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個拼命想留住,一個拼命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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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時鳶被沈知樾從宮中撈出來,並送回楚家時,天色已經不早。

  楚父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在門口來迴轉。

  直到車軲轆聲響起,馬車在楚家門前停下,見自家女兒從馬車中出來,楚父的這顆心,才算稍稍落下去。

  男女有別,沈知樾坐的是另一輛馬車。

  兩人先後從兩輛馬車上下來。

  他沒有進去,在門口和楚父說了句話,簡單打了個招呼,便回了自己的私宅。

  沈知樾離開後,楚父看向自家女兒。

  一字沒說,立刻帶著她進了門。

  一直來到後院,屏退一眾奴僕,他才肅正著臉,問:

  「時鳶,你老實告訴父親,你又闖了什麼禍!」

  楚時鳶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半分不復以往的明媚鮮活。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楚父氣急,「這叫什麼話,你自己幹了什麼你不知道?」

  楚時鳶一五一十道:「就……就昨日,表哥急急忙忙地塞給我一封信,讓我用最快的速度交給聽晚,然後……我就去了,誰曾想,還沒靠近陽淮殿,就被太子殿下的暗衛逮起來了。」

  「然後……然後就被扣下了。」

  楚父:「……?」

  他怔了怔,沒聽很明白。

  但多年混跡官場的直覺,讓他迅速抓住重要信息,「什麼信?今硯讓你去送之前,沒有說那信是幹什麼的嗎?」

  楚時鳶搖頭,「沒有,表哥只說,那信特別緊急,讓我別耽擱,趕緊去送。」

  楚父眉頭擰起,「那現在信在哪?」

  楚時鳶聲音更低了,「……被太子殿下的暗衛拿走了。」

  楚父也顧不上訓她了,連聲又問:

  「那從昨日到今天,你見到太子殿下沒有?」

  楚時鳶依舊搖頭,「沒有。」

  「但我覺得,應該是和那封信有關。」

  楚父沉默下來。

  不由想到,今天上朝時的異樣。

  按理說,今日本該是太子妃冊封典禮的日子,寧舒公主被太子殿下欽定為太子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朝中大臣本不該再繼續揪著這個事反對才對。

  可今天,在朝堂上,卻很奇怪。

  以張大人為首的幾個言官,還有姚氏的幾位大臣,不知抽了什麼風,莫名其妙地跳出來上諫說寧舒公主不宜做太子妃。

  這些人專揪著寧舒公主的出身不放。

  說什麼,寧舒公主身為前朝公主,她做太子妃,會影響今朝的社稷。

  還說什麼,寧舒公主的母妃泠妃娘娘至今仍在後宮,寧舒公主入主東宮,於禮法不合。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公然在朝堂上宣告要封寧舒公主為太子妃時,禮部的一些人還有部分言官確實有些微詞。

  只是太子殿下意已決,沒人敢頂著君威反對儲君的決策,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可過了這麼久,太子妃冊封典禮都來了,他們卻又整了這麼一出。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姚家那幾位大臣,可有不少,還摻和在金陵重案中沒有脫身,就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敢質疑太子妃的事。

  不僅如此,今日上朝時,宋今硯沒去。

  莫非,這事,涉及宋今硯和寧舒公主?

  楚父一個頭兩個大。

  尤其當心底隱隱冒出一種猜測時,他渾身的冷汗都鑽了出來。

  「時鳶,你回來前,太子殿下可有再說什麼?」

  楚時鳶搖頭,「應該沒有,只是,這兩年,我不能再進宮。」

  楚父先是鬆了一口氣。

  隨之心又揪了起來。

  他急得在院子裡團團轉,轉了好一會兒,才豎著眉毛,沉聲訓這個女兒。

  「楚時鳶,為父跟你說過多少次,寧舒公主已經被封為了太子妃,雖然還差一道冊封禮,但東陵上下,誰都知道,那是儲君的太子妃!」


  「你再怎麼跟公主交好,也不能幫宋今硯傳遞任何消息了!」

  「我……」楚時鳶咬了咬唇,「我知道,我也記得,只是……」

  「前段時間,聽晚說她在想法子出宮,但具體的辦法,她沒跟我說,我原本只是想著,等著她從宮裡出來。」

  「結果昨日,表哥急急忙忙讓我立刻去送信,還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以為,是跟聽晚出宮有關,就趕緊去了……」

  楚父重重嘆了好幾口氣。

  「以後,別再送任何書信了,你暫時,也少和今硯見面!」

  —

  深夜。

  東宮長廊下。

  謝臨珩靠在廊柱上,一個人,垂著眼眸飲酒。

  夜晚的皇宮很靜。

  靜到,有種孤僻的感覺。

  四四方方的宮院中,墨十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獨飲。

  一瓶又一瓶。

  直到地上歪歪斜斜倒了三個空酒瓶後,他忍不住道:

  「殿下,您不回寢殿嗎?」

  謝臨珩指骨僵滯一剎。

  隨即再次揚起手臂,烈酒入喉。

  又沉又低的一句話,如同錯覺,隨著夜晚的冷風散去空氣中。

  「她不會想見我。」

  許是他們都偽裝了太久。

  他習慣了她騙他時的溫軟與乖巧。

  乍然撕碎這層偽裝,他有些受不住她看向他時,眼底的恨與厭。

  現在的他們,見了面,除了冷眼相對,還有什麼?

  他不願看她眼中的怨恨,也怕自己按捺不住情緒與妒忌,再說出一些難以挽回的氣話將他們二人推向更加不可挽回的地步。

  更甚至,再像昨晚那樣,傷到她。

  他想去,卻不敢去。

  正如同,他拼盡所有,想留下她,卻留不住。

  墨十微皺了皺眉。

  身為局外人,看著自家主子和寧舒公主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心頭也是說不出的複雜。

  沒人知道,他們主子為了寧舒公主付出了多少。

  也沒人知道,寧舒公主想要離開的心,有多迫切。

  他們就像一個死局。

  一個拼命想留住。

  一個拼命要逃走。

  誰都不肯妥協。

  誰都妥協不了。

  墨十複雜地看向自家主子。

  身為下屬,他明知自己不該說接下來的話,可輾轉思索下,他還是說了。

  「殿下,恕屬下直言,您與寧舒公主,與其這樣彼此折磨,何不如放公主離開一段時間。」

  「公主現在想要離開的心太迫切,久而久之,這種心理,會成為一種執念。」

  「寧舒公主心性本溫和,待她化解了這種執念,在宮外待幾天,興許就會回來……」

  「她不會回來。」謝臨珩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出去了,就不會回來了。」

  謝臨珩睨著手中的白玉瓶。

  身形幾乎要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她一直把這裡,當成囚籠。

  費盡力氣逃出囚籠的雀兒,又怎麼可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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