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豎子不足與謀，則某一力擔之
很快，進士出身的王化貞便完成了一封聲情並茂，泣血報國的奏本。
奏本的前半段聲稱自己將誓死守城，與遼陽城共存亡！
而後便大篇幅的抨擊陳靖之擁兵不救，坐視遼陽城被圍的狼子野心！
尤其在奏本的末尾位置，重重書下八個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來人！」王化貞將奏本密封完好，而後喚了親衛進來：「立刻備馬，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要快，不可耽誤！」
將奏本送出去，王化貞神色焦躁地在書房中緩緩踱步數圈，而後又站定身子，繞回書桌前，提筆再次開始疾書。
一盞茶的功夫，信已經寫畢。
「來人！」王化貞再次喚了親衛進來。
「立刻將此信送出去，找一個信得過的，」王化貞雙手緊緊捏著信紙，補充道：「不，你親自去一趟，親手交到陳靖之手中！」
「去，去瀋陽城？」親衛一愣，有些退卻：「大人，這北上的一路上，可都是韃子。」
「遼陽城的安危，便繫於你一身！若能將此信交給陳靖之，那麼他日遼陽城解圍，你便為首功！」王化貞伸手重重的拍在親衛肩頭：「本官親自為你向朝廷請功！」
「大人......」親衛有些為難地接過信件：「只憑一封信......」
「別怕，本官還有一句話，」王化貞將腰間的玉佩解下交到親衛手中：「告訴他，若能派兵來救，則本官立刻給朝廷上書，給他請功，升他為鎮遼先鋒總兵官！」
不等親衛說話，王化貞便後退一步，而後深深一拜：「遼陽城安危，繫於你一身！請受老夫一拜！」
「大人，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會將此信送到！」被王化貞如此禮遇，親衛一時間也是感動不已，甚至於千恩萬謝的才帶著信件離開了。
王化貞一個人留在書房之中，緩緩坐回到椅子上，喟然一嘆道：「這一下，無論如何，都不能怪罪到老夫頭上了。」
「來人！」末了，王化貞又想起什麼一般，喚來親衛，大聲呼和道：「趕快給本官找一副甲冑來！本官要誓死守衛遼陽城！」
————
當遼陽城已經被戰火的陰雲籠罩之時，遠在數百里之外的瀋陽城周邊，也開始出現了韃子騎兵的身影。
「大人，祖大壽的密信到了，」曹變蛟敲響了陳靖之的書房門。
「進來。」
嘎吱一聲，曹變蛟推門而入。
將信件放在桌子上，曹變蛟剛要轉身離去，便聽到陳靖之的聲音傳來：「變蛟，從今晚開始全城戒嚴，城內巡防營，由你全權統領，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命！」曹變蛟領了軍令，抬頭請示道：「城內戒嚴的話，那百姓日常......」
「戒嚴......」抬起頭，陳靖之神色肅穆：「即是每日申時以後，辰時末刻以前，除了巡查營的人手之外，任何人不能出現在街面上！」
「屬下領命！」曹變蛟頓首躬身，才緩緩退走。
拆開祖大壽的信件，陳靖之低頭看去。
半晌之後，將展開的信件靠近燭火引燃，而後捏住洶洶燃燒的信紙一角，丟入浸了一層水的玉盤當中。
「王化貞已經有了懼敵之心，」陳靖之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眯著眼睛，好似假寐一般：「城內防禦諸事，全權交給祖大壽以及滿桂等人......而自己則守在內城，身著甲冑，寸步不出。」
連半個月都守不住嗎？
若是遼陽城被韃子所摧毀，則瀋陽城孤城一座，以明朝廷如今畏敵如虎的心態來說，決然等不到任何援軍的。
屆時，便不是瀋陽城一處的安危，整個遼東之地，七十餘城，盡皆為建奴所有。
面對如此豬隊友，
這一刻，陳靖之也有些動搖了。
站起身子，陳靖之背著手走到了門口位置，望著院中那一方天空，眸中幽光閃動。
「大人，科爾沁蒙古的監馬官前來拜見，」此時，親衛進入院中，朝著台階上的陳靖之一躬身。
「監馬官......」陳靖之的腦海中出現了海蘭珠的柔媚嬌容。
