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只要陳靖之
轟隆隆......
暗夜中的遼陽城，如同洶湧浪濤中的巨桅長帆，被狂風和驟雨拍打著，隨時有傾覆的危險。
從深夜子時開始，韃子便開始圍城強攻。
剛開始祖大壽還是信心滿滿。
畢竟，攻城初期，這股韃子在代善的帶領下，進攻方式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如既往的先是遠程騎射，壓制城垛口以及箭樓上的守軍，
而後便是驅趕旗下包衣，強虜的百姓進行第一波攻勢。
最後便是步卒強攻，以雲梯，原木以及登樓衝車趁勢衝鋒攻城。
一輪輪，一波波，不斷的消耗著遼陽城守軍的兵力以及箭弩。
但是......在第二次箭雨之後，
沒有預想中的被驅趕著衝鋒而來的嶙峋百姓，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索倫營的女真戰兵。
這股戰兵的戰鬥力，比之一般旗人都要強悍數倍不止。
悍勇無畏，力大無窮，更好似沒有恐懼和痛感一般，在鼓號聲中，如同嗜血猛獸一般，掾城而上，便和明軍守卒廝殺在一起。
噗嗤嗤！
刀光斧影，血肉翻飛。
隨著這股索倫人的突然加入，原本已經平衡的局勢突然朝著女真一方緩緩倒去。
「將左營的六百人叫上來！先不要管外城諸事了！」
祖大壽甲冑已然帶血，帶著三兩親衛在城頭指揮著守城兵卒，抵抗著韃子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入他娘的！」祖大壽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望著不遠的掾城而上的兇悍野人，心中也是一陣陣的驚駭。
這樣下去，恐怕連三天都守不下去了！
「傳令，讓滿桂和趙率教將他們手下的兵馬都支援過來！」祖大壽奮力的嘶吼著：「守不住北城，所有努力便是付之一炬了!」
這場廝殺，一直從深夜持續到第二日的午時，整整六個時辰。
城根下到處是倒伏的屍體，城門處的屍首更是堆積如山一般，血水順著城池的磚縫而下，在壕塹處溪流匯聚，順流而下時候竟然發出一陣陣溪水般的淌流聲。
城垛口已經焦黑一片，燃燒的旗幟仍舊在寒風中孤寂胡亂飄飛。
遼陽城的守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在廝殺了數個時辰之後，終於抵抗住了韃子的第一波攻勢。
心有餘悸的望著緩緩退走的女真人，祖大壽喘著粗氣，雙手搭在城垛口處，眸中已經儘是惶恐和絕望。
他太清楚遼陽城守軍的實力了，
能抵擋住女真人的第一波攻勢，已經是拼盡全力，
如果讓女真人休整之後，再次組織起第二波的攻勢，以如今遼陽城守軍的戰鬥力，全面的潰敗是可以預見的。
「去，將經略大人請來！」半晌之後，祖大壽勉強收拾了心中悲嘆，喚了親衛過來：「就說有要事商議。」
「遵命！」
親衛領了命令，轉身離去。
不過是，內城，經略府。
「本官不能去！」王化貞的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一般，雙手連擺：「本官要在內城和百姓呆在一起，戰事一起，本官的職責在這裡，要維持城內秩序，以防韃子奸細，趁機作亂！」
「大人，外城已經岌岌可危，祖將軍請您過去，是有要事商議！」親衛仍然開口勸說。
「有何事，讓祖大壽帶話便可！」王化貞仍然搖著頭：「外城守御之事，本官已經全數託付給他！」
「對了，」王化貞好似想起什麼：「本官已經去信給瀋陽城陳靖之，請祖將軍萬萬放心，只要陳靖之一到，則遼陽城之圍，必解！還請稍安勿躁，不必自亂陣腳！」
面對態度堅決的王化貞，親衛最終只能無奈離去。
「立刻去往外城打探消息！有任何風吹草動，或者城破在即的消息，立刻通知本官！」在親衛離開之後，王化貞立刻喚來了自家心腹：「注意隱秘些，不要讓祖大壽等人發現！」
「小的這就去辦......」
將心腹派了出去，王化貞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色蒼白的在廳內轉了數圈：「這可如何是好？」
「看起來，遼陽城連一天都堅持不住啊！」
「楊漣誤我啊！早知如此，老夫就待在廣寧城中，豈不是安泰無憂？何必接了經略的位置，來趟這一趟渾水啊？」
