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 章 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一、被告人李達康犯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犯挪用公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二、對被告人李達康的個人全部財產，依法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三、對本案涉及的違法所得，繼續予以追繳。」
「咚！」
法槌落下。
一個時代，落幕了。
李達康沒有動，依舊閉著眼。
無期徒刑，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輕一些。他以為會是死緩。
或許，是那句「自願認罪認罰」，給他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兩名法警走上前，站在他的兩側。
其中一人拿出手銬，冰冷的金屬，貼上了他的手腕。
「咔噠。」
一聲輕響，徹底鎖住了他後半生的自由。
直到這一刻，李達康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嘴角竟扯出了一絲極淡自嘲般的弧度。
他被法警架起，向法庭外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掠過那枚高懸的國徽。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向了那扇厚重的、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
走廊里，燈光慘白。
他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長，很孤單。
腳上沉重的鐐銬，在光滑的地磚上拖行，發出一陣陣「嘩啦、嘩啦」的聲響。
……
漢東省的日曆，翻過了一整年。
李達康的案子，如同投向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滔天巨浪，而後又迅速沉寂。
但那水面之下，暗流從未止息。
京州市委原書記的落馬，只是一個引爆點，他主政京州期間，為了追求所謂的「GDP神話」，不惜代價，強行推動多個項目，過度依賴房地產和地方融資平台，早就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一年後的今天，這些隱患不再是潛流，而是全面爆發的經濟危機。
陽光明媚的五月，本應是漢東大地生機勃勃的時節，但省委大院裡，氣氛卻異常凝重。
省政府的會議室，幾乎成了梁盼省長的第二個辦公室。
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高高捲起，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卻顧不上擦拭。
面前的投影屏幕上，紅色的下降曲線和黑色的壞帳數據，刺眼地顯示著漢東經濟的困境。
「……京州恆遠地產資金鍊斷裂，拖欠工程款近百億，涉及農民工工資數千萬元，各地項目全面停工。」發改委主任的聲音有些沙啞。
「……漢鋼集團重組後，因盲目擴張，管理不善，加之市場環境變化，目前已處於資不抵債狀態，大量職工面臨下崗風險。」省經信委主任匯報時，聲音低沉。
「……全省各市縣地方債務風險持續增高，部分地區財政已無法支付公職人員工資，社會穩定面臨嚴峻挑戰。」財政廳廳長推了推眼鏡，言語間透著無奈。
梁盼沒有打斷任何人的匯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他來到漢東一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經濟工作上，但李達康留下的爛攤子，遠比想像中更棘手。
當初為了所謂的「效率」和「政績」，許多項目未經充分論證便倉促上馬，資金挪用、違規擔保、空殼公司套取貸款的現象比比皆是。
如今，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卻無人敢輕易開口提出解決方案。
「說完了？」梁盼終於開口，「說完了，那就該討論怎麼辦了。」
他環視一周，目光在每個與會者身上停留片刻，「我來漢東之前，就聽說李達康同志是改革闖將，魄力非凡。現在看來，這股魄力，是把漢東經濟帶進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用雷射筆點著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色區域。
「恆遠地產，這家公司，當初京州給的政策，是不是超出了國家規定？漢鋼集團的重組方案，有沒有經過嚴格的風險評估？地方融資平台，是怎麼繞過監管，把窟窿越挖越大的？」
他每問一個問題，都會有人低下頭。這些問題，並非無人知曉，只是在李達康強勢主政京州時，無人敢提，無人敢攔。
「過去一年，我們一直在做風險排查，清理李達康時代的遺留問題。排查得越深入，我越發現，漢東經濟的病灶，遠比我們想像的更深、更廣。」
梁盼的聲音變得有些冷冽，「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是救火的時候。如果漢東的經濟垮了，民生出了問題，到時候，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誰也跑不了。」
他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穩定。嚴防群體事件發生，保障農民工工資發放，確保社會大局穩定。祁書記，這一點，要靠你們政法系統來兜底。」
「請省長放心。」祁同偉的聲音傳來。
他今天也列席了會議，作為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這種涉及全省穩定大局的會議上，他的出席是理所當然。
即便是在如此壓抑的氛圍中，依舊坐得筆直，神情沉靜，梁盼知道，這個人，是他此時最堅實的盟友。
「第二，止損。所有違規項目，立刻停工，凍結相關資產。所有不良貸款，分類處置，能追回的追回，不能追回的，拿出解決方案。省金融辦、省國資委，你們要拿出具體的處置方案，時間不能拖。」梁盼繼續說道。
