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最昂貴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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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最昂貴的冰袋

  薩拉曼卡區,Velázquez大街旁的一家LiveHouse。

  這裡的低音炮震得人心慌,好在燈光夠暗。古蒂選了個角落的卡座,熟練地指揮服務生把昂貴的路易王妃香檳撤走,只留下那個銀色的冰桶。

  他把那條價值連城的左腿架在真皮沙發上,用幾條餐巾裹著冰塊,狠狠按在膝蓋上。

  「嘶—」古蒂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那表情像是在便秘,「這大概是全馬德里最貴的冰敷袋了。」

  弗洛里斯看著他:「如果你把這造型發到推特上,彪馬明天就會找你解約。」

  「去他的形象。」古蒂撇撇嘴,用沒拿冰袋的那隻手去夠桌上的威士忌,「反正我也不是貝克漢姆,不用靠賣內褲過日子。」

  他喝了一口酒,眼神突然飄到了隔壁桌:「喂,弗洛里斯,你看那邊那個穿白襯衫的小子。」

  弗洛里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年輕人正端著酒杯,坐姿端正得像是在聽講座。

  「像不像勞爾?」古蒂突然笑得有點壞。

  「————有點像。氣質像。」

  「尤其是那個喝水的姿勢,簡直和勞爾一模一樣。」古蒂嗤笑了一聲,像是在講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笑話,「你知道勞爾那傢伙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他連喝水都要數著口數。訓練完喝水,三口就是三口,絕不多喝。我有時候都在想,他尿出來的東西是不是都是過濾過的礦泉水。」

  弗洛里斯忍不住笑了:「那是自律。他是隊長。」

  「是啊,他是隊長,是豐碑,是伯納烏的指路明燈。」古蒂晃著酒杯,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七分敬意,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嫉妒,「我就不行。我上周心血來潮,買了一輛杜卡迪重機車。紅色的,漂亮得像個藝術品。」

  「沒見你騎過。」

  「我當然不騎。我有駕照,但我懶得考。」古蒂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把它放在車庫裡。每天出門前我看它一眼,心想老子有一輛能跑300碼的野獸」,這就夠了。至於真的騎上去吹冷風?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金髮的男人。

  「所以這就是你踢球的方式?」弗洛里斯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知道你能傳出那個單刀,所以你反而懶得跑了?」

  「差不多吧。」古蒂調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冰水順著他的小腿流到了古奇樂福鞋上,但他完全不在意。

  「那個腳後跟也是一樣。那時候我膝蓋里像是有個生鏽的齒輪卡住了,疼得我直想罵娘。我當時腦子裡就在想那輛杜卡迪我擁有那種能力,但我不想動。既然不想動,那就用最省力的方式把球磕過去。」

  古蒂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結果報紙非說那是經過了精密的幾何計算。神他媽幾何計算,我高中數學還要靠抄同桌的才能及格。」

  他把空杯子在桌上磕得叮噹響,眼神重新變得聚焦,那種慵懶的霧氣散去了一瞬。

  「所以啊,孩子。下周去里昂,那是那種鬼天氣————要是你覺得腿不對勁,或者心情不好,就學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那桶正在融化的冰水。

  「別想著做什麼英雄。你就想著你車庫裡那輛杜卡迪。只要你知道你是最強的,你在場上散步都是一種威懾。這就叫————」

  他打了個酒嗝。

  「————這就叫氣質。」

  更衣室的門虛掩著,能聽見外面看台上那種特有的、低沉如潮汐般的轟鳴聲。

  那是屬於里亞索的聲音。不同於伯納烏那種歌劇院般的洪亮,這裡的助威聲夾雜著海風的呼嘯,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吟唱。

  主教練米格爾·安赫爾·洛蒂納(Lotina)站在走廊盡頭的通風口,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正盯著牆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發呆一那是幾年前「超級拉科」時代,貝貝托和毛羅·席爾瓦在這裡舉起國王杯的瞬間。

  「聽到了嗎?」

  洛蒂納沒有回頭,對著身後走過來的貝萊隆說道。

  「聽到了,教練。」貝萊隆正在整理袖標,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是RiazorBlues」(里亞索藍調,死忠球迷組織)。他們在唱那首關於女巫」的歌。」

  「不,不是歌聲。」


  洛蒂納轉過身。這位以這副憂鬱面孔著稱的巴斯克教練,指了指頭頂那顫抖的混凝土橫樑:「是恐懼。」

  「十九年了,胡安。這座城市靠著那個詛咒活了十九年。他們相信里亞索的海風會把皇馬的射門吹偏,相信草皮下的泥濘會絆倒那些身價昂貴的巨星。」

  洛蒂納苦笑了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但你我都知道,根本沒有什么女巫。以前我們能贏,是因為我們有馬凱,有特里斯坦,有年輕時的你。那是實力,不是魔法。」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大西洋的海浪正在幾百米外拍打著海岸線,那是拉科魯尼亞永恆的背景音。

  「現在,魔法快用完了。」

  洛蒂納的聲音很輕,卻比外面的風暴更冷:「我剛才看了他們的熱身。那群馬德里人————他們腳下踩著泥,但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對這塊場地的敬畏。他們像是一群來拆遷的推土機。」

  貝萊隆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纏滿繃帶的膝蓋。那是歲月的痕跡,也是這支球隊衰落的縮影。

  「推土機也會陷進泥里的,教練。」

  貝萊隆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屬於加利西亞人的倔強—一那是一種面對驚濤駭浪時,早已習慣了被拍打的堅韌。

  「只要燈光還沒熄滅,這裡就還是我們的要塞。」

  貝萊隆緊了緊手臂上的隊長袖標,「我去帶孩子們出場了。哪怕是為了看台上那些還在相信女巫的老漁民————我們也得守住這道防波堤。」

  洛蒂納看著貝萊隆遠去的背影,那個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嘆了口氣,把那根被捏斷的煙扔進了垃圾桶。

  「防波堤————」

  伯納烏的球員通道。

  外面陽光很毒,有些刺眼。德拉佩納正在拉伸大腿內側的肌肉,看到弗洛里斯走過來,這位光頭老將只是簡單地點了個頭。

  「今天草皮澆水了嗎?」德拉佩納問了一句,那是職業球員最關心的實際問題。

  「澆了,但幹得很快。」弗洛里斯回答,「球速會比平時快一點。」

  「該死。」德拉佩納罵了一句,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膝關節,「這對我這種老骨頭可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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