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咀嚼橡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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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點半。大多數球員已經開著法拉利或保時捷離開了。佩萊格里尼也回辦公室去研究西班牙人的錄像了。

  但在瓦爾德貝巴斯基地的3號訓練場上,那令人牙酸的皮球撞擊聲,依然在空曠的空氣中迴蕩。

  「嘭!」「當!」

  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站在大禁區弧頂,再一次擺好了皮球。他渾身濕透,訓練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種如同古羅馬角鬥士般誇張的肌肉線條。

  「再來。」C羅喘著粗氣,眼神執拗。

  弗洛里斯坐在草地上,正在解鞋帶。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克里斯,」弗洛里斯無奈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們已經加練了一個小時了。我們要比的是橫樑挑戰,而且我已經贏了。五中四,你五中二。」

  「那不算。」C羅擦了一把流進眼睛裡的汗水,語氣理直氣壯,「剛才的風向變了。」

  「風向?」弗洛里斯指了指連樹葉都不動的樹梢,「這裡甚至沒有風。」

  「那就是草皮不平。」

  C羅根本不聽解釋。他退後幾步,那是他標誌性的罰球準備動作——雙腿分開,深呼吸,眼神死死盯著球門橫樑。

  「聽著,荷蘭人。規則改了。誰先連續擊中三次,誰就贏。輸的人明天負責給對方擦球鞋。」

  「你剛才說的是五局三勝。」

  「現在是突然死亡法。」

  弗洛里斯嘆了口氣。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曼聯的人說這傢伙是個偏執狂了。他不是想贏錢,他只是單純地無法忍受「輸」這個概念,哪怕是一個無聊的遊戲。

  弗洛里斯重新系好鞋帶,站了起來。

  「好吧。既然你想擦鞋。」

  他走到球前。沒有像C羅那樣誇張的助跑。他只是原地擺腿,右腳內腳背搓出了一道優雅的弧線。

  「當。」皮球輕吻橫樑,反彈回來。

  「一次。」弗洛里斯說。

  C羅冷哼一聲,助跑,大力抽射。「當!」皮球重重砸在橫樑上,聲音比弗洛里斯的大一倍。

  「我也一次。」C羅挑釁地揚起下巴,「力量也是足球的一部分,教授。」

  接下來的十分鐘,成了兩個瘋子的表演。當看門的老大爺準備來關燈時,他驚訝地看到這兩個身價加起來快兩億歐元的球星,正在像兩個不肯回家吃飯的小學生一樣,對著那一根可憐的橫樑狂轟濫炸。

  直到最後一球。 C羅終於失誤了。他太追求角度,皮球擦著橫樑上沿飛了出去。

  弗洛里斯停下動作,看著他。

  「我贏了。」

  C羅站在原地,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那個飛遠的皮球,表情懊惱得像是在歐冠決賽踢飛了點球。

  沉默了三秒鐘。

  「明天。」C羅突然開口,聲音硬邦邦的,「明天我來接你。早上八點。」

  「訓練十點開始。」

  「那是普通人的時間。」C羅抓起地上的毛巾,轉身走向更衣室,頭也不回,「我們要去健身房。你的核心力量太差了,這就是為什麼你那腳遠射像女孩子一樣軟。」

  弗洛里斯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傢伙,明明輸了,卻依然能用一種贏家的口氣教訓人。

  「記得帶鞋油,克里斯。」弗洛里斯在他身後喊道。

  C羅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得更快了,嘴裡冒出一句葡萄牙國罵。

  La Finca(拉芬卡)豪宅區。

  這裡是馬德里的比弗利山莊。高牆深院,安保森嚴,住著半個皇馬更衣室。

  弗洛里斯剛搬進來一周。巨大的現代主義別墅里空空蕩蕩,除了幾個還沒拆封的箱子和一台PS3,幾乎什麼都沒有。

  晚上九點。弗洛里斯癱在沙發上,飢腸轆轆。他拿起手機,熟練地翻到了披薩店的號碼。一份雙倍芝士的佩帕羅尼披薩,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按下撥通鍵時。

  「叮咚——」

  門鈴響了。

  弗洛里斯拖著疲憊的步伐去開門。他以為是物業送快遞的。


  門開了。門口站著的不是物業,而是那個剛剛才分開兩小時的葡萄牙人。

  C羅穿著一件緊身的GucciT恤,手裡端著兩個透明的保鮮盒。

  「我看到你家燈亮了。」C羅自顧自地走了進來,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作為鄰居,我有義務來看看你是不是活著。」

  他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眉頭皺了起來。

  「你就住在這兒?連張地毯都沒有?回音大得像個教堂。」

  「我在等設計師。」弗洛里斯關上門,「你來幹什麼?」

  「來救你的命。」

  C羅把那兩個保鮮盒放在茶几上,然後以一種驚人的敏銳度,瞥見了弗洛里斯手裡還亮著屏幕的手機——上面顯示著披薩店的頁面。

  C羅像是看見了犯罪現場。

  「披薩?」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雙倍芝士?你是打算自殺嗎?」

  「我餓了,克里斯。而且今天消耗很大。」

  「所以你就要把那些垃圾填進你的身體裡?」

  C羅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扔到沙發角落。然後,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保鮮盒。