啪啪啪，
悔恨至極地拍了拍大腿，
王化貞再次喚了門口的僕役：「去，立刻給我準備一套尋常百姓的衣服來，本官有大用！」
————
當遼陽城下戰火紛飛的時候，奉集堡，金軍營地，卻是一片安靜，除了不時疾馳而過的斥候騎兵之外，看不出任何行軍作戰的氣氛來。
中軍大帳。
爐火洶洶燃燒著，厚重的地毯一直從御桌下延伸到了帳外，
寬大的御案上擺滿了軍中來往的密信以及調兵的手令，最中央位置鋪開了一張遼陽至瀋陽城的地理輿圖。
黃台吉趴伏在案上，仔細的觀察的地圖，神色肅穆。
「大汗，代善傳來消息，遼陽城的第一波攻勢已經結束，明軍北城已經搖搖欲墜，三個時辰之後開始第二波進攻，爭取將遼陽城的外城攻破！」
斥候快步走進帳中，將密信雙手奉上。
「告訴代善和扈爾漢，不要耽誤時間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本汗只允許他們休整兩個時辰，務必要在酉時初刻之前，發動第二次進攻！」黃台吉連頭都沒抬，只是沉聲道：「軍令如山，貽誤戰機，提頭來見！」
「遵命！」
斥候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帳前侍衛按刀入內：「大汗，從瀋陽城射來一封密信......」
瀋陽城？
陳靖之要出兵了！
黃台吉抬起頭：「快快拿來！」
接過信件，黃台吉立刻拆開來看。
但是數息之後，這位大金新任大汗的臉色卻已經陰沉了下來，連同語氣已經變得冰寒至極，唇齒開合間，只迸出三個字：
「海蘭珠......」
「大汗？」侍衛有些疑惑。
「無妨！」黃台吉伸出手指：「科爾沁草原的人本汗無意為難，本汗只在乎陳靖之如今在哪裡！」
「那要不要派出斥候前去跟蹤？」侍衛開口問道。
「我說，不要動她！明白嗎？」好似觸動了心中的某處柔軟和憤怒的一點，黃台吉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公雞，豁然起身，直接撞翻了身前的御案：「給我死死的盯住瀋陽城！我只要陳靖之！」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謹記！」
暗夜中的遼陽城，如同洶湧浪濤中的巨桅長帆，被狂風和驟雨拍打著，隨時有傾覆的危險。
從深夜子時開始，韃子便開始圍城強攻。
剛開始祖大壽還是信心滿滿。
畢竟，攻城初期，這股韃子在代善的帶領下，進攻方式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如既往的先是遠程騎射，壓制城垛口以及箭樓上的守軍，
而後便是驅趕旗下包衣，強虜的百姓進行第一波攻勢。
最後便是步卒強攻，以雲梯，原木以及登樓衝車趁勢衝鋒攻城。
一輪輪，一波波，不斷的消耗著遼陽城守軍的兵力以及箭弩。
但是......在第二次箭雨之後，
沒有預想中的被驅趕著衝鋒而來的嶙峋百姓，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索倫營的女真戰兵。
這股戰兵的戰鬥力，比之一般旗人都要強悍數倍不止。
悍勇無畏，力大無窮，更好似沒有恐懼和痛感一般，在鼓號聲中，如同嗜血猛獸一般，掾城而上，便和明軍守卒廝殺在一起。
噗嗤嗤！
刀光斧影，血肉翻飛。
隨著這股索倫人的突然加入，原本已經平衡的局勢突然朝著女真一方緩緩倒去。
「將左營的六百人叫上來！先不要管外城諸事了！」
祖大壽甲冑已然帶血，帶著三兩親衛在城頭指揮著守城兵卒，抵抗著韃子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入他娘的！」祖大壽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望著不遠的掾城而上的兇悍野人，心中也是一陣陣的驚駭。
這樣下去，恐怕連三天都守不下去了！
「傳令，讓滿桂和趙率教將他們手下的兵馬都支援過來！」祖大壽奮力的嘶吼著：「守不住北城，所有努力便是付之一炬了!」
這場廝殺，一直從深夜持續到第二日的午時，整整六個時辰。
城根下到處是倒伏的屍體，城門處的屍首更是堆積如山一般，血水順著城池的磚縫而下，在壕塹處溪流匯聚，順流而下時候竟然發出一陣陣溪水般的淌流聲。
