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地球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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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之烈,遠超陳峰預想。

  在他眼裡,不過一郡作坊,頂天二三百萬已是天價。

  可眼下,光已定下的五個郡,中標價全破六百萬,

  翻了一倍有餘!

  再瞧旁邊端坐的郡守,嘴角微揚,眼底藏不住驚與喜。

  陳峰心裡嘀咕:怕是連老趙也沒料到,這紙竟能燒起這麼旺的火!

  一上午,十一郡落定,總金近八千萬。

  才十一郡啊。

  大秦自一統以來,設郡四十餘處。

  照這勢頭推下去,整場競標收尾,國庫進帳少說三十億錢。

  換作黃金,足足一萬五千斤——壓塌三輛駟馬軺車都不止!

  陳峰幾乎能看見老趙拍案大笑、鬍子翹上天的模樣。

  眼看離午時還有一段空檔,他索性起身,晃到自己攤前,盤腿坐下。

  伸手探向肩頭那隻磨得發亮的粗布口袋——

  兩道微光倏忽閃過,指尖一沉:

  一座玲瓏地球儀,一柄冷光凜冽的強光手電,靜靜臥在掌心。

  兩樣物件往地上一擱,他雙手一攤,重新開張。

  倒不是懶散敷衍。

  大秦街市本就如此:

  賣豆麥的,敞開口袋往地上一撂,扯嗓子吆喝;

  賣瓜果的,扁擔一橫,筐子一卸,完事。

  他早先推著木輪攤車招搖過市,那已是豪族才供得起的排場。

  話雖如此——

  沒了攤車,真沒幾個人肯多瞄他一眼。

  畢竟活在泥里刨食的大秦百姓,哪有閒心琢磨兩個鐵疙瘩是幹啥用的?

  半炷香過去,無人駐足,無人搭話。

  陳峰長嘆一口氣,正欲收起地球儀和手電,打道回府。

  這時,一個禿頂老頭蹲到了他攤前。

  土黃舊袍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白,臉上溝壑縱橫。

  「小郎君,老朽掐指一算——你近日,劫數將至。」

  陳峰剛要咧嘴笑,立馬翻了個大白眼。

  喂,大秦律令可寫著呢,妖言惑眾者斬!您這帽子扣得也太隨意了吧?

  「老爺子,我這命格稀鬆平常,不勞您費神。就是個擺攤餬口的……」

  「你這攤子,可不像餬口的。」

  老頭眯起眼,目光如鉤,直勾勾釘在那兩件物事上。

  喲?來真的?

  陳峰挑眉一笑——莫非這老漢還真有點門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陪他嘮兩句,無妨。

  「怎麼,老爺子還懂行?」

  老頭擺擺手:「老朽不看命,只觀勢。風水堪輿、星象推演,略通皮毛。」

  「倒是你攤上這兩件奇物……老朽,實在好奇。」

  「小郎君?」

  他抬頭,卻見陳峰正死死盯著自己,瞳孔微縮,喉結一動。

  ——風水?

  大秦境內,能脫口說出這兩個字的,恐怕……

  「老先生,敢問尊姓大名?」

  老頭漫不經心地揚了揚嘴角。

  「名號?老朽早把名字丟在山風裡了。若不嫌棄,喚我一聲黃石公便好。」

  黃石公!

  果真是他!

  陳峰眼底一亮,呼吸都頓了半拍。

  方才這老者自述略曉堪輿相術,他心頭就已隱隱發燙——風水二字,本是秦末才悄然浮出水面的秘語,如今竟有人脫口道來,豈是尋常山野閒人?

  果然,話音未落,對方竟坦然請他以「黃石公」相稱!

  陳峰所知有限,卻牢牢記著:此人與鬼谷子齊名,被喚作「下邳活神仙」,道教奉為上真,後世尊為堪輿祖師、黃老宗師、兵謀巨擘……更是張良叩拜三載才得親授的授業恩師!

  若歷史未曾偏航——

  張良刺秦失敗、亡命天涯之後,便會在沂水橋頭撞見這位白髮老叟;經三拾履之試,終得一部手錄天書:《素書》!

