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步登天
第207章 一步登天
幾乎在《新報》風靡同時，那些反對「新學」的官員清流也看到了報紙。
第二版上「衛道生」那篇《答誹謗新學者問》，犀利逐條駁斥他們之前貼告示欄的言論，讓他們又驚又怒。
「狂妄！竟用筆名刊此辯駁之文！」
「必須反擊！否則聖學顏面何在？！」
從始至終，陳明讓秦中文寫的內容都是辯駁他們這些人的，而非針對理學，畢竟他自己還套著從理學衍生出去的外衣。
但這些人已經分不清楚了，把打他們的臉當作是打理學的臉，借這理學的大旗來維護自身，好像自己便是理學的化身一般。
幾人連夜撰新駁文，第二天一早，便有僕從鬼鬼祟祟地將工整抄寫的「大字報」，貼到城內幾處主要官家告示欄。
文章花團錦簇，引聖人之言，痛斥「新學」離經叛道，用報紙這等低劣手段來譁眾取寵。
貼完後，幾人信心滿滿地便裝在一旁觀望，等待著告示欄前激烈的討論。
然，預想中的圍觀議論並未出現。
偶有路人走過，瞥警一眼那密密麻麻文言，搖搖頭便走開，嘴裡念叨：「還是《新報》好看，這下一期什麼時候出，也不給個准信——」
不過是些尋常百姓。
幾人這樣安慰自己，讀書人才是他們的讀者。
等了半響，終於幾個同樣穿長衫的讀書人駐足在告示欄前。
來了！來了！
報紙？不過是雕蟲小技！
幾人看著眼前的一幕興奮不已。
幾位讀書人看了片刻，低聲交談道：「還在吵這個？新學哪裡惹到他們了？《新報》上守拙山人那篇《吏治知行》看了嗎？那才有見地。」
「看了，比這空對空罵街強多了。」
「走吧，聽說西市茶樓有說報的，去聽聽看，這都三日過去了，《三國演義》的下回也該有了吧？」
幾個貼報官員臉色漸難看。
他們忽意識到，自己辛辛苦苦寫就的文章，在報紙面前是多麼蒼白無力，多麼無人問津。
告示欄，那曾他們最重要的討伐陣地，此刻在傳播迅猛的《新報》對比下，顯得如此冷清。
仿佛一蹣跚老者，看一少年健步如飛，絕塵而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悄然襲上他們心頭。
十月十二，加試放榜日。
天色還未明朗，貢院外的照壁前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有錦袍的富家子，有布衣的寒門士，有鬚髮花白的老生，也有面色焦灼的中年人。
無一例外，他們都是此次加試的考生。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盯著那面光禿禿的灰牆，等待最終的答案。
辰時正，銅鑼連響三聲。
禮部侍郎戴楷準時從貢院內走出，身後的吏員捧著一卷杏黃色紙張，在早早就在此維護秩序的五城兵馬司的護衛下走到照壁前，展開，刷漿糊，一張張的張貼。
「讓開！讓開！」
「中了！我中了！」
人群頓時轟然涌動，哭笑聲、驚呼聲，還有微弱的嘆息聲混作一片。
有人興奮到當場暈厥，有人後悔到捶胸頓足。
但更多人正拼命的往前擠，想看清榜上名字有沒有自己。
許正業也在人群中。
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好不容易擠上去了，卻閉著眼不敢看。
他吐了一口氣，睜開眼開始從最後一名往前看。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心一點點沉下去。
直到目光掃過中段偏上—
「第七十九名，池州府，許正業」。
他愣住了，揉了把眼晴，再看。
那三個字還在。
中了。
第七十九名。
他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旁邊有人拍他肩膀：「許兄，恭喜！你中了！」
是那晚同在秦先生處聽講的一位考生。
許正業轉頭，見對方也滿臉喜色，便知他也榜上有名，連忙道：「恭喜！」
「僥倖！一百四十二名！遠不及許兄。」
兩人相視大笑，笑著笑著，眼圈都紅了。
這時，前方又一陣騷動，是最後一張貼出來了，上面有頭名的名字。