「大人，那監馬官說是有手續需要交割，」親衛猶豫著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明日便要返回科爾沁，但是沒有大人您的手令，他們卻無法出城了。」
「帶他進來，」陳靖之留下一句便轉身走進書房。
不多時，門外響起一個清麗女子的聲音。
「奴家拜見總兵大人，」海蘭珠依舊是身著藍白緞裙，進屋之後，學著漢人女子的樣子朝著陳靖之一拜。
「你們明日要返回科爾沁？」陳靖之沒有理會海蘭珠滿是柔情的美眸，自顧自問道：「這麼著急便要走？」
「滿打滿算逗留十餘天了，」海蘭珠坐在椅子上，倩然一笑：「怎麼，大人捨不得奴家走，不然你隨我一起回科爾沁吧？」
「女真圍城，我走不了，」陳靖之目光落在海蘭珠的身上，好似在斟酌著什麼：「你們有多少人？」
「三十七人......大人想要奴家做什麼？」海蘭珠冰雪聰明，看著陳靖之的神色，便心中有所猜測：「不妨說出來。」
「給黃台吉去一封信，」陳靖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絲毫沒有臉紅的自覺：「以你海蘭珠的名義。」
聽到陳靖之的話，海蘭珠小嘴微張，明顯是有些詫異。
「你們大丈夫之間的事情，怎麼也牽扯到我等小女子身上來了，」末了，海蘭珠輕抿朱唇，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告訴黃台吉，明日晚些時候，你將返回科爾沁，如果黃台吉有心，則前往長山口一見，」陳靖之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什麼大丈夫失了顏面的顧慮，仍舊端端正正坐在那裡。
「你知道黃台吉不會來的，」海蘭珠有些疑惑。
「我當然知道，」陳靖之笑著點點頭：「我還知道，他肯定會死守奉集堡。」
「那你......」海蘭珠想不明白。
「他不僅不會去，而且會一路放行，連監察跟蹤的斥候都不會派出，」陳靖之靠在椅子上，面帶微笑：「所以，到時候委屈你們再在瀋陽城多待些時候，等戰事結束，我親自去送你。」
「你要在黃台吉眼皮子底下出城，往遼陽城去！」海蘭珠美眸圓瞪：「就憑你們三十多人？」
「豎子不足與謀，吾只能一力擔之......」陳靖之微微抬起下巴：「多謝。」
奏本的前半段聲稱自己將誓死守城，與遼陽城共存亡！
而後便大篇幅的抨擊陳靖之擁兵不救，坐視遼陽城被圍的狼子野心！
尤其在奏本的末尾位置，重重書下八個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來人！」王化貞將奏本密封完好，而後喚了親衛進來：「立刻備馬，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要快，不可耽誤！」
將奏本送出去，王化貞神色焦躁地在書房中緩緩踱步數圈，而後又站定身子，繞回書桌前，提筆再次開始疾書。
一盞茶的功夫，信已經寫畢。
「來人！」王化貞再次喚了親衛進來。
「立刻將此信送出去，找一個信得過的，」王化貞雙手緊緊捏著信紙，補充道：「不，你親自去一趟，親手交到陳靖之手中！」
「去，去瀋陽城？」親衛一愣，有些退卻：「大人，這北上的一路上，可都是韃子。」
「遼陽城的安危，便繫於你一身！若能將此信交給陳靖之，那麼他日遼陽城解圍，你便為首功！」王化貞伸手重重的拍在親衛肩頭：「本官親自為你向朝廷請功！」
「大人......」親衛有些為難地接過信件：「只憑一封信......」
「別怕，本官還有一句話，」王化貞將腰間的玉佩解下交到親衛手中：「告訴他，若能派兵來救，則本官立刻給朝廷上書，給他請功，升他為鎮遼先鋒總兵官！」
不等親衛說話，王化貞便後退一步，而後深深一拜：「遼陽城安危，繫於你一身！請受老夫一拜！」
「大人，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會將此信送到！」被王化貞如此禮遇，親衛一時間也是感動不已，甚至於千恩萬謝的才帶著信件離開了。
王化貞一個人留在書房之中，緩緩坐回到椅子上，喟然一嘆道：「這一下，無論如何，都不能怪罪到老夫頭上了。」
「來人！」末了，王化貞又想起什麼一般，喚來親衛，大聲呼和道：「趕快給本官找一副甲冑來！本官要誓死守衛遼陽城！」
