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九月初八,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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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簡沉浸在絕望而痛苦的思緒中,反覆想著這些時日所知道的,明明姝兒和父親沒見過幾面,為何,為何會如此!

  他忽然想到,莫非是他離開茺州後,才給了父親可乘之機?

  不對,若是這樣,她相信姝兒絕不會一面拒絕了自己後,還會跟他的父親糾纏不清。

  他甚至想到了他幾次三番想要退婚,父親當時面上是什麼表情,現在已經記不清,但絕非不是支持。

  那日在湖心亭中目睹的那幕再度浮現在眼前,他懷中抱著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想到此,他攥緊的拳頭滲出點點鮮血滑落,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父親,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此對待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對姝兒用情至深,甚至為了姝兒,從燕州跑去茺州只是為了討她歡心。

  而他一面看著自己沉淪,一面暗地裡勾引姝兒。

  陸長風跟著世子的時間不長不短,看著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忍不住勸解道:「世子,或許事情並非您想得那樣!」

  「待您回到燕州可以與主公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裴行簡眼中乍現希望:「是啊,或許根本不是我們想得那樣,姝兒說不定只是去燕州尋我。」

  「我不在府中那些時日,或許還有別的隱情也說不定……」

  陸長風閉了閉眼,頷首稱是。

  說完,裴行簡又忽然失去了支撐般,嘴裡喃喃自語:「你當我是傻子不成,一切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那日的情形你分明也看到了,父親一路抱著她,就連武陽也見怪不怪的撐傘,你覺得是什麼樣的身份才會如此?」

  連番質問,陸長風不知再怎麼勸導,只好噤聲不語。

  「你說,若我回去向父親討要姝兒,你以為如何?」

  陸長風駭然瞪大雙眼,仿佛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之言,嘴裡顫聲道:「世子,萬萬不可啊。」

  這要教後世如何評說。

  裴行簡越說越起勁,「我以後是要掌管整個燕州的,父親如今對姝兒不過是一時興起,但若是我開口,他顧念著父子情分,未必不會同意!」

  話鋒一轉,語氣冷然道:「除非,他想要全天下知道,他堂堂燕侯跟自己的兒子爭女人。」

  陸長風眼睜睜看著世子漸入魔障,心驚膽顫的看著世子。

  知道事情朝著不可逆的方向發展,他更害怕的是,若是真的跟主公對上。

  年紀還尚輕的世子哪裡是那老謀深算的燕侯對手!

  只是此時勸說已經無用,裴行簡已經決意要這樣做,哪怕這人已經即將快成為他的母親。

  裴行簡看著馬吃完草料,面無表情翻身上馬,竟是一刻也等不得:「出發。」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紀姝就已經醒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不在的緣故,這幾晚她總被噩夢纏繞。

  她原以為昨晚照常會如此,直到第二日起來時,竟覺渾身舒爽,再無前幾日早間起來頭腦昏沉。

  說來也是奇怪,昨夜朦朧間,她分明感覺到那個熾熱熟悉的懷抱,那人的氣息分明就是他。

  可醒來後床鋪整潔乾淨,並無褶皺,又疑心只是錯覺。

  春枝伺候著她梳洗,忽然低呼一聲,紀姝從鏡子裡看著她問:「怎麼了?」

  春枝看著她的脖子處,皺眉道:「女郎,房間裡有蚊子,您怎麼也不跟婢子說,今晚要用薰香好生驅蟲才是。」

  紀姝湊近在鏡前,心頭一跳,脖頸卻是有一處明顯的紅痕,春枝不知道是什麼,但她知曉這是什麼。

  這分明就是啃吸出來的吻痕,但那人分明就不曾來過。

  她垂眸撫了撫那處,低聲道:「那今晚便熏一下吧。」

  用完早膳,憐兒從外面進來,輕聲說:「女郎,常嬤嬤來了,說是將後日將出嫁的人全部送了過來。」

  裴夫人大概是考慮到她初來鞅郡又無旁的親人在身旁,這些事宜只好她來操心,故而早早的就讓人先住了進來。

  只待吉日從永寧巷出閣。

  紀姝點點頭道:「請常嬤嬤進來。」

  九月初八,宜嫁娶。


  天不亮紀姝就被憐兒與春枝薅了起來,她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還是漆黑一片。

  此刻屋內燭火通明,烏泱泱地更是站滿了人,都是等著要服侍她起身的。

  想到往後的十個月都要過這般日子,心裡就不由氣悶,只盼望那人夠早早放自己離去。

  春枝服侍著女郎浸入水中,細細的用著帕子擦拭身上,低聲道:「女郎可是覺得緊張?」

  紀姝抬眼看向春枝,這丫頭自穿過來的那一天起就跟在自己身旁,若自己說不緊張那都是假的,但此時看她額頭上點點汗珠。

  倒過來安慰她:「你家娘子都沒慌張,你這般緊張干甚?」

  春枝囁嚅道:「婢子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紀姝撥弄著水中的花瓣,輕聲道:「無事,天塌下來有你家娘子頂著呢。」

  拭乾身上後,春枝取來香膏,細細地抹在細嫩的各處,連腳都不曾放過,穿上裡衣後,這才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窗外這才將將破曉,嬤嬤們捧著里三層外三層的嫁衣上前,展開雙臂,讓他們近前服侍。

  雖是早早看過婚服,此刻仍被驚艷,正紅纏花蓮枝絳金絲雙層長袖,肩披霞帔,腰束綬帶,華貴不可方物。

  穿好嫁衣,小心翼翼坐在凳子上,閉上雙眼任由兩位梳妝嬤嬤在臉上塗塗抹抹。

  再次睜眼她看向鏡子中陌生的自己,正在點染口脂的嬤嬤讚嘆道:「老奴還是頭一回見到像女郎這般美貌的人,當真是極美。」

  紅唇皓齒,雪肌盈盈,真真是燦如春華,姣如秋月。

  青絲挽成高髻,頭戴龍鳳珠翠冠,這般規制本非臣民可用然司馬路之心,終究天下皆知。

  他裴硯之要爭得便是這天下,而他燕州的主母,必然是這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誰人敢置喙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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