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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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曼走到戰術板前,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聽著,先生們。這是本賽季最硬的一塊骨頭。」

  他在板上畫出了PSV埃因霍溫著名的4-4-2平行防線,然後在中間畫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圓圈。

  「希丁克打造了一台絞肉機。范博梅爾和西蒙斯,這是全歐洲硬度最高的中場組合之一。他們的防守策略非常明確:壓縮中路,把我們擠出核心區域。」

  科曼轉過身,目光鎖定了斯內德。

  「韋斯利,今天你會很難受。只要你進入三十米區域,這兩人會像影子一樣貼著你,切斷你和克拉斯(亨特拉爾)的聯繫。一旦你在中路丟球,法爾范的反擊只需要三秒鐘就能打穿我們要命的防線。」

  斯內德皺起眉頭,點了點頭。他太清楚那種窒息感了。

  「所以,我們要換個思路。」

  科曼在左右兩條邊路畫了兩個巨大的箭頭,指向底線。

  「既然中路是銅牆鐵壁,我們就繞開它。我們要利用球場的寬度。」

  他看向左邊鋒巴貝爾和右路的羅薩萊斯。

  「瑞恩,還有毛羅。我要你們兩個把腳釘在邊線上。徹底拉開。逼迫他們的防線橫向移動,把那兩個後腰從中間扯出來。只要他們露出縫隙……」

  「拉邊沒用。」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切斷了主教練的部署

  弗洛里斯的聲音直接切斷了科曼的話頭。他甚至沒看教練一眼,徑直走到戰術板前,從科曼手裡抽走了馬克筆。

  動作流暢且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科曼的手指僵在半空。這位以鐵腕著稱的主教練,眉弓下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暴怒的前兆。但弗洛里斯沒有給他發作的時間,筆尖已經在白板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希丁克(PSV主帥)這套4-4-2的核心不是平行站位,是壓縮機。」

  弗洛里斯筆尖極快地在板上點了幾個名字。

  「左側的科庫,右側的沃格爾,這兩人負責封鎖肋部空間。一旦瑞恩(巴貝爾)拉邊,李榮杓會立刻跟防,而科庫會切斷你回傳給韋斯利(斯內德)的線路。這正好掉進了他們的口袋陣。」

  他在邊路畫了一個巨大的叉,紅色的墨水在白板上顯得刺眼。

  「這套體系運轉了二十輪,只丟了五個球。靠的就是這種機械化的區域輪轉。」

  弗洛里斯頓了頓,筆尖指向了中圈那個名字——馬克·范博梅爾。

  「但機器是沒有自尊心的,人有。」

  他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斯內德和亨特拉爾。

  「范博梅爾現在是荷甲第一中場,他太自信了。他的防守習慣不是『跟住人』,而是『吃掉人』。希丁克要求他保持隊形,但他的本能是作為掠食者去撲搶持球人。」

  弗洛里斯在范博梅爾和身後的中衛阿萊士(Alex)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阿萊士是個重型坦克,正面防守無敵,但轉身和啟動慢。他和范博梅爾之間,存在一個這種心理上的時間差。」

  「韋斯利。」弗洛里斯看向斯內德。

  「我不要你在口袋區接球。我要你站在阿萊士身前兩米,和范博梅爾平行的地方。別動。哪怕看見空當也別跑。」

  斯內德皺起眉頭:「那我會把科庫也吸引過來,中路會堵死。」

  「那就是目的。」

  弗洛里斯手中的筆在戰術板上劃出一道弧線。

  「我會持球正面推進。我會放慢節奏,故意把球暴露在范博梅爾的搶斷範圍內。給他一種『只要伸腳就能斷下』的錯覺。」

  「這時候,范博梅爾會上搶。這是他的肌肉記憶,改不了。」

  「一旦他失位,科庫必須內收補位。而阿萊士……」弗洛里斯冷笑了一下,「阿萊士會猶豫。他會擔心身後的克拉斯(亨特拉爾),又想上來封堵我。」

  「就在阿萊士重心猶豫的瞬間。」

  啪。

  馬克筆重重地點在禁區前沿的空白處。

  「這整個中軸線會產生大概半秒的脫節。那就是你要找的真空地帶。」

  弗洛里斯看向亨特拉爾。


  「克拉斯,你不需要看球。當范博梅爾啟動的第一步,你就開始斜插阿萊士的身後盲區。球會穿過他的兩腿之間過來。」

  「穿過阿萊士的小門?」海廷加忍不住插嘴,「那傢伙下腳很快。」

  「他下腳快,是因為他預判你要射門。但我不是要射門。」

  弗洛里斯蓋上筆帽,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我是要在他的防守邏輯里植入一個錯誤代碼。」

  他把筆扔回筆槽,那種篤定就像他已經看過了明天的比賽錄像。

  「希丁克的體系是建立在理性上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范博梅爾的非理性,去炸掉這個體系。」

  「……我會收網。」

  更衣室里很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轉向了科曼。

  科曼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他只是抱著雙臂,死死盯著戰術板上那條反直覺的紅線。

  憤怒的情緒在他眼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在那條紅線里,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危險的味道。

  這種味道把他的思緒瞬間拉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加泰隆尼亞,拉回到了那個有些陰沉的諾坎普下午。

  那時候,那個穿著風衣的瘦削教父也是這樣在黑板上畫出這種瘋狂的幾何題。

  他仿佛看見了年輕的瓜迪奧拉在中圈極其自負地持球,麥可·勞德魯普用一種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傳球撕碎了整條防線。

  屬於夢一隊的傲慢。

  如果你對自己的技術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仰,這套戰術就是自殺。

  科曼抬起頭,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沒有狂熱,沒有激昂,只有一張平靜的臉。在弗洛里斯身上,科曼恍惚間看到了某種傳承——不是戰術上的,而是靈魂上的。

  「你知道如果范博梅爾沒有失位,你會面臨什麼嗎?」科曼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你會在此後的八十分鐘裡被媒體釘在恥辱柱上,說你是阿賈克斯最狂妄的小丑。」

  「他會失位的。」

  弗洛里斯低頭整理著袖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因為前十分鐘,我會讓他以為我是個軟蛋。我會餵養他的傲慢,直到他覺得搶斷我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他慢慢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然後,在第十一分鐘,我會收網。」

  科曼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吧。」

  主教練突然轉身,抓起戰術板擦,把自己之前畫的那些強調邊路進攻的繁瑣路線全部擦掉。

  「按他說的做。」科曼把板擦扔回桌上,灰塵在燈光下飛舞,「但也別忘了,小子,如果輸了,我會第一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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