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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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百合打算把手機關機,丟棄在機場,再去附近的手機店重新買一個手機,辦張新的電話卡。

  誰知就在她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手機外殼——

  「嗡——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 靳深兩個字出現在了屏幕上。

  查崗嗎?

  她幾乎握不住手機,機場嘈雜的背景音仿佛瞬間被拉遠、扭曲,喬百合死死咬住下唇內側,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過了這一關,才有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滑動,接聽了電話。

  「餵?」 她開口,「你怎麼打電話來了?我不是說了登機前給你發信息嗎?」

  「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靳深的聲音傳了過來,低沉,平穩,慢條斯理的說道,「到機場了?」

  「到了有一會兒了。」 喬百合一邊回答,一邊坐下,緊緊攥著手機:

  「你別擔心,等飛機落地了,我還會給你打電話的。」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一瞬,她開始感到恐慌,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嗯。」 靳深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平穩的、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語調, 「路上小心。」

  他接著說,「到了第一時間跟我聯繫。」

  喬百合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回應,聲音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但被她迅速壓了下去, 「掛了吧。」

  「拜拜。」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掛斷鍵。

  等她到了雲南大理,已經是傍晚時分。

  喬百合隨著人流走下飛機,微涼和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因為長途飛行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外套, 機場不大,人流也不算密集。

  她沒有託運行李,只有一個隨身的小包。這讓她得以迅速通過,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憑著之前在網絡上模糊查到的信息,一路坐車去了大理和緬甸接壤的城鄉結合部,在一片略顯雜亂、多是本地居民和長途司機落腳的街區,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家庭公寓。

  這裡,就是晨安陽失聯的地方。

  房東是個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婦女,正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剝著豆角。

  喬百合壓低帽檐,用帶著點外地口音的普通話,詢問是否還有空房,她想租一個月。

  老闆娘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簡單甚至有些土氣的衣著和那個不大的隨身包上停留片刻,沒多問什麼,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價格。

  喬百合點頭,遞過幾張鈔票。

  老闆娘接過錢,從腰間一串鑰匙里取下一把,指了指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最裡頭那間,自己上去。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廁所公用。」

  房間比喬百合想像的還要小。

  不到十平米的空間,一張硬板床,一個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一個簡陋的塑料衣櫃,就是全部家具。

  牆壁泛黃,貼著過時的明星海報,邊角已經捲曲。

  窗戶不大,對著另一棟樓的側面,採光很差,即使傍晚時分,室內也顯得昏暗。

  但喬百合要的就是這種不起眼和隱蔽。

  她反鎖上房門,鎖是最老舊的插銷式,並不牢固。

  可是,這薄薄的門板,這老舊的鎖,能擋住什麼?

  目光落在那個笨重的、空蕩蕩的塑料衣柜上。她立刻動手,用盡力氣將那個並不輕的柜子一點一點拖拽到門後,斜斜地抵住門板。

  她已經把裝有定位的手機給扔在了機場。

  現在是安全的。

  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卷在機場便利店買的寬膠帶,沿著窗框內側,將窗戶的縫隙儘可能嚴實地貼了好幾層。

  做完這些,她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過了很久,她才完全的冷靜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她有些頭疼的醒來,這個時候,按理就是她到了國外的時間,靳深說不定已經發現聯繫不上她... ...

  當她打開新買的手機,發現沒有陌生號碼聯繫她的時候,一下子鬆了一口氣———


  辦電話卡的時候,喬百合跟工作人員說自己情況有些特殊,所以直接買了別人的電話卡。

  所以,如果靳深想靠身份證來找到她,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

  來之前,喬百合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找到晨安陽。

  可是,當她真正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瞬間怔在了原地。

  陽光刺眼,空氣中混雜著塵土的氣味,周圍的人們說著她聽不懂的方言,腳步匆匆,或蹲在路邊抽菸,眼神掃過她。

  巨大的茫然感裹挾著恐慌,讓她無法動彈。

  晨安陽,你在哪裡?

  她該怎麼找?

  她在陌生嘈雜的街頭挪動著腳步,每一個相似的背影,每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都讓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留下空蕩蕩的鈍痛和更深的失望。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壓垮時—— 前方巷子口,一個穿著淺灰色連帽衫的背影閃過。

  就是那個身形! 削瘦,挺拔。

  男人微微低著頭,步伐很快,轉眼就要拐進巷子深處。

  「晨安陽!」

  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擠開擋在身前的小販,忽略了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鞋子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差點絆倒,但她不管,眼裡只有那個越來越近的背影。

  她終於追上了,手指幾乎要觸到那件灰色連帽衫的布料——

  「晨安陽!」 她喘息著,猛地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那人回過頭來。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你好,怎麼了嗎?」 年輕男人溫柔的看著她。

  不是他。

  不是晨安陽。

  喬百合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音節。那隻抓著對方胳膊的手,無力地滑落下來,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

  「對……對不起……」 她呢喃著,聲音破碎不堪。下一刻,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然後重重地跌坐在粗糙滾燙的水泥地上。

  塵土沾上了她的褲腿,但她毫無所覺。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緊接著,更多的淚水洶湧而出,伴隨著再也無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個走丟了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雙手捂住臉,肩膀聳動,淚水從指縫裡瘋狂湧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留下狼狽的痕跡。

