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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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雨亭緩緩抬手,端起桌上的旱菸袋,點燃,猛吸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

  他看向邢占清,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凝:「本帥知道他的難處,也知道他沒做錯。」

  邢占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以為,大帥定會暴怒,斥責張作相臨陣退縮,卻沒想到,大帥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張雨亭吐出煙圈,目光落在窗外,望向徐州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更多的是清醒:「姜登選的二十萬大軍,困在徐州,糧草斷絕,士兵連飯都吃不飽,再耗下去,不用華東軍動手,自己就會譁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打仗就是打錢,就是打糧草。

  東北軍雖占據東北三省,地大物博,有煤炭、鐵礦,可工業基礎薄弱,大部分彈藥、裝備都要從國外購買,成本高昂,運輸不便。

  此次出征徐州,二十萬大軍,每日的糧草消耗、彈藥消耗,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開戰之初,他以為憑藉東北軍的精銳,能一舉拿下徐州,打通南下通道,哪怕耗些糧草、彈藥,也值得。

  可他沒想到,還是低估了那位紈絝子弟啊!

  這些日子,東北軍的糧草儲備,幾乎被掏空,奉天、吉林、黑龍江三地的糧食,大多被調運前線,沿途損耗巨大,剩下的,還要供應東北各地的駐軍和百姓,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再支撐徐州前線的二十萬大軍。

  他不是沒想過再派援軍,再調糧草,可東北的兵力,大多駐守在邊境,防備沙俄勢力,能抽調的兵力有限;糧草調運,路途遙遠,沿途多是荒僻險地,還有散兵游勇滋擾,就算日夜兼程,也趕不上,就算趕得上,也填不滿徐州前線的窟窿。

  張作相撤回東北,看似是臨陣退縮,實則是保住東北軍有生力量的唯一辦法。

  張作相跟了他幾十年,忠心耿耿,老成持重,絕不會拿東北軍的命運開玩笑。

  「告訴張作相,本帥准了。」張雨亭緩緩開口,語氣堅定:「讓他速率大軍撤回奉天,沿途小心戒備,嚴防華東軍趁機追擊,也嚴防散兵游勇滋擾,務必保住剩餘的兵力和物資。回到奉天,本帥自有安排。」

  「屬下遵命!」邢占清心中一松,連忙躬身應道,轉身快步走出書房,去給張作相傳信。

  書房裡再次只剩下張雨亭一人,煙氣愈發濃重,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又猛吸幾口,眼底的沉凝,漸漸被一絲冷意取代。

  撤回來,是唯一的選擇,可這場大敗,不能這麼算了。

  東北軍成立這些年,南征北戰,雖有敗績,卻從未如此狼狽——二十萬精銳,被六支小股部隊攪得雞犬不寧,糧草被焚,援軍被攔,最終只能狼狽撤退,顏面盡失。全國各路軍閥,都在盯著東北軍,盯著他張雨亭,若是這場大敗沒有任何人負責,沒有任何人受到懲罰,東北軍的顏面,就徹底掃地了,他張雨亭的威嚴,也會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東北軍內部,派系林立,雖表麵團結,實則暗流涌動。若是此次大敗無人追責,只會讓那些心懷異心的人,更加肆無忌憚,日後再遇到戰事,只會互相推諉,無人敢擔責,到時候,東北軍就會徹底渙散。

  必須有人站出來,為這場大敗負責,必須有人被懲罰,殺雞儆猴,穩住東北軍的軍心,保住他張雨亭的威嚴。

  這個人,該是誰?

  張雨亭的目光,落在姜登選發來的電報上,眼底的冷意更甚。

  張作相?不行。

  張作相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一起打天下,忠心耿耿,老成持重,此次撤回東北,也是萬般無奈,而且,張作相在東北軍內部,根基深厚,威望極高,若是懲罰張作相,只會寒了老部下的心,只會讓東北軍內部產生分裂,得不償失。

  更何況,張作相此次帶隊增援,遭遇散兵游勇突襲,又逢連日大雨,道路泥濘,援軍傷亡慘重,並非他的過錯。

  若是懲罰張作相,只會讓人心不服,反而會動搖他的統治根基。

  吳俊升?于學忠?韓麟春?也不行。

  吳俊升負責東部防區補給要道,雖丟了彈藥,卻也是盡力防守,華東軍太過靈活,他根本無力抵擋;于學忠負責西南防區,樹林密布,華東軍總能繞到崗哨後面,下手乾淨利落,他也是束手無策;韓麟春從西部防區趕回,日夜操勞,盡力部署,卻也難以遏制華東軍的襲擾。

  他們三人,都是他的心腹,都是東北軍的老將,此次大敗,更多的是局勢使然,並非他們個人無能。


  若是懲罰他們,只會讓手下的將領心寒,日後再遇到戰事,無人敢主動請戰,無人敢擔責。

  剩下的只有姜登選了。

  姜登選,也是他的心腹,跟隨他多年,久經沙場,作戰勇猛,立下過不少戰功。

  上次,姜登選在徐州一戰中,導致東北軍損失慘重,當時,張雨亭念及他多年的功勞,也念及他忠心耿耿,沒有懲罰他,只是讓他戴罪立功,希望他能一舉拿下徐州,彌補過錯。

  可這一次,姜登選再次失敗,而且敗得如此狼狽。

  作為徐州前線的最高指揮官,手握二十萬精銳,卻被華東軍的六支小股部隊攪得雞犬不寧,連糧草營地都守不住,被一把火焚了糧草;他多次調整部署,卻始終無法遏制華東軍的襲擾,導致士兵疲憊不堪,糧草短缺,軍心渙散;直到最後,走投無路,才被迫下令撤退,丟盡了東北軍的顏面。

  上次失敗,姜登選免於責罰,此次,絕不能再姑息。

  張雨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徐州的位置狠狠一點,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姜登選此次失敗也不好受,心中必定憋著一股怨氣,可規矩就是規矩,軍法就是軍法,若是因為姜登選是心腹,就一再姑息,日後,再也無法約束手下的將領,再也無法穩住東北軍的軍心。

  撤職,是必須的。

  哪怕他心裡不舍,哪怕他知道姜登選忠心耿耿,哪怕他清楚,姜登選此次失敗,也有客觀因素,可他別無選擇。

  他是東北軍的大帥,是雄踞一方的梟雄,不能只講情義,更要講規矩,講利弊。他要的,不是一個忠心耿耿卻屢戰屢敗的將領,而是一個能打勝仗、能穩住局勢、能為東北軍開拓疆土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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