  此後輔佐劉邦,運籌帷幄,平定八荒。

  此書千載之下,仍被士林奉為「開天之鑰」。

  記憶如潮水奔涌而過,陳峰心底那點輕慢,早已無聲消散。

  「小友,你認得老朽?」

  黃石公何等人物?只消瞥見陳峰瞳孔微縮、喉結輕動,便已洞穿其心。

  陳峰是誰?

  當年干保潔,掃的是寫字樓,磨的是心性,練的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

  被人一眼看破,反倒激起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呵,黃石公三字,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哦?『如雷貫耳』?妙詞!可老朽啊……怕是連村口賣醬菜的老漢都不記得我嘍!」

  他朗聲大笑,眼角皺紋舒展如松紋。

  他早瞧出眼前少年心氣高、志氣硬。

  可自己活過七旬春秋,豈是吃素長大的?

  陳峰搖搖頭,笑意溫潤:「黃石公何必自謙?《素書》《黃石公三略》《雕天紀要》,哪一本不是震古爍今的絕學?」

  「黃老之道的火候,未必輸於鬼谷先生半分。」

  「您少年隱黃山,閉門著述,卻從未真正忘卻塵世蒼生。」

  「這般人物,盛名遲早燎原——只是燒在生前,還是燃於身後,倒難說得很。」

  話音落下,他唇角微翹,笑意更深了些。

  年紀不小了,非得跟年輕人較這個真?

  你不裝聾作啞,我陳峰三個字倒過來寫給你看!

  此刻黃石公整個人僵在原地,連鬍鬚都忘了抖。

  方才那份吞吐山河、俯仰乾坤的從容,早被劈得七零八落。

  他雙眼圓睜,枯瘦手指直直戳向陳峰,聲音發顫: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誰?!」

  活到這把歲數,頭一回脊背發涼。

  《雕天紀要》《黃石三略》確係他親手所撰,連墨跡未乾,從未示人!

  《素書》更是昨夜才封筆,今日才揣進袖中……

  可這少年,不但一字不差報出書名,更把他半生行藏、胸中塊壘,剖得清清楚楚!

  他是人是鬼?是神是妖?

  陳峰只輕輕一笑,緘口不語。

  見他不肯開口,黃石公立馬換了路數。

  抄起案上地球儀,翻來覆去細瞧,嘖嘖稱奇:

  「小友,此物喚作什麼?渾圓無瑕,光可鑑人,老朽活這麼大,頭回見!」

  他最驚詫的,正是這球體之規整——在大秦匠人尚以陶范鑄鼎的年月,竟能造出如此天衣無縫的圓!

  「它叫地球儀。」陳峰眸光一閃,笑意幽微。

  上鉤了!

  黃石公正俯身端詳球面山川海陸,全然沒留意陳峰唇邊那一抹狡黠。

  順著他的話,老人捻須追問:

  「哦?地球儀?此物有何玄機?」

  陳峰盤膝坐定,抬手輕拍身下地面:

  「這——就是我們踩著的天下!」

  「這——就是我們踩著的天下!」

  「嗯?」黃石公一怔,隨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小友莫不是拿老朽當三歲娃娃哄?」

  陳峰不惱,只淡然一笑:

  「黃石公,方才那些話,聽來像玩笑麼?」

  笑聲戛然而止。

  確實不像。

  那些話,句句扎在他命門上。

  他一生推演星象、參透卦象,慣常是撥雲見日的人;

  可今日,自己卻被剝得一絲不掛,毫無遮攔。

  莫非……這少年也通《周易》,且造詣深不可測?

  「小友,老朽甘拜下風。可你又何必拿這鐵疙瘩糊弄我?」


  他緩緩搖頭,目光落在手中圓球上,滿是不信。

  「這玩意兒,真是腳下的大地?」

  「我又不是剛斷奶的娃兒。」

  陳峰不急不躁:「若把腳下這片山河,縮得再縮、小得再小,便是你眼前這副模樣。」

  「呵呵呵……」

  黃石公笑了,索性卸下斗笠,撩袍坐下,指尖摩挲著粗陶碗沿:

  「小友,你我所見,四野平闊、八方延展,怎可能蜷成一顆丸子?」

  「世人皆知——天似穹廬,地若棋盤。」

  「頭頂蒼茫,恰如老朽這頂斗笠,覆於萬物之上;」

  「足下厚土,正如這方寸泥地,承托萬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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