有人高喊：「頭名！直隸解元一蘇州府，周文淵！」
「周文淵？可是那個三十有五的周文淵？」
「正是他！聽說他此次文章，不尚華麗，專務實際，深得太子殿下賞識！」
許正業和同鄉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驚異。
周文淵，他們認得。
那幾十個夜裡擠在秦先生小院聽講的人中，就有這位沉默寡言，總是坐在角落的周兄。
他年紀最長，家境在前朝時還算富裕，但如今他早已不復當年，貧寒的很，妻兒都在鄉下祖宅，全靠他抄書、坐館維持。
沒想到，此次竟高中解元！
很快，更多熟悉的名字被認出。
「第四名，應天府，李茂！」
「第十八名，徽州府，趙安平！」
「第三十五名——」
「第五十七名——」
粗略一數，那幾十個常去聽秦先生講學的考生，此番竟有十二人榜上有名！
從一甲到三甲都有。
其中前十可直接餐參與殿試者就有兩人！
而據在場一些人士透露，此次閱卷，太子朱標親自主持，特意定下調子：
凡文章空泛、堆砌辭藻而無實策者，一概不取。
專取那些能切中時弊、提出具體可行之策的務實之文。
這，恰恰與秦先生平日所講的「新學」要義「知行合一、經世致用」不謀而合。
考生的人群外，還有一圈看熱鬧的百姓，科舉停了十來年，這種盛況他們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
有明白人便向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解釋此次加試的特殊之處：「——此次乃是特旨加恩，為補郭桓案後的缺額。故而與正式科舉不同，取消會試，徑以此次加試成績為準。各省取前十名，便是取得了「會試「資格，可進京參加殿試。余者，名次亦錄，算作通過了「鄉試「，下科可直接赴京會試，不必再考鄉試了。」
「原來如此！那這榜單，便是各省的「鄉試「榜了？」
「正是！看這直隸榜，取中者共一百四十八人。其中前十名，便是取得了殿試資格。這周解元，不日便要進宮面聖了！」
「了不得！一步登天了！」
幾乎在《新報》風靡同時，那些反對「新學」的官員清流也看到了報紙。
第二版上「衛道生」那篇《答誹謗新學者問》，犀利逐條駁斥他們之前貼告示欄的言論，讓他們又驚又怒。
「狂妄！竟用筆名刊此辯駁之文！」
「必須反擊！否則聖學顏面何在？！」
從始至終，陳明讓秦中文寫的內容都是辯駁他們這些人的，而非針對理學，畢竟他自己還套著從理學衍生出去的外衣。
但這些人已經分不清楚了，把打他們的臉當作是打理學的臉，借這理學的大旗來維護自身，好像自己便是理學的化身一般。
幾人連夜撰新駁文，第二天一早，便有僕從鬼鬼祟祟地將工整抄寫的「大字報」，貼到城內幾處主要官家告示欄。
文章花團錦簇，引聖人之言，痛斥「新學」離經叛道，用報紙這等低劣手段來譁眾取寵。
貼完後，幾人信心滿滿地便裝在一旁觀望，等待著告示欄前激烈的討論。
然，預想中的圍觀議論並未出現。
偶有路人走過，瞥警一眼那密密麻麻文言，搖搖頭便走開，嘴裡念叨：「還是《新報》好看，這下一期什麼時候出，也不給個准信——」
不過是些尋常百姓。
幾人這樣安慰自己，讀書人才是他們的讀者。
等了半響，終於幾個同樣穿長衫的讀書人駐足在告示欄前。
來了！來了！
報紙？不過是雕蟲小技！
幾人看著眼前的一幕興奮不已。
幾位讀書人看了片刻，低聲交談道：「還在吵這個？新學哪裡惹到他們了？《新報》上守拙山人那篇《吏治知行》看了嗎？那才有見地。」
「看了，比這空對空罵街強多了。」
「走吧，聽說西市茶樓有說報的，去聽聽看，這都三日過去了，《三國演義》的下回也該有了吧？」
幾個貼報官員臉色漸難看。
他們忽意識到，自己辛辛苦苦寫就的文章，在報紙面前是多麼蒼白無力，多麼無人問津。
告示欄，那曾他們最重要的討伐陣地，此刻在傳播迅猛的《新報》對比下，顯得如此冷清。
仿佛一蹣跚老者，看一少年健步如飛，絕塵而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悄然襲上他們心頭。
十月十二，加試放榜日。
