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街道辦里定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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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煙火氣十足的早點鋪子,何大虎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沿著胡同溜達。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偶爾向路邊下棋的大爺、曬太陽的大媽打聽一下街道辦的具體位置。

  雖然腦子裡有大概方位,但畢竟離開十幾年,有些細節記不清了。

  「街道辦啊?往前走,過了那個副食店,右手邊第三個胡同口拐進去,走到頭看見個紅磚的二層小樓就是了!」一個熱心腸的大媽給他指了路。

  「得嘞,謝謝您了大媽!」何大虎道了聲謝,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他有種難得的閒適感。

  比起在戰場上時刻警惕著冷槍炮,這種走在故鄉胡同里的感覺,確實讓人心安。

  約莫半個小時後,何大虎站在了一棟略顯陳舊,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紅磚二層小樓前。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東城交道口街道革命委員會」。嗯,就是這裡了。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衣領,邁步就準備往裡走。

  「哎,小伙子!等會兒!」門房裡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

  何大虎腳步一頓,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舊軍裝(沒有領章帽徽)、頭髮花白、精神卻挺不錯的老大爺從門房裡探出身來,上下打量著他。

  「從哪來的啊?幹什麼來了?」老大爺問道,眼神裡帶著這個時代門崗特有的警惕和審視。

  何大虎聽著這熟悉的問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句刻在DNA里的話脫口而出:「我從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天求取真經!」

  話一出口,何大虎自己就愣住了。

  老大爺更是直接傻了眼,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看何大虎的眼神瞬間從警惕變成了「這小伙子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的同情和疑惑。

  「咳咳!」何大虎老臉一紅,趕緊找補,陪著笑臉道:「不好意思,大爺!搞錯了,搞錯了!順嘴禿嚕了,您別見怪!」

  他連忙正色解釋道:「大爺,我是咱們這片以前的住戶,叫何大虎。

  這不是剛從朝鮮戰場上回來,組織上給安排到這邊工作了,尋思過來街道辦問問房子的事。」

  說著,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軍官證,雙手遞了過去,「這是我的證件,您看看。」

  老大爺將信將疑地接過證件,打開仔細看了看照片,又抬頭瞅了瞅何大虎黝黑剛毅的臉龐,對照了一下,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再看到職務軍銜一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霍!還是個排長呢!」老大爺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尊重。

  這年頭,能從朝鮮活著回來的,都是好樣的,更別說還是個帶兵的幹部。

  何大虎收回證件,嘿嘿一笑:「新單位那邊的證件還沒辦下來,先用這個。來,大爺,抽菸!」他變戲法似的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包沒有商標,只用油紙簡單包裹的香菸,抽出一根遞過去,「這可是小子在朝鮮繳獲老美的好東西,您試試,勁兒沖!」

  老大爺眼睛一亮,接過那根造型略顯粗獷的香菸,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點了點頭,他抬眼看向何大虎,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沒少殺敵吧?」

  何大虎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沒接這話茬,轉而拿出一個同樣帶著戰場痕跡的Zippo打火機,「啪」一聲擦燃火苗,湊了過去:「大爺好眼力!您也當過兵吧?一眼就看出來了。」(不要犟,人家1933年就生產了)

  老大爺樂了,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偏過頭就著何大虎手裡的火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一臉享受:

  「嘶——呼——小伙子有眼光啊!」

  他帶著幾分自豪,又有些感慨地說道:「大爺不是跟你吹,當年也是扛過槍的!殺過小鬼子,也揍過光頭黨!就是……唉,就是過草地的時候落下病根了,身體跟不上了,要不然……」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減當年的豪氣,「這次打老美,老子照樣沖在第一個!」

  何大虎聞言,臉色一肅,猛地立正,挺直腰板,對著老大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喊道:「老班長好!」

  老大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激動和追憶。

  他下意識地想把煙扔掉,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捨得,只是迅速將煙換到左手,然後抬起右臂,儘管動作因為年紀和舊傷顯得有些遲緩,卻依舊努力地回了一個一絲不苟的軍禮!


  放下手,老大爺看著何大虎的眼神更加親切了,揮了揮手:「行了,進去吧!最裡面那間,門上有牌子,就是王主任的辦公室。她今天應該在。」

  「謝謝老班長!」何大虎笑了笑,順手將兜里那包剛拆開的美式香菸,連同那個Zippo打火機,一股腦兒塞到老大爺手裡,「行,這個您收著,平時站崗解解悶兒什麼的。」

  老大爺一看,連忙推辭:「哎!這不行!這像什麼話!抽你一根嘗嘗味兒就行了,這整包還有這洋火機,我不能收!這我要了,不成了受賄了?拿回去拿回去!」老頭原則性還挺強。

  何大虎不由分說地按住他的手:「看您說的!就幾根煙,一個打火機,還扯到受賄上去了?這就是我孝敬老班長的!您當年為我們打下這江山吃了那麼多苦,我這點東西算啥?」

  看老大爺還想拒絕,何大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大爺,我跟您說實在的,我這玩意兒多的是,都是繳獲的戰利品。我自己平時抽得也不多,放我那兒也是浪費,說不定哪天就忘了。您就幫我消耗消耗,免得糟蹋了東西不是?」

