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絕嶺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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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麗邊境轉運大營的燈火整夜不滅,佐伯健三帶著幾名基層佐官逐隊核查新兵裝備。一萬七千本地守備兵剛完成火炮分裝,四十門輕型山炮拆分後的炮管、炮架堆在數十輛騾馬大車兩側,粗麻繩綑紮的炮彈木箱層層堆疊,木箱表層印著黑色標識。

  新兵大多是鄉間種地農戶,手指布滿老繭,握不住制式步槍槍托,裝填彈藥的動作反覆出錯。老兵拎著粗木杖站在隊列兩側,木杖落在地面發出悶響,催促隊列加快行進速度。

  本土抽調的三千炮兵隊伍排在整條行軍長列中段,常年駐守海岸炮台的炮手熟悉整套山炮操作流程。

  隊伍停下休整的間隙,所有人圍在火炮周邊拆解、重組部件,拿炭筆在炮身標尺刻線做標記,反覆調試校準角度。

  隨軍輜重車隊拖載數千枚高爆彈、燃燒彈,沿途村鎮糧倉全數清空,白面、醃肉、乾菜塞滿帆布糧袋,專供前線長久耗戰。

  林家拓磨坐在木桌前核對全線物資損耗帳冊,筆尖在泛黃紙張上快速勾畫。

  北線山地炮彈缺口最大,灘頭陣地擲彈筒彈藥僅剩兩成,平頂崗高地機槍子彈庫存不足三成。

  傳令騎兵牽馬站在帳外等候,拓磨寫下三道文書,分別發往近海巡邏船隊、後方儲備倉庫、三處戰地醫棚,加急運送彈藥、草藥、繃帶奔赴前線。

  遼東海面三艘美利堅運輸商船停靠錦州港,碼頭搬運民夫、奉系後勤兵分班連夜卸貨。

  鐵皮木箱裝滿步槍子彈、野戰炮配件,布包裹著消毒紗布、止血草藥,全部裝上四輪馬車,騎兵小隊護送車隊沿官道直奔三條戰線。

  近海海面四艘小鬼子驅逐艦甲板站滿官兵,艦炮裝填完畢,炮手扶著炮身緊盯碼頭,高層禁令死死束縛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目送商船卸空貨物駛離港灣。

  武藤信義站在木質沙盤前,松井石根垂手站在一側,逐條匯報補給、調兵、海運全部訊息。沙盤上密密麻麻紅色圓點標記陣亡士卒,整條遼東防線找不到一處完整推進陣地。

  「外來物資持續補給神州守軍,陣地才能維持至今。兩萬七千新增兵員、四十門山炮到位,全線火炮晝夜不間斷轟擊,炮火停歇立刻派出小隊襲擾,耗光石塊、刺刀、體力,直至陣地無一人抵抗。」

  墨寫軍令交到傳令騎兵手中,數十騎分道奔往山地、灘頭、高地三處陣地,軍令文字只有強攻、無後撤、不計傷亡三行核心內容。

  北線山地後山四門山炮保持固定轟擊節奏,每三十分鐘一輪定點炮擊,炮彈精準砸向山體防炮洞出入口、山間狹窄溝壑。碎石、斷木、焦土順著山坡滾落,封堵多處隱蔽出入口,洞內空氣混雜硝煙、塵土、傷員滲出的血腥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孫紹武麾下剩餘士卒不足三十,十一人身子能勉強站立,餘下十九人躺臥洞底,傷口無藥可治。

  軍醫周秉和手邊空無一物,沒有草藥、沒有完整繃帶,只能撕開士卒身上相對完整的內層衣料按壓出血創口,潰爛皮肉暴露在外,膿水順著皮肉往下流淌,受傷之人咬緊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響暴露掩體方位。

  東側岩石伏擊點位由王懷安把守,步槍只剩三發子彈,作戰依靠大小石塊、彎折廢棄刺刀。每隔半個時辰,三十人敵軍小隊順著溝壑摸上山坡,石塊砸在敵軍軀體只能造成皮肉輕傷,受傷敵軍拖著身軀繼續攀爬,距離陣地二十米便拋擲手雷,碎石飛濺劃傷洞內每一個人。

  西側拐角交給李石柱、馬小根協同駐守,兩人手臂、肩頭布滿深淺劃傷,儲備石塊漸漸耗盡,只能撿拾敵軍衝鋒遺留斷槍、廢刺刀備用。一輪炮火徹底停歇,三十人小隊再次沿斜坡上行,兩人拋出僅剩四枚手雷炸亂前排陣型,抱起大塊岩石連續向下砸落,逼退整支小隊,大腿被敵軍流彈劃出長道傷口,走動步伐變得遲緩。

  宮本雄站在後山高地觀察許久,判定洞內守軍物資、體力走到極限,不再投放大規模步兵集群,只保留火炮持續轟擊,每日分六批三十人小隊輪番襲擾,消磨洞內殘存戰力,等待本土新增炮兵抵達,再鋪開毀滅性全覆蓋炮擊。

  整條山地戰線陷入沉悶拉扯,只有定時爆發的炮火、零星槍響劃破山林寂靜。

  南線渤海灘頭海面新增兩艘輔助炮艇,和原有四艘驅逐艦組成聯合火力編隊,全天分批次輪換開火,不給灘頭陣地留半分安穩。兩千五百陸上敵軍拆分六支輪換小隊,每隊四百人,每兩小時發起一輪小規模衝鋒,不爭奪陣地控制權,只持續消耗周承業麾下七名殘兵體力。