城垛口已經焦黑一片，燃燒的旗幟仍舊在寒風中孤寂胡亂飄飛。
遼陽城的守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在廝殺了數個時辰之後，終於抵抗住了韃子的第一波攻勢。
心有餘悸的望著緩緩退走的女真人，祖大壽喘著粗氣，雙手搭在城垛口處，眸中已經儘是惶恐和絕望。
他太清楚遼陽城守軍的實力了，
能抵擋住女真人的第一波攻勢，已經是拼盡全力，
如果讓女真人休整之後，再次組織起第二波的攻勢，以如今遼陽城守軍的戰鬥力，全面的潰敗是可以預見的。
「去，將經略大人請來！」半晌之後，祖大壽勉強收拾了心中悲嘆，喚了親衛過來：「就說有要事商議。」
「遵命！」
親衛領了命令，轉身離去。
不過是，內城，經略府。
「本官不能去！」王化貞的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一般，雙手連擺：「本官要在內城和百姓呆在一起，戰事一起，本官的職責在這裡，要維持城內秩序，以防韃子奸細，趁機作亂！」
「大人，外城已經岌岌可危，祖將軍請您過去，是有要事商議！」親衛仍然開口勸說。
「有何事，讓祖大壽帶話便可！」王化貞仍然搖著頭：「外城守御之事，本官已經全數託付給他！」
「對了，」王化貞好似想起什麼：「本官已經去信給瀋陽城陳靖之，請祖將軍萬萬放心，只要陳靖之一到，則遼陽城之圍，必解！還請稍安勿躁，不必自亂陣腳！」
面對態度堅決的王化貞，親衛最終只能無奈離去。
「立刻去往外城打探消息！有任何風吹草動，或者城破在即的消息，立刻通知本官！」在親衛離開之後，王化貞立刻喚來了自家心腹：「注意隱秘些，不要讓祖大壽等人發現！」
「小的這就去辦......」
將心腹派了出去，王化貞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色蒼白的在廳內轉了數圈：「這可如何是好？」
「看起來，遼陽城連一天都堅持不住啊！」
「楊漣誤我啊！早知如此，老夫就待在廣寧城中，豈不是安泰無憂？何必接了經略的位置，來趟這一趟渾水啊？」
啪啪啪，
悔恨至極地拍了拍大腿，
王化貞再次喚了門口的僕役：「去，立刻給我準備一套尋常百姓的衣服來，本官有大用！」
————
當遼陽城下戰火紛飛的時候，奉集堡，金軍營地，卻是一片安靜，除了不時疾馳而過的斥候騎兵之外，看不出任何行軍作戰的氣氛來。
中軍大帳。
爐火洶洶燃燒著，厚重的地毯一直從御桌下延伸到了帳外，
寬大的御案上擺滿了軍中來往的密信以及調兵的手令，最中央位置鋪開了一張遼陽至瀋陽城的地理輿圖。
黃台吉趴伏在案上，仔細的觀察的地圖，神色肅穆。
「大汗，代善傳來消息，遼陽城的第一波攻勢已經結束，明軍北城已經搖搖欲墜，三個時辰之後開始第二波進攻，爭取將遼陽城的外城攻破！」
斥候快步走進帳中，將密信雙手奉上。
「告訴代善和扈爾漢，不要耽誤時間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本汗只允許他們休整兩個時辰，務必要在酉時初刻之前，發動第二次進攻！」黃台吉連頭都沒抬，只是沉聲道：「軍令如山，貽誤戰機，提頭來見！」
「遵命！」
斥候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帳前侍衛按刀入內：「大汗，從瀋陽城射來一封密信......」
瀋陽城？
陳靖之要出兵了！
黃台吉抬起頭：「快快拿來！」
接過信件，黃台吉立刻拆開來看。
但是數息之後，這位大金新任大汗的臉色卻已經陰沉了下來，連同語氣已經變得冰寒至極，唇齒開合間，只迸出三個字：
「海蘭珠......」
「大汗？」侍衛有些疑惑。
「無妨！」黃台吉伸出手指：「科爾沁草原的人本汗無意為難，本汗只在乎陳靖之如今在哪裡！」
「那要不要派出斥候前去跟蹤？」侍衛開口問道。
「我說，不要動她！明白嗎？」好似觸動了心中的某處柔軟和憤怒的一點，黃台吉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公雞，豁然起身，直接撞翻了身前的御案：「給我死死的盯住瀋陽城！我只要陳靖之！」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