他們喜歡造神,也喜歡造悲劇英雄。」

  「哎喲。」

  桌子底下,弗洛里斯的小腿被輕輕踢了一下一當然,索菲很有分寸地避開了那隻受傷的左踝。

  「別聽他在那胡扯,爸爸。」

  索菲叉起一塊蛋糕,眼神里全是那種只有未婚妻才有的嗔怪與回護。她轉頭看向大使,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男友的老底:「他昨天還在對著鏡子練習怎麼用這根手杖擺出最帥的Pose。為了不讓那些狗仔隊拍到他疼得齦牙咧嘴的樣子,他甚至偷偷練了半小時的憂鬱側臉」。」

  大使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那是長輩特有的、帶著寬容的挪揄。他放下刀叉,拿起亞麻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嘴角。

  「虛榮心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也是男人最好的止痛藥。」

  大使重新端起酒杯,透過搖曳的燭光審視著弗洛里斯:「既然腿還沒好利索,婚禮的開場華爾茲或許可以改成慢步?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兒在婚禮上還得兼職當你的拐杖。那不符合勒菲弗爾家的審美。」

  弗洛里斯放下了酒杯。他伸出手,在桌面上握住了索菲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涼,指尖上還殘留著剛才剝過橙子的清香。那種真實的觸感,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我會努力復健的,先生。」

  弗洛里斯轉頭看向索菲,目光在暖黃色的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但語氣卻異常堅定:「為了不在婚禮上踩到她的裙擺,我大概得把那條腿練得比以前更聽話才行。畢竟————」

  他笑了笑,握緊了索菲的手:「————能撐起勒菲弗爾家審美的,不應該是拐杖,而是我的脊樑。」

  3月25日。阿方索·佩雷斯球場。

  下午兩點的太陽毒得像是在要把草皮烤化。看台上的赫塔菲球迷懶洋洋地揮舞著扇子,像是一群被曬蔫了的蒼蠅。

  弗洛里斯替補登場。

  他沒有帶來什麼雷霆萬鈞的節奏變化。相反,他把比賽變成了一潭死水。

  這是一種很古老的、南美球員喜歡的踢法——LaPausa(頓挫)。

  每當球到了他腳下,他都要停頓那么半秒。不是為了思考,而是為了讓對手那原本緊繃的神經鬆弛一下,然後再出球。

  這種踢法讓急於刷進球數據的C羅非常難受。

  第75分鐘。死球間隙。

  C羅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里全是那種急躁的不滿:「別再踩剎車了!你是按分鐘收費的計程車司機嗎?我不停地前插,你的球總是在我減速的時候才傳出來!」

  「因為那是唯一的空當。」

  弗洛里斯低頭整理了一下球襪,並沒有看C羅:「他們現在的防線像緊繃的橡皮筋。你得等他們鬆勁兒的那一瞬間。如果你一直衝,只會把自己跑進越位陷阱里。」

  C羅皺著眉,想反駁,但最後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行,聽你的。但如果十分鐘內我看不到球,我就自己回撤拿球。」

  五分鐘後。

  就在赫塔菲的中衛因為長時間的無效跑動而稍微走神的一瞬間。

  弗洛里斯那個讓人難受的「停頓」消失了。


  他在接球的瞬間直接彈傳。皮球打了一個時間差,剛好卡在後衛轉身的盲區。

  C羅甚至不需要衝刺,球已經舒服地滾到了他的射門腳。

  賽後。混合採訪區。C羅聳了聳肩:「那個荷蘭人今天踢得像個五十歲的老球皮。但這讓我省了不少力氣。這種天氣,省力氣是好事。」

  3月28日。文森特·卡爾德隆球場。

  幾萬名馬競死忠整齊劃一的歌聲,歌詞極其粗俗,那是專門編來羞辱皇馬球員母親的。聲浪大得能讓人的耳膜產生物理共振。

  這就是德比。

  馬競的前鋒阿圭羅簡直是個麻煩製造機。這個重心極低、大腿粗壯得像樹樁一樣的阿根廷人,在皇馬的防線里鑽來鑽去,像一條抓不住的泥鰍。

  但真正的麻煩在中場。

  勞爾·加西亞,那個球風骯髒的馬競硬漢,從開場第一分鐘就在找弗洛里斯的麻煩。那是純粹的肢體挑釁: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掐腰、踩腳趾、用手肘頂肋骨。