  「吃這個。」

  弗洛里斯打開盒子。裡面是令人絕望的白色地獄:水煮雞胸肉(沒有任何醬汁)、水煮西蘭花、一點糙米飯。

  「這東西能吃?」弗洛里斯用叉子戳了戳那塊白得發慘的雞肉,「它看起來像橡膠。」

  「這是高蛋白,低脂肪。」C羅已經在打開另一盒開吃了,他咀嚼得很認真,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如果你想踢到35歲,想拿金球獎,你就得學會愛上這種味道。」

  弗洛里斯看著他。這個男人已經擁有了一切——金錢、名聲、無數女人的愛慕。但他此時此刻,正坐在一間堆滿紙箱的客廳里,像個苦行僧一樣嚼著無味的西蘭花,只因為他覺得這樣能讓他跑得更快0.1秒。

  弗洛里斯嘆了口氣,叉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果然,像橡膠一樣難吃。

  「跟我來。」

  吃完那頓令人抑鬱的晚餐後,C羅並沒有走。他示意弗洛里斯跟他去隔壁——C羅自己的家。

  相比於弗洛里斯的「樣板房」,C羅的家簡直是一座博物館。巨大的水晶吊燈,昂貴的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他在曼聯捧杯的巨幅照片。

  但C羅沒有帶他去參觀酒窖或泳池,而是直接帶他走進了一個專門的房間。

  陳列室。

  這裡擺放著他在曼聯贏得的一座金球獎和一座世界足球先生獎盃。在燈光下,金色的獎盃熠熠生輝。

  但弗洛里斯注意到,在這個巨大的陳列櫃裡,還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那些空置的架子被擦得一塵不染,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看到了嗎?」

  C羅站在那些空架子前,眼神里那種孩子氣的勝負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戰慄的野心。

  「這些空位不是留給灰塵的。」

  他轉過頭,看著弗洛里斯,目光灼灼。

  「那是留給下面五個金球獎的。還有皇馬的第十座歐冠。」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弗洛里斯的胸口。

  「你需要幫我填滿它們,荷蘭人。因為只有你有這個腦子。」

  弗洛里斯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架子,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瘋子。在這一刻,那塊難吃的雞胸肉似乎也沒那麼難消化了。

  「五個?」弗洛里斯挑了挑眉,「你的胃口真大。」

  「我也給你留了位置。」C羅咧嘴笑了,「助攻王獎盃比較小,應該能塞在角落裡。」

  三天後。馬德里加拉馬賽道(Circuito del Jarama)。

  這是皇家馬德里傳統的贊助商活動日。奧迪公司將幾十輛嶄新的豪車一字排開,停在賽道的發車區。陽光在車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球員們穿著整齊的皇馬官方西裝,戴著墨鏡,就像一群要去參加首映禮的好萊塢明星。

  這是一場關於品味的戰爭。

  卡卡選了一輛穩重的Q7,因為他說這適合接送孩子;拉莫斯選了一輛白色的R8敞篷版,並在鏡頭前擺出了鬥牛士的姿勢;本澤馬則在幾輛跑車之間猶豫不決,像個進了糖果店的孩子。


  弗洛里斯走到一輛深灰色的 RS6 Avant(高性能旅行車)面前。這輛車外表低調,像輛買菜車,但引擎蓋下藏著一顆蘭博基尼同款的V10心臟。

  「很有趣的選擇。」

  弗洛倫蒂諾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主席依然是一副溫和長者的模樣,但他看著那輛車的眼神裡帶著讚許。

  「外表冷靜,內心暴躁。很像你的球風,弗洛里斯。」

  「我不喜歡太招搖的東****先生。」弗洛里斯拉開車門。

  「有時候,招搖是必要的。」弗洛倫蒂諾微笑著,目光投向賽道的另一端。

  那裡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C羅選了一輛最騷氣的、亮黑色的 R8 V10。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慢慢試駕,而是直接把車開上了賽道,在第一個彎道就來了一個漂亮的漂移,輪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煙。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看,這就是他。」弗洛倫蒂諾感嘆道,「他天生就是為了鏡頭而生的。」

  主席轉過頭,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一些。

  「車選好了,就準備出發吧。」

  主席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下周去巴塞隆納(西班牙人隊客場)。那裡剛剛發生了一些……不幸的事。但我希望你們明白,那是客場。別太紳士。」

  「我們要的是勝利,不是同情。」

  弗洛里斯點了點頭。他坐進駕駛座,按下啟動鍵。 V10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喚醒的野獸。

  賽道上,C羅的車正在前方飛馳。弗洛里斯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深灰色的RS6像一顆子彈一樣沖了出去,緊緊咬住了那輛黑色的R8。

  在馬德里的烈日下,兩輛車一前一後,在賽道上劃出兩道鋒利的弧線。

  我們要比所有人都快。無論是開車,還是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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