天色還未明朗，貢院外的照壁前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有錦袍的富家子，有布衣的寒門士，有鬚髮花白的老生，也有面色焦灼的中年人。
無一例外，他們都是此次加試的考生。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盯著那面光禿禿的灰牆，等待最終的答案。
辰時正，銅鑼連響三聲。
禮部侍郎戴楷準時從貢院內走出，身後的吏員捧著一卷杏黃色紙張，在早早就在此維護秩序的五城兵馬司的護衛下走到照壁前，展開，刷漿糊，一張張的張貼。
「讓開！讓開！」
「中了！我中了！」
人群頓時轟然涌動，哭笑聲、驚呼聲，還有微弱的嘆息聲混作一片。
有人興奮到當場暈厥，有人後悔到捶胸頓足。
但更多人正拼命的往前擠，想看清榜上名字有沒有自己。
許正業也在人群中。
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好不容易擠上去了，卻閉著眼不敢看。
他吐了一口氣，睜開眼開始從最後一名往前看。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心一點點沉下去。
直到目光掃過中段偏上—
「第七十九名，池州府，許正業」。
他愣住了，揉了把眼晴，再看。
那三個字還在。
中了。
第七十九名。
他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旁邊有人拍他肩膀：「許兄，恭喜！你中了！」
是那晚同在秦先生處聽講的一位考生。
許正業轉頭，見對方也滿臉喜色，便知他也榜上有名，連忙道：「恭喜！」
「僥倖！一百四十二名！遠不及許兄。」
兩人相視大笑，笑著笑著，眼圈都紅了。
這時，前方又一陣騷動，是最後一張貼出來了，上面有頭名的名字。
有人高喊：「頭名！直隸解元一蘇州府，周文淵！」
「周文淵？可是那個三十有五的周文淵？」
「正是他！聽說他此次文章，不尚華麗，專務實際，深得太子殿下賞識！」
許正業和同鄉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驚異。
周文淵，他們認得。
那幾十個夜裡擠在秦先生小院聽講的人中，就有這位沉默寡言，總是坐在角落的周兄。
他年紀最長，家境在前朝時還算富裕，但如今他早已不復當年，貧寒的很，妻兒都在鄉下祖宅，全靠他抄書、坐館維持。
沒想到，此次竟高中解元！
很快，更多熟悉的名字被認出。
「第四名，應天府，李茂！」
「第十八名，徽州府，趙安平！」
「第三十五名——」
「第五十七名——」
粗略一數，那幾十個常去聽秦先生講學的考生，此番竟有十二人榜上有名！
從一甲到三甲都有。
其中前十可直接餐參與殿試者就有兩人！
而據在場一些人士透露，此次閱卷，太子朱標親自主持，特意定下調子：
凡文章空泛、堆砌辭藻而無實策者，一概不取。
專取那些能切中時弊、提出具體可行之策的務實之文。
這，恰恰與秦先生平日所講的「新學」要義「知行合一、經世致用」不謀而合。
考生的人群外，還有一圈看熱鬧的百姓，科舉停了十來年，這種盛況他們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
有明白人便向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解釋此次加試的特殊之處：「——此次乃是特旨加恩，為補郭桓案後的缺額。故而與正式科舉不同，取消會試，徑以此次加試成績為準。各省取前十名，便是取得了「會試「資格，可進京參加殿試。余者，名次亦錄，算作通過了「鄉試「，下科可直接赴京會試，不必再考鄉試了。」
「原來如此！那這榜單，便是各省的「鄉試「榜了？」
「正是！看這直隸榜，取中者共一百四十八人。其中前十名，便是取得了殿試資格。這周解元，不日便要進宮面聖了！」
「了不得！一步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