  老大爺看著何大虎真誠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裡那紮實的煙盒和冰涼的打火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指了指何大虎:

  「你小子……行吧,那大爺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快進去吧。」

  「得嘞!您忙著!」何大虎這才笑著轉身,朝小樓里走去。

  看著何大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老大爺摩挲著手裡那包特殊的香菸,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疑惑,他低聲嘀咕道:

  「這小子……煞氣也太重了。

  隔著幾步遠,都感覺渾身涼颼颼的……這得是殺了多少人,見過多少血才能養出來的氣勢?看他年紀也不大啊……難不成,老子這回看走眼了?不是個普通排長?」

  搖了搖頭,老大爺將煙和火機小心地揣進里兜,背著手,踱步回了門房。

  何大虎循著門牌,很快找到了走廊最盡頭那間掛著「主任辦公室」牌子的房間。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這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請進。」裡面傳出一個中年女性幹練的聲音。

  何大虎推門而入,順手輕輕將門帶上。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上掛著地圖和領袖像。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年紀約莫四十多歲,剪著齊耳短髮,穿著灰色列寧裝,面容嚴肅的中年婦女,想必就是王主任了。

  王主任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陌生年輕面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放下手中的鋼筆,客氣地問道:「同志,你是?」

  何大虎上前兩步,在辦公桌前站定,態度不卑不亢:「王主任您好,冒昧打擾。

  我叫何大虎,是咱們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以前的住戶。」他一邊說,一邊再次將自己的軍官證雙手遞了過去,

  「這些年我一直跟著咱們隊伍,南征北戰,前段時間剛從朝鮮回來。這是我的證件。」

  王主任接過證件,打開仔細查看。她看得比門衛老大爺更仔細,對照照片和本人,查看籍貫、年齡、職務、部隊番號(部分保密內容已做處理)。

  照片上的人更年輕些,帶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青澀和銳氣,與眼前這個膚色黝黑、眼神沉靜、氣質內斂中透著彪悍的年輕人確實能對上號。

  二十五歲,排長。

  確認無誤後,王主任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站起身,將證件歸還給何大虎,連忙招呼道:

  「何大虎同志,你好你好!歡迎回家!辛苦了!」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快請坐!你剛剛說你是九十五號院的?不知道你這次來街道辦,是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嗎?」

  何大虎依言坐下,身體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軍人儀態:「謝謝王主任。

  是這樣的,我這次回國,組織上照顧,給我安排到咱們這邊的派出所工作,下周一正式報到,所以想著,在報到之前,看看能不能把住房的問題先落實一下。總不能一直住招待所,也給組織添麻煩。」

  王主任瞭然地點點頭,態度很積極:「原來是這樣!

  何同志,你放心,按照你的級別和職務,肯定是符合分房條件的!這是組織上對你們這些功臣的照顧和肯定!」她先是肯定了原則,然後話鋒一轉,略帶歉意地說道:


  「不過呢,何同志,你也知道,咱們國家剛成立不久,百廢待興,住房資源,特別是新建的樓房,確實比較緊張。

  如果你想要樓房的話,可能還需要排隊等一段時間,具體多久,我這個街道主任也不敢給你打包票。」

  何大虎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趕緊說道:「王主任,您太客氣了。

  樓房我就不用了,資源緊張,還是留給更需要的同志或者困難家庭吧。」

  王主任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覺得這小伙子不僅立過戰功,思想覺悟也高。

  何大虎接著說道:「我昨天回院裡看了看,我們中院那東廂房,好像還空著?

  我記得那房子採光通風都還行,就是久了沒人住,可能需要修繕一下。不知道能不能申請把那間房分給我?」

  他頓了頓,解釋道:「一來,我侄子,侄女,現在還在院裡住著。我住過去,離得近,也方便照應他們兄妹倆。二來,我對那院子有感情,畢竟是長大的地方,街坊鄰居也都熟悉。」

  王主任聽著何大虎條理清晰的話,不住地點頭,尤其是聽到他提到要照顧侄子侄女,臉上更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好!好啊!不愧是我們的人民子弟兵,思想好,重感情!把房子讓給更需要的人,自己選擇住回老院子照顧晚輩,這風格值得我們學習!」

  她拿起筆,在一個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略帶關切地問道:「哎,何同志,你剛剛說你還有侄子侄女在九十五號院?他們現在……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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