————
當遼陽城已經被戰火的陰雲籠罩之時，遠在數百里之外的瀋陽城周邊，也開始出現了韃子騎兵的身影。
「大人，祖大壽的密信到了，」曹變蛟敲響了陳靖之的書房門。
「進來。」
嘎吱一聲，曹變蛟推門而入。
將信件放在桌子上，曹變蛟剛要轉身離去，便聽到陳靖之的聲音傳來：「變蛟，從今晚開始全城戒嚴，城內巡防營，由你全權統領，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命！」曹變蛟領了軍令，抬頭請示道：「城內戒嚴的話，那百姓日常......」
「戒嚴......」抬起頭，陳靖之神色肅穆：「即是每日申時以後，辰時末刻以前，除了巡查營的人手之外，任何人不能出現在街面上！」
「屬下領命！」曹變蛟頓首躬身，才緩緩退走。
拆開祖大壽的信件，陳靖之低頭看去。
半晌之後，將展開的信件靠近燭火引燃，而後捏住洶洶燃燒的信紙一角，丟入浸了一層水的玉盤當中。
「王化貞已經有了懼敵之心，」陳靖之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眯著眼睛，好似假寐一般：「城內防禦諸事，全權交給祖大壽以及滿桂等人......而自己則守在內城，身著甲冑，寸步不出。」
連半個月都守不住嗎？
若是遼陽城被韃子所摧毀，則瀋陽城孤城一座，以明朝廷如今畏敵如虎的心態來說，決然等不到任何援軍的。
屆時，便不是瀋陽城一處的安危，整個遼東之地，七十餘城，盡皆為建奴所有。
面對如此豬隊友，
這一刻，陳靖之也有些動搖了。
站起身子，陳靖之背著手走到了門口位置，望著院中那一方天空，眸中幽光閃動。
「大人，科爾沁蒙古的監馬官前來拜見，」此時，親衛進入院中，朝著台階上的陳靖之一躬身。
「監馬官......」陳靖之的腦海中出現了海蘭珠的柔媚嬌容。
「大人，那監馬官說是有手續需要交割，」親衛猶豫著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明日便要返回科爾沁，但是沒有大人您的手令，他們卻無法出城了。」
「帶他進來，」陳靖之留下一句便轉身走進書房。
不多時，門外響起一個清麗女子的聲音。
「奴家拜見總兵大人，」海蘭珠依舊是身著藍白緞裙，進屋之後，學著漢人女子的樣子朝著陳靖之一拜。
「你們明日要返回科爾沁？」陳靖之沒有理會海蘭珠滿是柔情的美眸，自顧自問道：「這麼著急便要走？」
「滿打滿算逗留十餘天了，」海蘭珠坐在椅子上，倩然一笑：「怎麼，大人捨不得奴家走，不然你隨我一起回科爾沁吧？」
「女真圍城，我走不了，」陳靖之目光落在海蘭珠的身上，好似在斟酌著什麼：「你們有多少人？」
「三十七人......大人想要奴家做什麼？」海蘭珠冰雪聰明，看著陳靖之的神色，便心中有所猜測：「不妨說出來。」
「給黃台吉去一封信，」陳靖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絲毫沒有臉紅的自覺：「以你海蘭珠的名義。」
聽到陳靖之的話，海蘭珠小嘴微張，明顯是有些詫異。
「你們大丈夫之間的事情，怎麼也牽扯到我等小女子身上來了，」末了，海蘭珠輕抿朱唇，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告訴黃台吉，明日晚些時候，你將返回科爾沁，如果黃台吉有心，則前往長山口一見，」陳靖之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什麼大丈夫失了顏面的顧慮，仍舊端端正正坐在那裡。
「你知道黃台吉不會來的，」海蘭珠有些疑惑。
「我當然知道，」陳靖之笑著點點頭：「我還知道，他肯定會死守奉集堡。」
「那你......」海蘭珠想不明白。
「他不僅不會去，而且會一路放行，連監察跟蹤的斥候都不會派出，」陳靖之靠在椅子上，面帶微笑：「所以，到時候委屈你們再在瀋陽城多待些時候，等戰事結束，我親自去送你。」
「你要在黃台吉眼皮子底下出城，往遼陽城去！」海蘭珠美眸圓瞪：「就憑你們三十多人？」
「豎子不足與謀，吾只能一力擔之......」陳靖之微微抬起下巴：「多謝。」