  年輕男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臉上的溫和變成了無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別哭。」

  「晨安陽……你到底在哪兒啊……」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字句被淚水浸透,模糊不清,「我找不到你了……我該怎麼辦……」

  崩潰的哭聲持續了好一陣,直到她幾乎喘不上氣,才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那個男人一直沒有走開,而是蹲了下來,等她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上,他才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小心翼翼地遞到她面前,「擦擦吧。」

  喬百合接過紙巾,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她低著頭,抽出一張,用力按在眼睛上,粗糙的紙面摩擦著紅腫的眼皮,帶來些微刺痛,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謝謝。」 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依然嘶啞得厲害。

  她胡亂擦去臉上狼藉的淚痕,慢慢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地落在眼前這張陌生的、溫和的臉上。

  光線從他身後照來,這個角度……恍惚間,竟真的與記憶深處那個一閃而過的側影有了片刻重疊。

  心臟猛地一抽,一種更深的痛楚傳來。

  鬼使神差地,她攥緊了手中濕透的紙巾,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帶著一絲祈求,小心翼翼地問: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才問道,「可以……抱一下你嗎?」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拼盡全力抓住的,會不會,也僅僅只是晨安陽的一絲影子?

  她等待著。等待著對方的拒絕,或是走開,然而,蹲在她面前的年輕男人並沒有走開,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輕聲說:


  「可以哦。」

  他的聲音很低,張開雙臂。

  喬百合的眼淚再次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她遲疑地、緩慢地向前傾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肩頭,陌生衣料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皂角味和陽光曬過的味道,湧入鼻腔。

  這不是晨安陽身上的氣味,只是一個屬於善良路人的溫暖氣息。

  他的手臂虛虛地環過來,在她背上極輕地、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他肩頭壓抑地啜泣,聲音悶悶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肩頭一小片布料,「我只是……太想他了……我找不到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語無倫次,只是任由情緒宣洩。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孤獨、思念和無助,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知道。」 他輕聲說,手臂依舊保持著那個輕柔的姿勢,「找不到的人,一定也很著急想讓你找到。別擔心。」

  「真的嗎?」 喬百合從他肩頭抬起臉,淚眼朦朧地望向他,甚至忘記了哭泣,只是盯著他,仿佛要從這個陌生人嘴裡,得到一句能支撐她走下去的話。

  男人認真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真的。」

  他告訴她,「如果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如果他知道你在找他,不管他在哪裡,遇到了什麼,他心裡一定比誰都著急,想讓你找到他。」

  他停頓了一下, 「並且你一定會找到他的。」

  「謝謝你。」 她看著他,很認真地說,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真的……很謝謝你。」

  年輕男人收回手臂,站起身,也拉了她一把。

  兩人就這樣告別。

  喬百合擦乾眼淚,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像是不知疲倦一樣。

  她像,如果晨安陽還活著,那他總有一天會在大街上露面,她總有一天會找到他。

  然後他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倏地,一棟掛著國徽、白牆藍字的建築出現在眼前——派出所。

  她疲憊的大腦遲鈍地反應著這幾個字。

  她的目光,被派出所門口宣傳欄上貼著的一排畫像吸引了過去。

  那是「英模宣傳欄」,上面貼著幾位因公犧牲的民警照片和簡要事跡。

  畫喬百合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些或年輕或年長的面孔,其實,她並不想看這個犧牲欄,她不相信晨安陽死了。

  可是,她還是選擇停了下來。

  就看一眼。

  等她確定晨安陽沒死,就高高興興的回家去,第二天接著去找他,什麼也不做,就一直找他。

  一張照片接著一張照片的往下看,喬百合突然愣住了。

  有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很年輕的警察,穿著筆挺的警服,帽檐下的眉眼乾淨,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屬於年輕人的青澀笑意。

  但那五官,那臉型,那微微抿唇的弧度……

  大腦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尖銳的耳鳴瞬間吞沒了街上所有的嘈雜。血液瘋狂地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她盯著那張照片,卻感覺視線一片模糊,只有那張臉,無比清晰。

  照片旁邊,有一行小字:

  【晨安陽,男,23歲,原北京派出所民警,在追捕跨境犯罪團伙時,為保護群眾,不幸壯烈犧牲。】

  晨安陽。

  不……不是的。

  一定是看錯了。

  光線太昏暗,她太累了,一定是她出現了幻覺。

  …… 她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甩頭,再睜開。

  那張臉還在那裡。笑意溫和,眼神清澈,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警服。

  她開始瘋狂的用手去砸玻璃,真是可笑,晨安陽根本就沒有死,為什麼要把他的照片放在這裡?

  旁邊路過的一個派出所輔警被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驚動,走過來:「你怎麼了?需要幫助嗎?」

  「這個!」 她指向宣傳欄里晨安陽的照片,無助的哭著,「這個照片!這個人!晨安陽!他根本沒有死!你們弄錯了!把他拿出來!把他還給我!」

  「你冷靜點……」 輔警試圖安撫她,眉頭緊皺。

  她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似的,瘋狂砸著玻璃,直到有人上前拉住她,把她按在地上。她只是在想———

  晨安陽,早知道我們再也見不到了,那很久之前,你讓我跟你一起私奔的時候,我就答應你了。

  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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