  七人分散藏在深淺不一舊彈坑內部,身上傷口反覆撕裂,血水浸透整套軍裝,視線頻繁發黑,依靠互相攙扶完成移動、投擲石塊動作。兩挺重機槍早已過熱報廢,步槍子彈在前數輪衝鋒全部打空,手邊留存數十塊礁石、三把變形工兵鏟、四柄卷刃刺刀。


  趙小五腹部創口腫脹發炎,彎腰撿拾石塊會牽動內臟,尖銳痛感直衝頭頂。

  四百人敵軍小隊踩著滾燙焦沙逼近戰壕,前排擲彈兵不間斷拋擲手雷,彈坑四周接連炸開厚重煙塵。

  趙小五趴在坑底等候煙塵散去,看準單獨落單敵軍,奮力拋出巨石砸倒一人,周邊同伴同步投擲石塊干擾敵軍視線,掩護趙小五更換隱蔽彈坑。

  陳老根躺臥一處淺彈坑,左腿骨茬外露無法挪動,僅能依靠雙手抓取身邊碎石,朝著靠近坑沿敵軍拋擲。

  敵軍衝到坑邊,周邊同伴快速聚攏近身肉搏,用肉身阻擋敵軍踏入陣地內部。

  一輪衝鋒結束,灘頭新增兩百具敵軍屍體,七名守軍再添三處新傷,嘴唇乾裂起皮,全天沒有足量淡水,炮火間隙只能舔舐坑底少量積水維持清醒。

  周承業來回穿梭各個彈坑,肩頭、後背布滿彈片傷口,每一次近身拼殺都會拉扯舊傷。

  敵軍小隊沖入陣地缺口,手持刺刀上前封堵,護衛林小豹拎工兵鏟緊隨身旁,兩人配合擊殺突入敵軍,守住整條灘頭薄弱防線。

  海面炮艇重新調整坐標,新一輪炮彈接連砸向沙灘,整片海岸線沙土漫天翻飛,煙塵遮蔽日光,所有人蜷縮彈坑深處,等候炮火停歇再次迎戰。

  中段平頂崗高地生存環境最為惡劣,整片高地無天然遮蔽,四面完全敞開,山腳十餘門山炮持續定點轟擊高地頂端,炮彈落點高度集中,每一輪轟擊掀起數米高土浪,碎石碎片四處飛射。

  八名殘兵相互倚靠縮在土堆殘骸後方,渾身布滿灼傷、貫穿傷口,每日僅少量發霉干餅果腹,飲水徹底斷絕,喉嚨干啞到難以出聲。

  王德福斜靠土堆,自主行動能力完全喪失,雙手依舊不停摸索身邊石塊,聽見坡下敵軍腳步聲就奮力向外拋出,手臂脫力垂落時,掌心依舊死死攥住一塊青石。

  餘七人輪流起身觀察坡下動向,每五十分鐘迎來一支五十人敵軍小隊沿斜坡攀爬,所有人同步投擲石塊,近身之後徒手纏鬥,依靠血肉之軀阻攔敵軍登頂。

  徐立本手臂骨折,重物完全抬舉不動,敵軍靠近便整個人撲出去鎖死對方腿腳,任憑刺刀反覆刺入軀體,拖延敵軍行進速度,給同伴創造擊殺空隙。

  周啟明腰部貫穿傷持續滲血,敵軍衝上高地就撲倒對方在血泥沙土裡翻滾,徒手撕扯敵軍衣物、脖頸,捨棄全部器械近身搏命,拼盡所有氣力守住制高點通路。

  趙鎮藩站在高地最高土堆,身邊護衛全部倒在先前衝鋒,孤身一人直面多面襲來敵軍。肩頭、大腿刀口持續滲血,手中刺刀布滿缺口,每一輪小隊衝鋒獨自封堵中央通路,接連放倒多名衝到頂端敵軍。

  敵軍退去,八人之中總會倒下一兩人,剩餘同伴拖拽傷者挪到土堆後側,拿乾燥泥土簡單按壓傷口,等候下一輪衝鋒到來。

  山腳帶隊大佐久保田勝觀察數輪小規模衝鋒,始終無法占領高地頂端,傳令剛運抵的四門輕型山炮全部調集過來,集中火力轟擊狹小高地頂端,計劃用炮火抹平殘存土堆,掩埋全部高地守軍。

  四門山炮同步校準坐標,炮身劇烈震顫,炮彈接連升空精準砸向平頂崗最高點,土塊、碎骨、焦木混雜四處飛濺,整片高地被厚重黑煙徹底包裹。

  三處戰線完整戰報每三十分鐘通過有線電話線送入高麗邊境總指揮部,武藤信義翻閱全新傷亡名冊,紙面新增一萬三千餘傷亡記錄,三處陣地向前推進距離合計不足半里,陣地核心掌控權依舊握在神州守軍手中。

  松井石根站在沙盤側邊,眉頭緊緊皺起,道出戰場隱藏隱患。

  「前線每日彈藥、糧草消耗超出預估四倍,高麗本地糧倉庫存即將見底,本土補給船隊航行周期漫長,短期無法補齊巨額損耗。外來商船持續駛入錦州港輸送作戰物資,陣地傷員能及時獲取繃帶、草藥,戰力恢復速度超出預判。兩萬七千新兵缺乏實戰歷練,近戰傷亡占比不斷走高,老兵損耗無法填補,長久消耗對我方極度不利。」

  武藤信義手掌重重按在整條遼東防線沙盤區域,語氣冷硬沒有絲毫退讓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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