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和謝傾早晚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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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姜姒寶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青瓷茶具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她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謝傾殺了126個人,然後消失了。

  他去了哪裡?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他會不會回國?

  這些念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串在一起,一個連著一個,越串越長,越串越密,最後擰成一根繩子,把她所有的思緒都捆在了一起。

  她抬起頭,目光在霍沉舟和姜銳之間掃了一下,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如果謝傾回國,那必然是衝著景園項目。」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廳里落下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霍沉舟和姜銳同時眯起了眼睛。

  像是獵手在暗處觀察獵物,瞳孔微微收縮,眉頭輕輕壓低。

  嘴角那個習慣性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緊繃的直線。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不再叩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目光在緩緩地移動。

  霍沉舟銳利的幾乎可以割破空氣的銳利神色,像是刀刃在磨石上最後划過的那一下。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壓下來,瞳孔里倒映著茶几上的燈光。

  那光在眼底凝成兩個極小的亮點,冷得像冬天的星星。

  景園項目。

  這四個字落在空氣里,像是有人往房間裡扔了一顆看不見的炸彈。

  景園是霍家今年的核心項目,投資規模巨大,牽扯的利益方多如牛毛,從國內的資本巨頭到東南亞的財團,從政府部門到私人企業,幾乎每一個和霍家有關係的人都在盯著這塊肥肉。

  而謝傾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要回國,如果他要報復。

  景園項目就是最好的靶子。

  打掉景園,就等於打掉了霍家半條命。

  更何況可以獲得目前一些科技最新的核心技術。

  這些是他最想要的東西。

  一舉兩得。

  霍沉舟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姜姒寶,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從鼻腔里溢出來是無奈,是疲憊。

  「好。」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和你大哥會親自審核這個項目的投資者。」

  他的目光移向姜銳,姜銳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不大,只是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可那一下里藏著的東西,兩個人之間才懂。

  每一個投資者,每一筆資金,每一個合作方都會過他們的手。

  篩一遍不夠,就篩兩遍。

  篩兩遍不夠,就篩十遍。

  直到確認每一個銅板都是乾淨的,每一個名字都是清白的。

  姜姒寶看著他們,心裡微微安定了一些,可那份安定只持續了一秒,就被另一個念頭打斷了。

  她想起半個月前的事。

  「半個月前,」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霍驍明接觸過我的朋友葉楠。」

  霍沉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姜銳的眉頭皺了起來。

  霍燼辰原本靠在沙發上,姿態很放鬆,可聽到「霍驍明」這三個字的瞬間,他的脊背像是被人擰了一把,猛地繃直了。

  他的手從姜姒寶肩上滑下來,落在自己膝蓋上,握成拳,又鬆開,又握緊。

  姜姒寶繼續說下去,聲音平穩,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經過去的事:

  「不過被我撞見了。葉楠也和霍驍明分了手。我給她找了個保鏢,隨時保護她。」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松煙的餘韻淡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她放下杯子,目光在三個男人的臉上掃過。

  霍燼辰的臉色變了。

  他的眉眼間的柔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幾乎可以稱得上兇狠的表情。

  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咬肌微微鼓起,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他的手指攥成拳,指節骨節骨節地凸出來。

  「霍驍明。」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低沉得像是一隻被激怒的豹子在發出警告的低吼,「竟然敢來找你麻煩。」

  最後那四個字,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火藥味。

  姜姒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伸手覆在他的拳頭上,手指輕輕掰開他的指節,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掌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鬆開,把她的手包在裡面,握緊。

  掌心乾燥溫熱,可指尖是涼的。

  霍沉舟看著弟弟這副樣子,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很快鬆開。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辰。」他喚了一聲,像是在叫一個快要失控的孩子,「不要去老宅。」

  霍燼辰的目光移向他,那雙眼睛裡還有未散的怒火,像兩團被壓住的火苗,隨時可能躥出來。

  「你和小寶的婚禮。」霍沉舟的聲音緩下來,帶著一種只有對弟弟才會有的耐心,「還有二十天。」

  他的目光落在霍燼辰臉上,看著那雙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一字一頓。

  「景園的招標工作在一個月之後。先安穩地結完婚再說。」

  霍燼辰的拳頭在姜姒寶的掌心裡又攥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他的胸膛起伏了兩下,深呼吸,再深呼吸。

  那些怒火像是被他一口一口地咽回去,咽進胃裡,咽進肚子裡,壓在某個不會輕易翻出來的地方。

  他最聽他哥的話。

  從小就是。

  他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說服自己,下巴沉重地往下壓了一下,又抬起來。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姜姒寶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讓他放心。

  然後她轉向霍沉舟和姜銳,聲音輕快了一些。

  「相信大哥他們。」

  四個字,說得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霍沉舟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時間在茶香里緩緩流淌。