「第三，謀出路。漢東不能只靠房地產和重工業。未來的經濟增長點在哪裡？新的產業結構如何搭建？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省發改委、省科技廳，你們要拿出前瞻性的規劃。」
「二、對被告人李達康的個人全部財產，依法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三、對本案涉及的違法所得，繼續予以追繳。」
「咚！」
法槌落下。
一個時代，落幕了。
李達康沒有動，依舊閉著眼。
無期徒刑，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輕一些。他以為會是死緩。
或許，是那句「自願認罪認罰」，給他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兩名法警走上前，站在他的兩側。
其中一人拿出手銬，冰冷的金屬，貼上了他的手腕。
「咔噠。」
一聲輕響，徹底鎖住了他後半生的自由。
直到這一刻，李達康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嘴角竟扯出了一絲極淡自嘲般的弧度。
他被法警架起，向法庭外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掠過那枚高懸的國徽。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向了那扇厚重的、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
走廊里，燈光慘白。
他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長，很孤單。
腳上沉重的鐐銬，在光滑的地磚上拖行，發出一陣陣「嘩啦、嘩啦」的聲響。
……
漢東省的日曆，翻過了一整年。
李達康的案子，如同投向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滔天巨浪，而後又迅速沉寂。
但那水面之下，暗流從未止息。
京州市委原書記的落馬，只是一個引爆點，他主政京州期間，為了追求所謂的「GDP神話」，不惜代價，強行推動多個項目，過度依賴房地產和地方融資平台，早就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一年後的今天，這些隱患不再是潛流，而是全面爆發的經濟危機。
陽光明媚的五月，本應是漢東大地生機勃勃的時節，但省委大院裡，氣氛卻異常凝重。
省政府的會議室，幾乎成了梁盼省長的第二個辦公室。
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高高捲起，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卻顧不上擦拭。
面前的投影屏幕上，紅色的下降曲線和黑色的壞帳數據，刺眼地顯示著漢東經濟的困境。
「……京州恆遠地產資金鍊斷裂，拖欠工程款近百億，涉及農民工工資數千萬元，各地項目全面停工。」發改委主任的聲音有些沙啞。
「……漢鋼集團重組後，因盲目擴張，管理不善，加之市場環境變化，目前已處於資不抵債狀態，大量職工面臨下崗風險。」省經信委主任匯報時，聲音低沉。
「……全省各市縣地方債務風險持續增高，部分地區財政已無法支付公職人員工資，社會穩定面臨嚴峻挑戰。」財政廳廳長推了推眼鏡，言語間透著無奈。
梁盼沒有打斷任何人的匯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他來到漢東一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經濟工作上，但李達康留下的爛攤子，遠比想像中更棘手。
當初為了所謂的「效率」和「政績」，許多項目未經充分論證便倉促上馬，資金挪用、違規擔保、空殼公司套取貸款的現象比比皆是。
如今，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卻無人敢輕易開口提出解決方案。
「說完了？」梁盼終於開口，「說完了，那就該討論怎麼辦了。」
他環視一周，目光在每個與會者身上停留片刻，「我來漢東之前，就聽說李達康同志是改革闖將，魄力非凡。現在看來，這股魄力，是把漢東經濟帶進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用雷射筆點著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色區域。
「恆遠地產，這家公司，當初京州給的政策，是不是超出了國家規定？漢鋼集團的重組方案，有沒有經過嚴格的風險評估？地方融資平台，是怎麼繞過監管，把窟窿越挖越大的？」
他每問一個問題，都會有人低下頭。這些問題，並非無人知曉，只是在李達康強勢主政京州時，無人敢提，無人敢攔。
「過去一年，我們一直在做風險排查，清理李達康時代的遺留問題。排查得越深入，我越發現，漢東經濟的病灶，遠比我們想像的更深、更廣。」
梁盼的聲音變得有些冷冽，「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是救火的時候。如果漢東的經濟垮了，民生出了問題，到時候，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誰也跑不了。」
他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穩定。嚴防群體事件發生，保障農民工工資發放，確保社會大局穩定。祁書記，這一點，要靠你們政法系統來兜底。」
「請省長放心。」祁同偉的聲音傳來。
他今天也列席了會議，作為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這種涉及全省穩定大局的會議上，他的出席是理所當然。
即便是在如此壓抑的氛圍中，依舊坐得筆直，神情沉靜，梁盼知道，這個人，是他此時最堅實的盟友。
「第二，止損。所有違規項目，立刻停工，凍結相關資產。所有不良貸款，分類處置，能追回的追回，不能追回的，拿出解決方案。省金融辦、省國資委，你們要拿出具體的處置方案，時間不能拖。」梁盼繼續說道。
「第三，謀出路。漢東不能只靠房地產和重工業。未來的經濟增長點在哪裡？新的產業結構如何搭建？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省發改委、省科技廳，你們要拿出前瞻性的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