  第35分鐘。

  弗洛里斯護球。勞爾·加西亞從後面撞了上來,膝蓋狠狠地頂在了弗洛里斯的大腿肌肉群上。

  這一下雖然不傷骨頭,但足以讓人疼得瞬間麻痹。

  弗洛里斯跟蹌了一下,丟球了。

  卡爾德隆球場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歡呼。

  弗洛里斯沒有倒地,也沒有去找裁判投訴。他只是站在原地,用力跺了跺那條發麻的腿,然後盯著勞爾·加西亞的背影看了一秒。

  兩分鐘後。

  也是一次對抗。弗洛里斯在爭頂頭球時,手肘非常自然地張開,剛好架在了起跳的勞爾·加西亞的脖子上。

  沒有發力,只是卡位。但高度剛好卡住了對方的氣管。

  勞爾·加西亞落地時咳嗽著捂住喉嚨,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裁判。裁判擺擺手—合理衝撞。

  弗洛里斯路過他身邊,連頭都沒回,只是低聲扔下一句西班牙俚語:「現在扯平了。(Estamosamano.)」

  賽後更衣室。

  拉莫斯一邊往膝蓋上敷冰袋,一邊看著弗洛里斯大腿上的淤青,咧嘴笑了:「歡迎回到西甲,教授。這塊淤青是卡爾德隆給你的門票。沒這玩意兒,出門都不好意思說踢過德比。」

  「門票有點貴。」弗洛里斯把冰袋狠狠按在腿上,「下次我會讓他們找零的「」

  C

  4月7日。伯納烏球場。

  相比於卡爾德隆的肉搏,這場歐冠1/4決賽(對陣波爾多)像是一場外科手術演示。

  對手太弱,弱到皇馬甚至不需要發力。

  弗洛里斯踢得很放鬆。他不再執著於那種所謂的「手術刀直塞」,而是開始追求成功率。

  整場比賽,他的傳球成功率是驚人的98%。

  他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擺渡人,把球從混亂的後場,安全、平穩地送到前場那群天才腳下。

  第80分鐘。

  弗洛里斯在大禁區前沿拿球。

  他本可以嘗試一腳遠射,或者給C羅塞一個身後球。但他沒有。

  他用腳內側把球兜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

  球並沒有直接找人,而是落在了後衛線身後的空當里。那裡看似沒人,但皮球落地後並沒有往前竄,而是帶著強烈的迴旋(Backspin),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減速、停下。

  一秒鐘後,伊瓜因才跑到位。他甚至不用調整步點,不用減速,搶起腿就是一腳。

  1:0。

  這就是頂級的**「餵餅」**。不是傳給你,而是把球放在那兒等你。

  比賽結束。

  伯納烏的燈光漸漸熄滅。

  古蒂沒有走,他靠在球員通道的牆邊,看著正往回走的弗洛里斯。

  「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不會洗澡洗太久。」

  古蒂手裡把玩著更衣室的鑰匙,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反而帶著一種老將特有的疲憊感:「因為三天後,我們就得去那個地方了。」

  「你是說諾坎普?」弗洛里斯接過毛巾,擦了擦汗。


  「我是說那個**「無論我們怎麼踢,控球率永遠只有30%」**的地方。」

  古蒂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仿佛回憶起了某些不好的畫面:「準備好你的腿,教授。在那兒,你大部分時間甚至碰不到球。你只能跑,像條狗一樣追著球跑,聽著那十萬加泰隆尼亞人的嘲笑聲,直到肺部炸裂。」

  「哈維和伊涅斯塔不會給你今晚這種傳球的空當。他們會把你關在籠子裡」

  。

  弗洛里斯停下腳步。

  他看著古蒂,那個在諾坎普輸過也贏過的天才。

  「那就讓他們把球控著吧。」

  弗洛里斯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職業球員的務實:「我不需要30%的控球率。我只需要一次機會,把球送到克里斯或者岡薩雷斯的腳下。一次就夠了。」

  古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一次。」他搖了搖頭,拍了拍弗洛里斯的後背,「希望上帝也這麼想。」

  「走吧。去巴塞隆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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