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 胳膊拗不過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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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不知道你李達康和易學習當年差點打起來?

  現在說關係很好?

  這藉口找的,未免也太可笑,太拙劣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整個會議室里,只有沙瑞金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他靜靜地聽完李達康的「肺腑之言」,然後輕輕地把手中的筆,放在了桌上。

  「達康同志,」沙瑞金的語氣很平淡,「你跟易學習同志關係好,這很好嘛。正好說明你們可以更好地搭班子,更好地開展工作嘛。」

  「至於閒話,」沙瑞金笑了笑,「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誰要是敢亂嚼舌根,那就讓紀委的同志,也找他好好談一談嘛。」

  四兩撥千斤。

  沙瑞金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座大山,壓得李達康喘不過氣。

  身正不怕影子斜?讓紀委找人談話?

  這話說得何其冠冕堂皇,又何其狠辣!這等於直接堵死了他所有後續找茬的可能。

  你李達康要是再敢拿易學習和你的關係說事,那你就是心裡有鬼,你就是怕被查!

  李達康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沙瑞金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暗罵一句,沙瑞金這是半點沒把他當自己人。

  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冷漠的觀望。

  他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只會淪為笑柄。

  「我……同意沙書記的提議。」

  李達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說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好,既然達康同志也同意了,那我們就舉手表決吧。」沙瑞金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李達康閉上眼,然後又猛地睜開,機械地,屈辱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表決通過。

  任命就此敲定。

  李達康放下手,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會議室里的氣氛,因為這件事的塵埃落定,反而變得更加詭異。

  就在這時,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他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李達康那個只是開胃菜。

  果然,高育良滿足了他的期待。

  在沙瑞金準備宣布會議結束時,高育良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沙書記,各位同志,借著這個機會,我還有一件事,想向省委匯報一下,也請同志們一起議一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他吸引了過去。

  高育良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昨天晚上,我們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侯亮平同志,在已經被省檢察院明文停職的情況下,公然出現在京州市公安局的辦案區,並且,正在對一名我們法院系統的副廳級幹部,進行非法審訊。」

  「嘩——」

  會議室里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停職幹部?非法審訊?副廳級幹部?

  每一個詞都信息量巨大,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了,這是嚴重的違法亂紀!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他不關心這些問題,他現在關心的是,為什麼公安局面前有個京州。

  這又和他的京州有什麼關係?

  沙瑞金的眉頭,也終於緊緊地鎖了起來。

  高育良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語調說道:「我們省公安廳的督導組,正好下去檢查工作,人贓並獲,抓了個現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田國富。

  「這件事情,性質非常惡劣。我第一時間,就向我們省紀委的田國富書記進行了通報,請求紀委的同志,能夠按照程序,先把侯亮平同志『規』起來,把事情調查清楚。」

  田國富的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老狐狸。


  高育良這是在當眾給他上眼藥,把他昨晚打太極的事情擺到了檯面上。

  「但是,」高育良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國富同志的原則性很強,他堅持認為,對侯亮平同志這樣的重要幹部採取措施,事關重大,必須要先上省委會討論決定。我非常尊重國富同志的意見。所以,今天,我就把這件事提上來,請沙書記和劉省長,以及各位常委,一起議一議,這個侯亮平,我們到底該怎麼處理?」

  這番話說完,田國富的臉都綠了。

  高育良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顧全大局、尊重程序的領導,反而把他田國富推到了一個推諉塞責、不敢擔當的位置上。

  不等任何人開口,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了那個蓋著紅布的龐然大物旁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滿場或驚愕,或好奇,或凝重的注視下,高育良伸出手,猛地一把扯下了那塊紅布!

  一塊長相不怎麼好,但也說得過去的石頭出現在這個嚴肅的會議室裡邊。

  在座的都是身居高位的人,迎來送往,什麼場面沒見過?

  送禮的門道更是心知肚明。只一眼,他們就看出了這塊石頭的寓意——靠山石。

  只是,這「靠山」,未免也太寒磣,太不吉利了。

  「各位請看。」高育良的手,輕輕地放在了那塊冰冷的石頭上。

  「昨晚,侯亮平同志深夜造訪我的家,把這個東西,送給了我。」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我當時很困惑。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這究竟是一個曾經的學生,送給自己老師的一份心意?還是我們反貪局一位已經被停職的局長,想給他的上級領導,送點好處,謀求關照?」

  高育良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到沙瑞金的臉上。

  「但是,他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覺得,耐人尋味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說,讓我放過他一次。」

  「放過他一次?」

  結合侯亮平停職的背景,結合他深夜送禮的行為,這句話的含義,簡直不言而喻!

  這哪裡是學生對老師的請求,這分明就是行賄者事敗後的哀求!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反轉給震住了。

  侯亮平,那個被沙書記寄予厚望,從京城空降下來的反腐尖刀,竟然會做出如此愚蠢且卑劣的事情?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最後將目光,直直地刺向了臉色煞白的田國富。

  「國富同志,」高育良的語氣充滿了請教的誠懇,「你們紀委,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多,聽過的各種各樣的話也不少。以你專業的判斷,侯亮平同志這句放過他一次,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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