  掛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滴答,滴答,滴答。

  十點半了。

  霍沉舟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

  姜銳也跟著站起來,順手理了理衣角。

  兩個人的動作幾乎是同步的,像是某種默契已久的儀式。

  「走了。」霍沉舟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穩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調子。

  姜姒寶送他們到門口。霍燼辰跟在後面,手還握著姜姒寶的手,沒有鬆開。

  玄關處,周楓林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外套和包,整齊地掛在衣架上。

  他雙手遞過去,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而不過分。

  「霍先生,姜先生,慢走。」

  霍沉舟接過外套,披在肩上。

  姜銳接過包,挎在手臂上。

  兩人換好鞋,推開門的瞬間,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和遠處城市的喧囂。

  「路上慢點。」姜姒寶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霍沉舟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和姜銳並肩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那兩道身影。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主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橘黃色的光暈在車廂里明明滅滅,落在霍沉舟臉上,把他的輪廓切成一片一片的明暗。


  他坐在副駕駛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那些高樓大廈、那些霓虹燈、那些行道樹,在他的視線里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他沒有說話。

  姜銳也沒有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他的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很放鬆,可他的餘光一直在霍沉舟身上,沒有離開過。

  沉默持續了很久。

  車子駛上高架橋,橋下的城市燈火像是一片被倒扣的星空,密密麻麻地鋪向天際。

  遠處的CBD商圈還在亮著,那些寫字樓的燈光像是一排排不肯閉上的眼睛。

  霍沉舟忽然抬起手,扶住了額頭。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壓在太陽穴上,拇指按在眉心,像是在試圖按住什么正在裡面翻湧的東西。

  他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大片陰影,那陰影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重。

  「我擔心。」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發動機的嗡鳴聲蓋住。

  姜銳沒有轉頭,但他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謝傾會報復我。」霍沉舟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牽連你們。」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以前,他不會說這些。

  以前,他所有的擔心、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軟肋,都藏在那張永遠清冷克制的臉下面。

  他不需要任何人分擔,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霍沉舟,是霍家的掌舵人,是所有人依靠的對象。

  他不能有弱點,不能有恐懼,不能有任何一個可以被敵人利用的縫隙。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姜銳。

  有了姜銳,有了小寶。有了小辰。有了家人。

  他不能一個人憋在心裡了。

  他不想留下遺憾。

  那些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以為會很難,可真的說出來了,反而覺得胸口那個堵了很長時間的東西,鬆了一點。

  只是一點。

  姜銳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霍沉舟扶額的那隻手上。

  掌心乾燥溫熱,手指微微收緊,把他的手從額頭上拉下來,握在自己的掌心裡,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然後他才開口。

  「放輕鬆。」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車廂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不會被窗外的風颳走。

  「得罪謝傾的不是你一個。」

  霍沉舟睜開眼,偏頭看他。

  姜銳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下頜線利落,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還是看著前方的路,可他的手沒有鬆開,還是那樣握著霍沉舟的手。

  「我們所有人都得罪他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你我,小辰小寶。」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們這些人,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轉過頭,看了霍沉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有一瞬,可那一眼裡的東西,讓霍沉舟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你。」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可落在他心上,重得像一座山。

  不是你一個人。

  霍沉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姜銳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可他的拇指在霍沉舟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

  霍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抽動不是笑,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哽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感覺。


  「你瘋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姜銳沒有看他,嘴角那個弧度大了一些。

  「沉舟。」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到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霍沉舟很少聽到的東西,「不要心存僥倖。」

  霍沉舟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僵了一下。

  「謝傾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姜銳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秤稱過的,有分量,有質感,「我們和他,早晚有一次對決。」

  他頓了頓,車速慢下來,因為前面是紅燈。

  車子停在斑馬線前,車外的行人匆匆走過,有的低著頭看手機,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挽著伴侶。

  沒有人知道這輛車裡坐著什麼人,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在說什麼。

  姜銳轉過頭,看著霍沉舟。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要麼他死。」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可那低音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高聲的宣誓都要堅定,「要麼我們死。」

  霍沉舟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在這雙眼睛裡看到了決絕。

  那不是一時衝動的決絕,不是熱血上頭的決絕,而是一種經過了所有計算、所有權衡、所有推演之後,依然選擇站在他身邊的決絕。

  霍沉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划過,像是一幅被快進的電影。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道豎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額角有幾根青筋在微微跳動。

  他感到一陣心煩。

  那種心煩不是普通的煩躁。

  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打架,每一個都有道理,每一個都站得住腳,可每一個都被另一個推翻。

  它們在他的腦子裡轉啊轉啊,轉成一團亂麻,越纏越緊,越纏越密,最後擰成一個死結。

  他睜開眼,看著車頂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雲,把所有的光都擋住了。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一個不存在的人,「我想不透。不該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謝傾到底有什麼通天手段。」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以這樣逆天。」

  「為什麼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隱匿?」

  「他到底是人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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