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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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地方見到燕侯,實在稀罕,整個燕州誰人不知,燕侯素來極少在外行走,所以尋常百姓不認識這車徽也很正常。

  裴硯之餘光掃了眼紀姝,語氣平淡:「今日是出來接人,現在人接到了。」

  魏子明聽聞此話,眼底閃過一絲驚詫,什麼人都讓燕侯出馬親自來接?只怕是不簡單!

  腦海里不知轉動了多少個想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車簾縫隙看去,隱隱約約只能看到一角繡著纏枝樣白色裙擺。

  心頭巨震,竟是個女子?

  燕侯素來不近女色,怎麼會是女子,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裡面只是個尋常婢女?

  裴硯之略垂著眼瞼,將他驚疑不定的神色盡收眼底,眸光閃過一絲幽光。

  片刻後,魏子明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問道:「伯父可知行簡去了哪裡?好些時日沒見到他了?」

  裴硯之淡淡道:「孤派他去操練新兵,想來過幾日便回府了。」

  「那晚輩過幾日便去府上向老夫人請安。」

  裴硯之聞言也是淡淡點了點下頜,放下帘子,馬車便開始動了起來。

  一陣風帶過,掀起那隱隱約約的帘子,露出裡面女子的緞面流光繡花鞋,魏子明正要起身,動作驟然一僵。

  那是今日紀娘子穿得那雙鞋!

  他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絕無可能!」

  裡面的那雙雲頭履他記得分明,上面繡著精巧的荷花,最頂端是一顆碩大的東珠,光彩奪目。

  她和燕侯……怎麼可能?

  莫說是他,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相信,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再想到燕侯剛剛說得那番話,說來此處是為了接人。

  再想到紀姝面色慌亂急匆匆便要走,他接的是誰,接的便是紀姝!

  或者說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行簡不在,托燕侯照拂她一二?

  對了,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他實在不願想另外的一種可能性。

  回府的馬車上。

  紀姝垂眸徐徐地喝著手中的茶,不知在想些什麼,裴硯之目光從她的髮絲一直流連到了她的手上。

  見她眼睫飛快的顫動,擺了擺示意憐兒退下,憐兒見狀快速地退了出去。

  外頭春枝見憐兒出來,不由抿唇促狹地朝她笑了笑,被她氣鼓鼓地頂了回去

  實在是裡面的氣氛太過煎熬。

  裴硯之見她還是這副不理人的模樣,輕嘖了聲,知道那日是自己不對,這些時日也仔細反省了下,確是自己小肚雞腸。

  「好了,這些時日氣還沒消?那日是我不對。」他語氣放軟,「可你不也打了我一巴掌,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人甩了一巴掌。」

  「你打我一巴掌,我弄傷了你,可否扯平?」

  見她還是沒作聲,唯有眼睫顫動著,他心頭那顆心不由得愈發的軟,仿佛泡在酸棗缸里。

  他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揉捏:「若是你還是覺得不解氣,那再多打我幾巴掌,孤絕對不還手,任你打!」

  聽著他低聲致歉的聲音,紀姝終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眸誠摯,不似作偽。

  紀姝抿了抿唇,「你說得可是真的?」

  裴硯之見她終於願意和自己說聲,不由得輕笑一聲,「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話還沒說完。

  「啪——」地一聲脆響。

  紀姝揚起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算是將這些時日所受的屈辱一一還給他。

  就在今日他追過來時,紀姝便想明白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若是自己再不想清楚,或許此生便只能如此了。

  對於這個男人來說,他尚有幾分新鮮,從他將自己安排進山水居那刻起,就表明了他跟傳統的世家男子沒什麼區別。

  他不會去在意女子的想法,內心,只是將自己那套固有的男尊女卑強加於自己的身上,他以為一旦有了肌膚之親,若是有了孩子更好。

  那一輩子就只會屈居於他的後院之下,從此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他的權威,勢必只會讓這等高高在上,從無敗績的男人來說,只會讓他越挫越勇,到那時,她的羽翼,她的一切都將被她生生奪去。


  她只能要求自己改變,後面還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做,等約定的時間一到,他還有什麼理由攔著自己。

  而她,就要在這一年的時間裡,發展屬於自己的勢力。

  裴硯之被這一巴掌扇得有些發懵,偏過頭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他頂了頂腮幫,感受著這股重力擠壓,低眸看了過來。

  那眼神意味不明,紀姝有些害怕地瑟縮了一下肩膀,他見狀幾不可聞嘆了一聲。

  一把將她抱了過來,下頜抵著她的額角,嘆道:「出氣了沒?若是不夠,要不要再打兩下?」

  聽著他的溫聲安撫,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眼眶緊接著便開始泛紅。

  只是覺得自己滿腹委屈,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是他喜怒不定,覺得自己有什麼便輕易給自己定了罪。

  濕熱的眼淚落到他的手背上,裴硯之怔住,隨即湧上而來的便是莫大的後悔。

  後悔自己的自私,多疑,甚至是後怕,想到那日,若真的一把將她掐死。

  他能想到自己以後漫長的餘生,之後的每一天都會活在悔恨煎熬之中,即便這天下統一,自己還有什麼趣味?

  此刻在馬車上這樣抱著她,心裡那股暖意,無法用東西來之比較。

  他輕輕轉動她的臉,讓她靠在自己肩膀處,感受到懷裡的嬌嬌兒輕聲的抽泣,衣袍處漸漸的濡濕。

  他撫了撫微顫的脊背,心裡再清楚不過,他是對行簡,終究是是嫉妒的。

  一方面是嫉妒他的年輕,可以毫無顧忌,一方面是嫉妒他可以在紀姝心底留下一抹痕跡。

  他甚至可以想到自己會早早地比她先走,到那時,再無人敢阻止裴行簡,這才是真正讓他瘋魔的根源。

  「孤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他低聲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紀姝闔上雙眼,哭著睡了過去,馬車緩緩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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